《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7、万寿之礼 是练字？还

　　从那天起，我的事情突然少了许多。表面上大家都各忙各的，可我自己却心知肚明，很多事情以前是我的工作，但现在却有人不动声色的替我揽了。我知道这些都和四贝勒有关，因为每次我不用当值的时候都会“恰好”赶上他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
　　教我写字的事情就这么列上了日程，这位四爷自己写的确实好，不过教人可就不那么理想了。他自己写字容易，便以为我也可以很容易的练好字，往往写一个字给我让我临摹，可怜了我见到他手就抖个不停，笔都握不住，自然是把字写的东倒西歪，有时候我好不容易写好一个字，自己开心的不得了，他却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一声算是应付。次数多了，一有人跟我说今天没你事儿了你回去歇着吧之类的话，我心里就会立起一面鼓，扑通扑通敲个不停。每回我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往住处蹭，想着要回去面对四贝勒那张臭脸，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偏偏还有人在背后说我狐媚子勾引主子，你当我愿意？这种主子，你们谁爱勾引赶紧来勾引走，别让他一天没事干净给我找事。
　　这不，又有人让我回去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走三步退两步的蹭回房间，果不其然看到冷着脸的四贝勒爷翘着腿仰在我的椅子上。见面次数多了，渐渐熟络起来，我也没那么怕他了，当然规矩虽说是规矩，不过爷不喜欢我们这些小的自然就省了，至少，我不会像开始时那样见了他就腿肚子发颤了。
　　“贝勒爷，您又碰巧进来请安了？”我一进屋就忙着给他倒茶，顺便说说闲话。
　　“爷这回不是来请安的，是来找你的。”哐当——我手中的杯子掉在桌子上，翻了个，滴溜溜的转圈，刚倒进去的茶水撒的到处都是。我忙拿了帕子去擦，冷不防一只手被他攥住，硬是拉到眼前。“烫着没有？给我瞧瞧！”我吓得使劲缩手，忙不迭的说没事没事，可他却使了力气，怎么都拽不出来。
　　“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怎么就吓成这样？难道我是那吃人的老虎不成？”您不是老虎，您比老虎还可怕。老虎吃我之前还会大吼两嗓子，您要是吃人，估计瞬间连骨头渣都没了。当然这话我只是想想，不敢说出来。“没……没有……我没事……那个……爷找我有什么吩咐？”我努力想转移话题，可是越着急反而结巴起来。
　　“爷想你了，来看看你，不成吗？”我的爷啊，这话您怎么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在说吃饭了吗那么平淡。“成，那爷现在看过了，请回吧。”我下了逐客令，虽然知道不管用，总得表个态不是？我可不想在这和你雍正爷纠缠不清的，你那一大堆妃子还不得把我连骨头带肉一起吃了！
　　“刚看了一眼，就急着让爷走了？这两天我可是想你的紧，你就不想我？”我吞了口唾液，脑子有点混乱，这叫什么事啊，以前好像也没这样吧，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不成被人下药了？脑子一转，有了。
　　“想，奴婢也想爷想的紧呢。不过——”我伸出另一只手，指指自己被他攥得通红的手腕，“爷就是这么想我的？弄疼人家了，一会怎么伺候您？”他手一松，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说的比他还直白，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脸红，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本想趁机逃出去，可我低估了他的反应速度，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反应速度，在我卯足了劲准备冲向门口的时候，他长臂一伸，把我彻底圈在怀里。这下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算是把自己害死了，不成，跑不了也不能这样束手就擒啊，好歹我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在那张脸逐渐放大到最大之前，我不解风情的冒出一句；“爷，我渴了，喝口水再来成么？”
　　效果达到了，这招果然成功破坏了他的兴致，他一松手，让我自己去喝。我转过身拼了命的含了一大口水，噗的一下全喷在了他脸上，顿时，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僵住了，水珠顺着额头一滴滴往下流，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本想这一招，他就算再不清醒这会也该清醒了，结果他确实清醒了，而且清醒过了头。我的手腕又被攥住，不过这次可是用力的捏住，我疼得龇牙咧嘴，可看到他眼睛里的怒火却不敢吱声了，大主子怒了，我还有活路吗？
　　“你要干什么？”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几乎要一口把我吞了，不过这样的他才是我习惯的他，总比刚才那个假惺惺柔情蜜意的他好对付一些。“我看您今儿和每天不一样，还以为您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给您清醒一下……”我怯懦的说，极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回换成他无辜了，他一愣，脸上的怒容竟是再也撑不住，一下子化开了。“爷还没吃东西……”
　　我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擦着，边擦边道歉，心里乐开了花。让你欺负我，今天终于小小的出了口气。“你还笑？”我一惊，才发觉因为太高兴，竟然笑出了声，这可不得了，让他知道我看了他的窘态偷着乐，还不得捏死我。“没，我没笑，是您自个笑的，您听错了。”话一出口，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他笑没笑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烂借口！我闭上眼睛等着暴风雨的来临，过了半天却没有动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才发现他正好笑的看着我，见我看他，忙转了头，从我手里一把夺过帕子，自己擦起来。还好我人小嘴也小，这一口水分量也不是很足，衣服上虽然溅了一些倒也不碍事，估计一时半会就干了，这次是他自己招惹我的，怨不得我，我也懒得去给他张罗换衣服的事，干脆假装不懂。让你在我这换衣服，我这狐媚子的名声不是坐实了？
　　他终于擦完了脸上的水，顺手把帕子塞到自己袖子里，我心疼刚求着安生给我绣的花样，又不敢张口，心想就当我喷了你一脸水给你的补偿吧。
　　“爷今儿找你是有正经事，下个月皇祖母万寿，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你鬼点子多，给我拿个主意。”贝勒爷终于一本正经的开了口，看来风波是暂时过去了。
　　“这个容易啊，皇太后肯定不缺什么金银珠宝，凡是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儿孙的一片孝心，你看她平日里喜欢什么，照着自己动手做一个便是了，做的好坏不说，心意到了就行了。”我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平时不管我买回来什么，他们都是乐呵呵的收着，心里一酸。
　　“皇祖母她老人家礼佛，我总不能做尊佛像来！”他似乎有些犯难。“佛像做不了，佛经总能抄的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工夫抄佛经，写上几个字让你福晋给绣出来，也是一份心意啊！”不知为什么，说到他福晋，我心里倒有点隐隐约约的异样，只是强迫自己转了注意力，刻意不去想。
　　“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话虽是这么说，我看他的神情却像是早就了然于胸，一点没有惊喜的感觉，不由得在心里大大的鄙视了他一番。“你说，我送这东西会不会轻了些，前日我听说八弟可是准备了厚礼，要在那天拔个头彩呢！”他一面说一面拿眼睛打量我，我也只当没看见。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管他什么金山银山，只要不是老人家心里头的，统统不是好的，皇太后什么没见过，还会在乎那几块金子银子不成！”好端端的和八爷比什么，自己做得好就得了。那个没见过面的八爷最后不还是他的手下败将，抢头功有什么好下场？
　　“你说的对！就这么办了。”他突然高兴起来，“来，开始做功课了。”我一听又要写字，心凉了半截，不甘不愿的磨蹭着，想找个借口逃之夭夭。他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把抓住我，拖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塞在我手里。我手抖的老毛病又犯了，哆哆嗦嗦半天下不去一笔，他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站在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开始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缩在他怀里，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想到刚才他轻佻的动作，脸不禁红了起来，我偷偷回过头，看到他并没察觉我溜号，暗暗松了口气。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头上，脸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有种不真实的美好。他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我一时竟看的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