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残》katsusei

8、指婚

　　自圣上宣布晋渊承太子之位以来，朝中反对之声一直不断。恨得咬牙切齿的皇后与一干外戚片刻不得闲，领着文官上书进言，圣上的桌子上堆满了折子，都是些“长子为大”、“晋渊未婚无子”之类打着“祖宗章法”名号的内容，圣上只当这些话是马耳东风，不是他无心镇压，只是病体日渐衰退，分不出神来一一解释。晋渊料到今日的局面，也开始悄悄活动，拉拢朝中握有军权的武将。果然如张德所言，执金吾柳元来拜访过一次，表明了立场。柳元是人脉广泛之人，和卫尉虎林一起，帮着晋渊拉拢势力。几日下来，晋渊和圣上都是苦不堪言。
　　这日太傅于少乾来东华殿觐见晋渊，晋渊听人来报，亲自将于太傅迎了进来。于少乾满腹经纶，却不是个读死书的人，圣上命他教习皇子读书，他尽职尽责，又十分低调，并不骄纵狂妄，朝中有些大臣还是他的学生，因此他在朝中颇得好评。于少乾一直很重视晋渊，虽然晋渊在皇子中是最没地位的一个，刑妃在世时也不算得宠，但他喜欢晋渊聪颖，脑筋灵活，也愿意教习晋渊军法谋略。对于晋渊来说，于太傅不仅是恩师，还是陪伴自己孤独童年的至交。
　　晋渊命人奉茶，于太傅谢过，举杯饮了一口，向晋渊贺道：“殿下承得太子之位，实在是可喜可贺！”
　　晋渊了解于少乾的性子，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从不轻易发表对政事的看法。有些大臣骂他滑头，殊不知他胸中城府颇深，熟知官场规则，一贯谨言慎行，这才在朝中有了稳当的地位。今日他来觐见，能说出这句话来，已是他的肺腑之言了。
　　晋渊答道：“太傅自幼便在我左右悉心教导，我能承得太子之位，太傅功不可没！”
　　于少乾谦虚地说：“太子殿下高抬臣了。殿下取得军功，民心所向，确实是众望所归。”
　　晋渊听到众望所归时有些泄气，文官们闹嚷个不停，何谈众望所归？于少乾见晋渊不语，悄声说道：“殿下可是愁那朝中反对之声？”
　　晋渊听他放低了音量，摈退左右，让虎羯守在门外，这才问道：“太傅可有良策？”
　　“臣以为，圣上决心已定，文臣纵是反对，只会招致圣上不满。殿下不必担心圣上的变化。”
　　“父皇所想我都明了。虽朝中武将大半都愿支持我，但九卿中除了卫尉和执金吾亮明了立场，太尉目前态度暧昧，其余几人都是和皇后有些关系的。太师和丞相的态度尚不明朗，我虽是有父皇的圣命傍身，却依然难以坐稳这太子之位。”
　　“太子殿下莫要慌乱，文臣中有人以殿下未婚膝下无子作把柄相胁，臣以为殿下可在此时纳妃。祁太师的女儿到了出阁的年纪，圣上也有意要将祁太师的女儿指给殿下。虽说祁太师当年为了坐上太师之位而依傍皇后和外戚，但他自己是个颇有韬略又看得清形势的人。他此时不便表态，是因为他夫人是鸿胪寺卿何杰的妻妹，而何杰又是皇后那一边的人，臣曾与他密谈，他对圣上有意指婚是同意的。丞相与皇后的关系殿下也很清楚，他不会转向支持殿下。但太尉却和祁太师素来交好，多亏祁太师有意提拔他才坐得今日之位，祁太师未发言，太尉自然不会发表意见。殿下现在和武将们关系不错，却必须要博得总领军政的太尉支持，这才是在军权上占得实在的优势。”
　　晋渊将于少乾的话细细理过，朝中官员之间关系复杂，没有于少乾这样精明能干的人帮忙，想要坐稳太子之位是非常困难的。他暗忖于少乾早早地就在为自己继位作打算，否则怎么会与祁太师密谈通气，又专程前来将这些消息告诉他？晋渊对于少乾的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太傅处处为我着想，继承大统之日，我必将拜太傅为相！”
　　于少乾淡淡地一笑：“太子殿下必能成为一代明君，臣只是顺应天意罢了。”
　　三日后，圣上降下圣旨，为太子晋渊和太师之女指婚。

