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苦荞茶

3、第 3 章

　　10点的时候。演出开始。
　　清冷悠婉的歌声响起。素素慢慢的走出来。我有几秒钟的不适应。她的长发发出柔和的绸缎般的光芒。深紫色的礼服衬的她的皮肤越发的苍白。她眼睛一亮。我知道她已经看到我了。于是暖暖的笑。
　　她唱的是《MEMORY》。我无法想象初中辍学的她是如何把那些英文唱的字正腔圆的。惟有拼命的鼓掌。我看到她眼里满满的笑意。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她又换上了宽大的外套和牛仔裤。旁边还有一个英俊的男人。真的是非常英俊。
　　素素给他介绍我又给我介绍他。她介绍我的时候说。这是我妹妹。比亲妹妹还亲。男人温和的笑。然后礼貌的告辞。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在舞台上会那么惊艳。
　　是惊艳不是俗气吗。穿那么艳丽的衣服。化那些五颜六色在脸上。仅仅是为了那一点少的可怜的演出费。还不得不分出一些给经济人。素素点了杯白水。然后点烟。因为现在嗓子很重要所以戒酒了。她笑。
　　不是。你自己养活自己。你很勇敢。烟呢。不戒吗。也对嗓子不好的。
　　我总要有一样可以依靠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我们又开始沉默。我们总是在面对面的时候沉默。语言在不见面的时候对我们可以是沟通。见了面。反而成了阻碍。

　　你以后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她留给我11位数字。
　　我说好。

　　接着继续长时间的沉默。
　　陪我走走吧。素素站起来。
　　我们走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
　　鸢尾。我还是寂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迎着风点烟。我用手心帮她护住火。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会帮我护火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内心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总是在她面前失去语言的能力。
　　刚才在后台。看到他和另一个女歌手****。我一直深深深深的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但是一个经纪人不可能只做一个歌手的经纪人。除非我是大牌。但我不是。
　　可你是他女朋友。我愤怒起来。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负责。
　　鸢尾。是你不懂这圈子的游戏规则。这个圈子没有永恒的爱情或友情。只有永恒的利益。
　　她说的对。我的确不懂。所以我没办法再开口。
　　可是你不同。你会上大学。毕业。工作。还可以找一个温和的男朋友。然后像今天晚上坐在这下面的那些白领一样。看着另一批我在上面粉墨登场。卖力演出。
　　你也可以的。素素。
　　傻。她又笑了。眼神坚定而决绝。幸福对我来说遥不可及。因为太多的过往让我没有办法再单纯。幸福都是很单纯的。

　　有风从巷子里吹过。混杂着夜的颓败气息。我不能呼吸。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素素不再给我写信。她的生活日趋平稳。偶尔我会给她打电话。电话两端都是彼此沉默的呼吸。于是我知道她过的很好。

　　升学考试之后我有惊无险的拿到了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在那个炎热的傍晚。素素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宽大的T恤。干净的仔裤和球鞋。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如此清醇的样子。微微的吃了一惊。我习惯了她的阴郁。这样明亮的青春突然刺的我眼睛发痛。
　　我想去看奶奶。她又在点烟。眼里有深深的忧郁。你陪我。我说好。从来没有听到素素提起过她的家人。
　　破旧的长途汽车带着我们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途中不停的有提着鸡鸭背着背篓的农村妇女或是沉默而疲惫的中年男人上下车。窗外偶而会有东倒西歪的摩托车叫嚣着拖着弥漫的灰尘扬长而去。我昏昏欲睡。
　　到达素素出生的村子天色已经很晚了。夜风微凉。四周不停的有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我有些害怕。
　　我们还要再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素素点烟。顺手递给我一只。我拿过来不知道从何下口。
　　就这样。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头瞬间明亮然后黯淡下去。有袅袅挪挪细微的烟从她嘴角被吐出来。我学着她的样子。却没有书上写的那种被呛的感觉。只是胸口很闷。
　　你是天生适合烟的。只是没人帮你发现。她笑。
　　我也笑。

