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淡影》上官七然

4、三 他见我这般

　　他见我这般模样，笑意渐浓，把玉笛放到我的手里边，柔声：“喜欢便将它赠与你。”我大喜，盯着晶莹的玉笛，久久才稍稍平息内心的狂喜，很文艺的蹦出一句：“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付过钱后的闵仲卿闻言，评价：“是佳句，可时下乃初秋，又立于番禺都城内，不觉得‘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满都城’更恰当吗？”我尴尬的打哈哈干笑……
　　我都快活得忘了我此时是上官纳语的亲妹妹，上官锁语，是爷爷排行第五的幺孙女，现年13岁，有一亲姐，年方17，是标准的窈窕淑女，性情温和，与他们口中“大病一场”之后的我性格截然相反。据说是因为身世原因——我们的亲爹亲娘是一帮人赶马车维持生计的车夫，姐姐才17还未婚嫁。姐姐说，也是不想我再因身世问题步她的后尘，爹娘才把我们送到大伯家寄住的，而现在为了治病，我们来到都城的二伯家暂住。爹娘是这么想的：从半官半商的大伯家嫁出去，好歹也是有“小姐”名声，可以找到好的依靠，所谓好依靠嘛，无外乎就是那些有钱、有权者。我就纳闷了，女人靠自己就不行么？一定要靠男人？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啊？
　　坐在遥隆居里，我正对着大门口，傻傻的看着酒楼门口进进出出的食客。而闵仲卿则举杯悠然品茗，有着淡淡茶香的热气萦绕其周围，使他看起来恍若遗世独立的仙人。
　　良久，一碟淡紫色的芋糕才上桌。闵仲卿依旧悠然品茗，我可馋坏了。可是人家付钱的闵大boss都未动用，我这个蹭吃蹭喝的又怎好意思开吃呢？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芋糕和其他几碟刚上的糕点，在心里暗暗咽着渴望的口水，敢想而不敢食。
　　闵仲卿却是摇头一笑：“上官小姐不必拘谨。”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才敢开动。对他“嘿嘿”一笑完后，马上向芋糕伸出魔爪。
　　当我张嘴就要啃下去时，我感受到了来自闵仲卿的异样目光。我抬头，只见他素日的笑容而今变成惊讶，眼神也不再是温柔，而是诧异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何处不妥，招致他这般目光。眼神在慌乱中投于旁桌的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不紧不慢地伸手，用兰花指拈起一块糕点，从容地移至嘴前，再轻启朱唇，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小口，低首尽量不让旁人看见她嘴的嚼动，似要探索那口糕点的成份般细细品嚼着。
　　我汗颜，原来闵仲卿惊讶的是我省了许多步骤的吃法啊。
　　于是，我也学着那女子缓慢伸出手去，可兰花指却很难克服心中的“做作”而未翘起。我左手托在糕点下，嘴唇覆上糕点的冰山一角，嗅着糕点香，努力克制想要一口把它吞下的冲动，贝齿咬下一点儿，细细咀嚼，抬眼看向闵仲卿，心想：这样总可以了吧？
　　茶足糕点饱后，闵仲卿又领着我来到了湖边。
　　微风把一湖水面上的粼粼夕阳送到小舟上，给我们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当我已高兴得把一切不痛快都忘记时，闵仲卿的一番话却瞬间把我的心冷了下来。他说：“活着，能蹦能跳、能吃能喝就是最大的幸福，其他的……皆可抛于脑后。”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花了一天陪我疯玩，为的就是说这句话啊。
　　“人活一世，难道不应实现自我价值吗？给这个世界留下些我存在过的印记？”
　　他淡淡一笑：“那些都是男儿郎干的事，你尚年幼，再过个两三年，你也就只要相夫教子便可了。”
　　“什么都靠别人，自然没地位，在他面前低人一等，干什么都要看人的脸色，更无话语权。”我愤懑道。
　　“自古以来，女子的天都是父、夫、子。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亦莫过分追求。纵使有金山银山、美女如云又如何？身为医者，生离死别我见得太多了。一闭眼、一咽气，什么都归于零。追求的少些，得到的少些，失去时才不会过于心痛。”他似无意间一说，自顾自的收起船桨，任小舟在湖面上飘荡。而我听了，心却不觉的稍稍沉重了些。
　　“这是你医者的职业看法吧。”嘴上还犟着，心里却是认同他的观点的，“知足者常乐”嘛。年纪轻轻，思想就已修行到这般境界，难怪他给人一种淡泊若仙的感觉。对他产生了小小的佩服。
　　我回到上官府时，天色已暗，府内的灯笼都已点上了。
　　姐姐见了我，急忙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外衣，侧目对身旁的婢女说道：“快去跟老爷说，五小姐已经回来了。”小丫鬟点头，领了话后一路小跑离去。
　　姐姐回过头来，对我严肃的说：“我们明天拿了药便走，别再给二伯添麻烦了。”
　　“走？去哪儿？”回大伯的处所？那又是在哪儿？那儿可有个气质若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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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小姐，”我闻声回头，半夏正端着一碗热腾腾黑乎乎的药向我走来：“该吃药了。”半夏原是二伯府上的丫鬟，因奶奶年事已高，侄子云儿也学会走路了，难以管束了，又恐大伯处的丫鬟黄莺照顾不过来，故遣半夏随我们一同回韶州。
　　我刚接过药碗，几碗水煮成一碗的草药混杂精华苦味就袭来，似有似无的还有点草腥味儿。胸口一闷，闻了直想吐。大概是见我面色不佳，半夏上来拍抚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转转眼睛，一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