　　晋渊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京城的一片繁华景象，想起父皇的指婚，心里并不愉悦。他从未见过祁太师的女儿，单单是为了权位而与之成婚，哪里谈得上两情相悦。为了让他坐实太子之位，圣上以冲喜为名，命他尽快成婚，宫内众人忙得闹哄哄的，他心里烦闷，带了几个侍从出宫散散心，又想成婚之后想要出宫怕是困难了。
　　虎羯停下马车，对晋渊说道：“殿下，到了。”
　　晋渊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小院。康梧办事甚是利落，寻了这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又买了些下人赠予薛念，想到回宫之后就没见过薛念，晋渊加快脚步，进了院子。
　　此时已到十月，天气入凉，却挡不住院子里的桂花香气袭人，树下坐着个白衣的俊人，正晃着身边的摇篮哄孩子入睡。在氤氲的花香中，薛念的白发随意的挽在脑后，面容和穆，早前的愁苦隐去了几分，他修长的手臂轻轻晃着摇篮，慈爱地注视着睡着的岳儿。这景象看得晋渊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端详薛念的模样。
　　“殿下怎么来了？宫中不是在准备婚礼么？”
　　秦肃越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碗红彤彤的东西。虎羯见他又开始没大没小正想发作，却见薛念移步上前，对晋渊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听闻殿下荣登太子之位，本想恭贺殿下，不想殿下竟亲自来看望属下•••”
　　晋渊打断他的话，把他扶起来，心里还在气恼那扰了自己心境的秦肃越，便对秦肃越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秦肃越把碗里的东西搅了搅，回话道：“岳儿年幼，有些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受了风寒，我这不是来探病的么？”
　　虎羯看了一眼秦肃越搅拌的东西，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看着不像是药。”
　　秦肃越促狭地一笑，把碗捧到虎羯眼前，笑嘻嘻地说：“不是药不是药，来尝尝呗！”
　　虎羯从小就害怕吃药，见秦肃越逼得紧，转身拔腿就跑，秦肃越追在他身后，嘴上不饶人地说：“真的不是药嘛！就是加了些蜜饯干果做成的点心••你别跑啊！”
　　晋渊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不亦乐乎，笑出了声。小时候秦肃越爱捉弄虎羯，常在虎羯食用的汤菜里加些苦味重的药物，弄得虎羯好长一段时间连饭都不敢吃。
　　薛念也笑了，晋渊看着他嘴角上扬，惊奇地说：“你会笑？”
　　薛念被晋渊这没头脑的一问给愣住了，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是个人都会笑啊！我当然会笑！”
　　话一出口，薛念觉得自己语气不好，顶撞了晋渊，正想赔罪，晋渊却笑得更开心了：“这样说话就对了！你就是太谨言慎行，一口一个属下，显得生分不说，也不嫌嘴巴累。”薛念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晋渊看着他的模样，心底有根弦被轻轻地撩拨，似是一朵落花飘落，扰了平静的水面。

　　薛念命厨房做了些小菜，邀大家一同吃饭。秦肃越抱着岳儿喜爱得紧，愣是不撒手，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呢喃些肉麻的词儿哄着岳儿，刚才被硬灌了几勺药的虎羯黑着脸对秦肃越斥道：“你可停下那些肉麻词儿吧，耳根子都教你腻疼了。”
　　秦肃越理都不理，完全无视虎羯的存在，岳儿被逗得咯咯直笑，伸出手要虎羯抱，虎羯一个习武之人哪会抱孩子，只得木在旁边动也不动，岳儿当然看不出虎羯的不情愿，咿咿呀呀地伸着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虎羯，虎羯确是个铁骨汉子，却也抵挡不住这可爱小儿的攻势，只好接过岳儿，笨手笨脚地把岳儿揽在怀里。那边秦肃越看他动作滑稽，忍不住开始大笑，虎羯的脸更黑了。
　　岳儿倒不觉得虎羯抱得不好，只顾着嘻嘻笑，秦肃越戳戳他胖乎乎的脸颊，对岳儿龇牙咧嘴地笑着。岳儿也伸手去戳秦肃越的脸颊，戳着戳着便模模糊糊，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娘”，又转过身扑进虎羯怀里，叫了声“爹”。这下可好，除了被叫做“爹娘”的两个大男人窘得不行，晋渊和薛念还有一众侍从都笑弯了腰。晋渊差点笑岔了气，揶揄虎羯和秦肃越：“岳儿头回说话就认错了爹娘，薛念，你这个当爹的赶紧让岳儿拜过义父义母罢！”
　　虎羯的脸由黑转红，秦肃越的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岳儿若无其事地叫着“爹娘”，淅淅沥沥地尿了虎羯一身。

作者有话说

　　吼吼~~~·多么和谐的“一家人”···话说晋渊要大婚了，我争取早点让这两个苦命的人儿凑做一堆·····有朋友说，很喜欢活泼的秦肃越，我回，他要被我大虐哦···朋友满脸黑线，开始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