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淡影》上官七然

6、五

　　这时，方才听见奶奶回过神来的惊呼，接着呵斥了些什么我也听不清了。我被那人握着手，摇晃，晃得脑袋一片空白。甚至连大姐何时闻声赶来，将我的手从那人手中拽出来，我也不知道。
　　“怎么、怎么有两个云绯？”那人的目光在我和大姐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什么两个我？丁子俊，你外出两个月回来就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了吗？我本就不喜欢你，你若再来找事，我将更讨厌你！”最后四个字，大姐咬得极重。语毕，拂袖离去，留那丁子俊在原地发愣。
　　在古代，像丁子俊这么痴情的是不是已算是珍稀动物了？竟让我见到了。我不由心情大好，或许，还欣赏的冲他笑了笑。
　　奶奶拿起板凳，催促我：“还不进去？”
　　我深表同情的对丁子俊扯了扯嘴角，祝君好运咯。转身，抱上篮子随奶奶往酒楼里边走，却忽觉衣袂一紧。我疑惑回首。
　　丁子俊懦懦问：“敢问，姑娘芳名为何？”
　　“上官锁语。”与其说是对丁子俊说，倒不如说是对我自己说，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
　　“上官小娘？！”惊呼声虽小，但语气中的惊讶却不小。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酒楼。
　　现在我明白了为何初见大姐时觉得她很眼熟——我们竟长得有七分相似。
　　一进厨房，奶奶便劈头盖脸的呵斥来：“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家，怎可以随便在外人面前露脸？还好一大清早的，人不多。你说，若是被人看见了，你还怎么嫁人……”奶奶在我耳边轰炸了半天，总算完了，但放我走之前还不忘厉声叮嘱一句“切记，下次莫犯”。我点头称是，却觉得失去了与人交谈自由，不由得感到惆怅。
　　惆怅归惆怅，这些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又响亮的童声“阿姑”而消失。我的退下一紧，低首一看，一个脑袋圆圆，两颊红嘟嘟的小孩紧抱着我的腿仰着面，一脸兴奋的看着我笑。
　　看着纯净无邪的笑脸，心中的阴霾暂时散去大半。想必这就是堂兄上官承铭的儿子，上官行云吧。我笑笑，用手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云儿起床啦？！”
　　云儿折腾了一个早上，这会儿正蹲在鱼缸旁，俯瞰鱼儿戏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我和黄莺也都松了口气，在一旁闲谈起来。
　　从她口中得知：嫂嫂木子娆要帮着打理酒楼（子承父业，到时堂兄可是要接手意兴居的），往常云儿都是由奶奶与黄莺带的。大姐上官云绯则是本县一带出了名的才女兼美女，追求者甚多，酒楼也有少部分是因此而兴旺的。而丁子俊是大姐众多追求者之一。
　　“众多小姐中，只有五小姐跟大小姐长得像，同是大美人！”黄莺说罢，咯咯笑起来，丝毫没发觉我的沉默。长得像。我不断咀嚼这句话：大姐才貌双全，如此优秀，我又长得像她，我会被大家当成是她的影子么？
　　我不得而知。
　　第二天早晨，本由姐姐负责去拉面馆拿的面及包馄饨的面皮，因今天有人订了婚宴，需做好菜给人家府上送去而交由我去拿取。奶奶也执拗地要帮着摆水果，云儿便交由我带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带着云儿上街去了。
　　说是我带云儿上街取面，实为云儿为我带路。为了慰劳他，也为了让他安分些，我给他买了糖人、糖葫芦。
　　面馆的老板笑着试探的问：“是锁语呵？”
　　“嗯。”我点头，回想起似有人说过，该面馆是我们的一远房亲戚开的。又寒暄了几句，我转身，却不见了云儿的踪影。我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我急了，这上官行云可是上官家的独苗苗呀，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哥啊，这会儿在我手上弄丢了，后果可该有多严重啊！
　　“云儿，云儿，你在哪里？”我东瞧西瞧都没见他的身影，急得直跺脚。
　　顾不得什么人生地不熟，什么迷路的，半弯下腰，一个摊位一根柱子地找了起来。可找了许久也还是未见云儿的踪影。我急得眼眶都热了，泪珠儿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儿。又想到封建社会中，人们对男丁的重视，想到严格的家规，想到刚熟悉的上官家人，想到好不容易有的一栖身之所……恐惧向我袭来，把泪水推了出来。
　　身边几开米外，几个人对我指指点点。
　　“这不是上官云绯，上官大小姐嘛？”
　　“哪里，这会儿，大小姐正在酒楼帮忙忙着穆家的婚宴哩！”
　　“那这是……”不用看其表情就能猜测到此人此时的腹诽：这分明就是上官大小姐的相貌啊，不会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