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暮远》微风侵入

6、蚕蛹（1）

　　我总想把自己藏的深深的，这样你们就发现不了我。
　　----题记

　　穆远觉得韩风扯的这个谎真蹩脚，智商底下。不过还是由衷的感谢他。他想也许和苏微之间真的存在什么误会了，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怎么算个误会。不想在高中三年时光里，留下这么一败笔——被一个女生讨厌。好像从小到大第一次吧，就连李晴那大小姐脾气，天天嚷着讨厌他，讨厌他，但是每次遇到什么事，还是会缠着他。

　　不过，真的是讨厌么。

　　穆远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整个校门被围的水泄不通，费了老大的劲才挤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个话不多，总是客气礼貌，隔着距离感说着害怕他的女孩。

　　穆远，你知道么，当你走上前的那一刻，我的眼睛居然狠狠的刺痛了一下。那么浓烈的感觉，你是从天堂赶来的天使，会帮着我，会陪着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最恰当的出现，无人能敌。
　　----2004年。苏微
　　穆远看着眼前的苏微，第一次产生了心疼的感觉。这么被当众羞辱，差一点点就挨了巴掌，居然没掉下一滴眼泪，强忍着。
　　傻瓜，忘记了么，你也是女生，你也有放声大哭的权力。
　　“你敢动手试试。”穆远心惊，好在及时的出现，如果在再晚那么一分钟，估计这一巴掌就会很踏实的落在她的脸上。
　　苏微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校门晚开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冒失鬼推了一下，正巧撞到停在校门口的轿车上，而且还撞坏了玻璃。苏微不懂车，不知道撞坏的这车属于什么高档品牌，但是从车主来看，估计非常牛逼吧，自己怎么也赔不起。
　　“哟，你认识这小丫头么，她把我二十多万买的大奔撞坏了，你说怎么办吧。”车主气势凌人的对着穆远说。
　　苏微歉疚，一直鞠躬赔礼道歉，“对不起，叔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刚刚有人推了我一把的。”
　　那车主怒气冲天，“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有人推你，你把那人找出来啊，找不出来你就要给我赔。”
　　苏微觉得如果她有钱，如果她有钱，她的家庭还如两年前般，她一定会理直气壮的吼回去，不就一车玻璃么，我赔你就是了。
　　但是她没钱了，她的妈妈还远在北京治疗，那句“我赔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说出口。
　　苏微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好像喉咙被掐住一样，张开，合到，怎么就拼凑不了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穆远上前拉住苏微，轻轻的护到身后，抬眼，大眼睛乌黑发亮，锋利，“你耳朵聋了么，是人家推她的，你凭什么让她赔，在说，你看到校门口这挂的禁止机动车入内的标志了么。你开着个破奔驰显摆个什么劲，校门口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你还横着停放，你有理了是吧。” 声线清晰，言语凌厉，顿时就吼住了车主。
　　“我还告诉你了，你刚刚还想伸手打她来着，在场的同学都可以作证，我倒要看看是你要告我们赔车，还是我们告你故意伤害。”
　　“我这不还没打上么。”车主心虚，顿时声音矮了半截。
　　“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还敢理直气壮的说没打上么，你看看她手。”说着韩风就很小心翼翼的拉出苏微的手，因为已经夏天了，穿着短袖，任凭苏微怎么遮挡，还是露了出来，在手臂的上方，两条红肿的血痕。清晰，明目。
　　车主尴尬，看着伤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微低着头，抽回了手臂。伤口在众在面前曝光，这是苏微最讨厌看到的。
　　不许用同情的眼光看我，不许怜悯我，我很好的，真的很好的。

　　苏微，当我跟你一起走进校长办公室，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刚刚那个紧紧拽住我衣袖，微微发抖的人真的是你么。那个想要被呵护，被依赖的人，真的叫苏微么。你到底有多少面，韩风面前的毒舌、刻薄、可爱，我面前的冷漠、坚强、骄傲。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我可不可以像韩风那样，走近你。
　　-----2004年。穆远。
　　苏微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夕阳正在缓缓的往地平线靠近，红透了半边天。抬头看着身旁的穆远，有点歉疚的开口，“不好意思啊，害你陪我一起被老师训。”
　　穆远在一旁伸着懒腰，大男孩般，无邪，嘴角挂着浅笑，“没事，谁叫咱们是好朋友呢。”
　　好朋友。苏微听着，紧张、激动、不安、惶恐、惊吓，各种情绪扑面而来。她记得一直来以来，没对他好过，没敢直视他，没敢跟他说过什么话，遇见了总是匆匆的走过。这样的掩饰在韩风眼里叫做讨厌，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好朋友了么。
　　是像韩风那样的好朋友，还是像前后位那样的好朋友。

