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6、狭路相逢 狭路相逢，

　　那日从梅园浑浑噩噩的回到我的小屋，天已经有些黑了。安生看我回来，忙冲过来拉我，一叠声的问我跑去哪贪玩竟忘了晚膳的时辰。我被她拉进屋，映着桌上的烛台，突然想到自己脖子上的伤，此刻灼痛难忍，估计是红肿的厉害了，刚想掩饰，安生已经看到了，惊呼一声，忙得回身去关了屋门，这才把我拖到烛光下，细细查看。不管她怎么问，我只是摇头不语，实在没有心情再把这些讲一遍给她听，只是掏出那个小瓶子，示意她帮我上药。安生接过瓶子，估计已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不管她是不是想歪了，只觉得累得慌，懒得解释，随她絮絮叨叨的讲个没完。那天晚上乏的要命，竟是早早便睡下了，还出奇的一觉睡到天亮，一夜无梦。
　　穿了几日高领衣裳，脖子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好现在已经到了秋天，不然别人不知道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我尽力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前两次发生的事情，暗暗下定了决心，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以后这位爷还是少惹为妙，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转眼到了九月，天气已经有些凉了。终于又可以休息，大清早醒了我就不想起身，赖在床上，外面显然不如被窝里暖和，更何况起来了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赖床赖到实在躺不住，只好磨磨蹭蹭的爬起来。桌上有安生早上走之前给我留得点心，我简单洗漱了一下，随手把头发一挽，便盘腿坐在桌前大吃起来。宫里的点心果然比外面好得多，这些东西以前我可是吃不到的，现在自然要多吃些，不然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回去了，我会后悔自己没吃够本。
　　“我可是记住了，你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手一抖，半块点心掉在了桌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四贝勒！那天在梅园的遭遇又浮现出来，我后怕的摸摸脖子，心想我又没去惹他，这位爷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手忙脚乱的穿上鞋，慌慌张张请安，心里盼着有人能来解救我一把，把这位爷叫走。
　　四贝勒挥挥手让我起来，自己则踱到我刚才坐的椅子旁坐下，眼里满是笑意，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垂首立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谁也没教过我，主子来下人屋子里应该怎么做啊。
　　“你这是才吃早饭？”爷的声音飘过来，我脸一红，低声答是。“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好好的搅了你一餐饭。哈哈！”我脸更红了，这不是赤裸裸的讽刺是什么？
　　“得了，别站着了，过来，把饭吃完喽。”爷发话了，可是我还哪有胃口？“回爷的话，奴婢吃饱了。”
　　“真的饱了？你饿着我可不管哈！”他的笑意更浓，好像今天是专门为了看我笑话而来的。“真的饱了。奴婢这就收拾了。”我手脚麻利的把桌上剩下的点心端起来，顺手把桌上的半块用帕子包了，想拿出去扔掉。等我收拾完回到屋里，发现桌上已经铺了一摞纸，旁边放着毛笔和研好的墨汁。
　　“那日见了你写字，想着有几个地方若是改改大概会更好，今儿赶巧有空，过来和你说说。”四贝勒边说边站起来，看我还在门口发愣，有些好笑，“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这不是逼我么，我是练过毛笔字，可是就我那字，实在是惨不忍睹，自己都看不过眼，怎么敢在他面前摆弄？我一步一步蹭到桌边，颤颤巍巍拿起毛笔，手抖得厉害，竟是一笔也下不去。
　　“怎么了？那日写的不是很好？”我心一横，索性放下笔，“回爷的话，我以前都是拿树枝在地上乱画的，根本没拿毛笔写过字，所以……不会用笔……”我越说越心虚，最后几个字低的自己几乎都听不到。
　　“不会用笔？你这姑娘真是有意思，这说法我是第一次听说。树枝乱画和用笔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你写两个字就会知道了，来，试试看。”他硬是把笔塞在我手里，我是真的傻眼了。怎么会没区别？我写的是硬笔书法好吗？毛笔要悬腕，又要起承转合，这个硬笔里面哪有的？无奈，我硬着头皮写下一个“万”字。
　　“哈哈——”震耳欲聋的笑声从身后响起，说了不会写偏让我写，写的不好看还笑话我，你以为你是贝勒爷就可以随便看我笑话了？我恼羞成怒的丢下笔要走，谁料他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右手，把我牢牢控制在身前，我借着他手上的力气运笔，看着他在纸上一气呵成的五言律诗——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夜凉独倚处，河汉正盈盈。
　　可以说，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我所做的只是放一只手在他的掌心，任他握着挥毫泼墨罢了。不得不承认，他的字写得刚劲有力，相比之下，我的“万”字立在最前面，孤零零的像要跌倒，真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字是一个人的面子，若是不会写字，会招人笑话的。以后，有空的时候我来教你写字，就当我扰了你一顿饭，向你赔罪了。”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的让人不忍拒绝。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不怕人笑话……”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句话来，但话虽这么说，手却是没有动，仍是由他握着，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罢了，我安慰自己，不过是教写字而已，又不会缺胳膊少腿，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