　　素素的奶奶是个健康而高寿的典型的中国农村妇女。笑起来会有一脸慈祥的皱纹。她看到素素的时候一点也不吃惊。安静的生火。做饭。
　　我五年没回来过了。素素绕着屋子慢慢的走。一点一点的抚摩那些老旧的藤制家具。那些老而旧的家具在昏黄的白帜灯照射下发出黝黑而神秘的光芒。而它们一点都没变。
　　吃饭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素素的奶奶和她一样安静。素素奶奶夹菜给她。她夹给我。温馨而宁静的一刻。
　　直到睡觉。素素也没有和她奶奶做任何交谈。她拿出一叠钱。递给奶奶。
　　我不要。你一个人在外面。多留点钱在身边比较好。奶奶终于开口。菜和粮食都够我吃。我在家里也用不着什么钱。
　　拿着吧。素素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开口。我毕业了。但是不想读大学。不过找的工作还不错。工作很忙。明天就要回去。就和同学来看看你。她的眼睛温和而平静。
　　奶奶看了她很久。把钱收下了。

　　为什么要骗她。我躺在素素身边问。床单有好闻的阳光和河水的味道。
　　她90岁了。我不想让她担心。她的担心对我来说于事无补。只会是她和我的负担。素素点烟。靠在窗边把窗户打开。有风钻进来。凉入心扉。小的时候是和奶奶一起过的。直到转去你们学校。
　　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上学。你父母呢。我问。
　　睡觉吧。素素关灯上床。背对着我。不再说话。我沉闷的睡去。做了很多梦。

　　从素素奶奶家回来之后她就再次的消失了。没有信。没有电话。她留给我的号码也打不通。去她驻唱的酒吧找过她。有人告诉我她离开了。
　　我只能再次安静的等。等她的信。等她再次出现。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无味。我想可能素素的选择是对的。我更多的时候开始混迹于网上。因为无所事事。
　　我看着那些人在论坛里无病呻吟或者故做小资。偶尔也会看到很多和我一般大的人感叹生活的无滋无味或者上天不公。再不然就是因为失恋而呼天抢地。要自杀。要跳楼。我冷笑。
　　他们知道什么。当他们还和我一样大为了争论四大天王谁比较帅的时候。素素已经在无数金领面前自如的演绎Darla Auderson的歌。当他们还在为Gucci、CD、CK不扉的标价而咂舌的时候。素素已经用遍了D****idoff所有女款香水。当他们吃着父母享受着阳光还要为不知所谓的爱情要生要死恬不知耻的时候。素素已经自己养活自己很多年。
　　这样的话在那个浮躁的论坛引起轩然大波。有攻击。有不屑。有羡慕。更多的人说。是谁。贴出来让我们看看。
　　然后我才发现。除了那两本日记和那些信。我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证明素素的东西。我甚至没有她的半张照片。开学军训的时候她还没来。军训照里找不到他。而还没毕业她就自退了。毕业照也没有她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素素到底是曾经真实存在还是只是我的幻想。
　　然而那本淡蓝色的日记被我好好的保存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素素般安静的对我笑。

　　这样的怀疑一直持续到收到素素的来信。
　　……医生开给我大把的去甲替林和阿莫沙平。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当你发现一个整日整夜睡在你身边曾经给过你无限希望的人偷光了你所有的钱你却什么都不能做之后。
　　我没有办法相信是他拿走我所有的钱。但是不得不信。我的合约满了之后。酒吧不肯再和我续约。我只能离开。我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奶奶。跟了另一个男人。已婚。
　　他给我精美的食物。买给我昂贵的衣服。让我住豪华的房子。我无从选择。
　　我一直没有给你写信。因为觉得自己不配。生活和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它曾经给过我自由。在我很穷的时候。然后又收回它。在我很有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