　　穆远脱口而出，也觉得挺奇怪的，好朋友，什么时候将她划分为好朋友了，难不成仅仅是因为跟韩风好，于是就理所应当的他们就该好了么。
　　“这么多书，我来帮你拿吧。”穆远看着苏微抱着这么一堆书，主动要求帮忙。
　　“谢谢，不用的，我可以拿的下。”客气礼貌的拒绝，还是老样子，充满了距离感。
　　“你胳膊还受伤了，我来帮你拿。”穆远说着就伸手去拿，带着一股子倔强。
　　“真的，真的不用拉，我可以的。”
　　两人一拉一扯，书散落了一地。穆远看着一地的书，不好意思的开口，“对…对不起啊，我不好有意的。”
　　苏微不说话低头，蹲下身子，一本一本的捡起来。穆远觉得这还是夏天么，为什么突然两人之间就寒风凛凛了。
　　“苏微，我哪里有让你讨厌么。”穆远站在一旁不安的说。
　　苏微一听，诧异了下，随即摇了摇头。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头顶上那双紧紧盯着的眼睛。不用看就知道那双眼睛肯定很美，很漂亮。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苏微继续摇头。
　　穆远不耐烦，直接蹲下，总觉得什么话，什么问题两个人面对面说才是最好。该解决的就要解决，长久闷在心里会发了牙，长出苗，最后变成参天大树。

　　只想你不要讨厌我。

　　穆远蹲下来的时候，瞠目结舌，她，她，她居然在哭。
　　“苏…苏微，你没事啊，你别哭，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说，你要是心里不爽，你打我骂我，拜托你别哭。”
　　苏微有时候挺恨自己的，见过很多场面，就是刚才被羞辱的一文不值，也没流过一滴泪，怎么他说几句话，眼泪就不争气的流出来，鼻子特酸，喉咙疼。
　　我这个时候应该很没出息的对不对。

　　“没，你很好，是我不好。我就是刚才挺难受的，眼泪一直忍到现在了。”苏微抽噎着说。
　　穆远一听，长叹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辈子最怕女生哭了，当初那李晴一哭，他心都纠结了，“刚才这么多人在，你不哭，这会你哭有什么用啊，不还是要赔200来块，我都说了，不该你赔的，你还非要赔。”
　　“多的我赔不起，少的我还能...不想被他瞧不起。”
　　“你出这两百来快，就能被瞧起拉，他们那种有钱人，会在意么，只会觉得你笨。”
　　“我是不是挺笨来着。”
　　“啊，”穆远愣了下，这话题转的未免也太快了吧，随后，点头。又想她低头肯定没看见于是说，“嗯。”
　　苏微一听，残缺的哭腔又回来了，“我也不想这么笨啊。”
　　穆远绕头，随即扑哧一笑，“原来你跟其他女生一个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同了。”
　　“什么不同啊。”
　　“说不来，就是感觉不同，你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哦。”

　　“你哭好了么，哭好了咱们走吧，在校门口看着的人挺多的。”
　　“哦，走吧。”因为蹲的太久，站起来两眼发黑，好像随时就能倒下去似的。
　　“苏微，我送你回家吧。”
　　“啊，哦。”
　　“苏微，你很不爱说话么。”
　　“啊，也不是拉。”
　　“我看你很少跟人家说话的，整个班里你说过话的没超过十个吧。”
　　“啊，我不知道，你知道啊。”
　　“嗯，我知道，我在意你很久了。”
　　“啊。”
　　“你是不是挺喜欢说“啊”的啊。”
　　“啊，不是啊，我就觉得你说的挺吃惊的。”
　　“有什么好吃惊的，你不是挺害怕我来着么。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会怕我。”
　　“额，韩风跟你说的么。”
　　“你跟韩风的关系挺好的么。”
　　“嗯，是不错的，他人很好。”
　　“我跟韩风也挺好的，我们俩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以后还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对我来说，韩风就是我的亲人。苏微，你是韩风的朋友，那么也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以后你心里要是有什么对我不满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不是十全十美的人，但是至少我会改，你告诉我，我肯定会改。我不想被人讨厌，被忽视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勒。穆远委屈的说。
　　“啊。”苏微觉得她今天真的只能说“啊”了。
　　请原谅我的结舌，原谅我的嘴笨。你说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太过震撼。
　　请原谅我不是敷衍你。
　　请原谅我有很用心的在听，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表达。
　　请原谅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不是刻意的去忽视你，只是不敢靠近你。
　　对于我来说，你是太阳，身上会散发光芒，在这样的光芒下面，会很温暖，我怕呆久了，我会依恋不舍。而且在你的身旁，我觉得自己尤为的黑暗。
　　如此黑暗的我，怎么配站在光芒四射的你的身旁。
　　苏微觉得这一天发生的好像一场梦，一场她自己想入非非的梦境。
　　她记得在梦里，那个男生对他说。
　　“苏微，我们做个好朋友好么，就像韩风那样的，有一个知心的人陪着你，即使前路在曲折，道路在漫长，有朋友总是不会孤单，别把自己封锁起来，要微笑，要开心，就像你每天对着韩风那样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过。能不能不要在对我产生距离感，能不能不要对我说谢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