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淡影》上官七然

3、二

　　闵仲卿与姐姐谈完话后沿着长廊离去，转身刹那我看见他肤若晓月色，眉毛浓淡适中，那一双见过许多生老病死的眼睛同姐姐的那般平静，却又与姐姐的不同，他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深邃。也许是医者的原因，加之白衣胜雪，闵仲卿给人一种素洁无暇之感。在看见他相貌的那一刻，我惊住了，用俊逸若仙来形容他，实为再合适不过的了。
　　唉，不对，我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刚刚看他与姐姐谈话时姐姐表情凝重，这其中定另有隐情。于是，我向姐姐缓缓走去。正若有所思的姐姐感觉到我站在她身后，转身，朝我勉强扯了扯嘴角，似笑道：“锁语只是身子虚了点，并无大碍。”
　　无大碍？故作镇定就是有大碍的最有利证据。我努力地想从姐姐眼里探寻到蛛丝马迹，姐姐眼神总是躲闪回避，最后还以“注意休息”为借口，又想把我锁在房间里，美名其曰“修养”。可是，弄巧成拙，这样反而激发了我更强的好奇心。
　　于是——我嘴上依顺姐姐之意，佯装要转身进屋，实则悄悄拎起裙子，随时准备撒腿跑路。姐姐嘱咐一番过后转身离开之际，我离弦箭似的从她身旁冲过，直奔大门，任凭回过神来的姐姐及仆人在身后边追边喊。
　　不知是本来我就缺乏运动细胞，还是这个上官锁语的身子太弱，我眼见着就要到大门了，却被累得急喘减速。耳边也由呼啸的风声转为越来越清晰的仆人的呼喊声。
　　我回首一瞥，只见身后的小厮呼喊着，就要追上来了。惊呼一声老天，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加速，冲出了上官府的朱色大门。
　　出了朱门，来到热闹的街上，见不到闵仲卿的身影，我茫然四顾。
　　街上的热闹与朱门内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不由得觉得是那道朱色大门阻碍了门内人通往自由的道路。怜悯门内人之情悄悄爬上心头，却未意识到自己也是门内人中的一员。
　　就在我怜悯之心泛滥时，余角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跨上了马背。我向之投去一抹眼光，却急得跟着疾跑——骑在马背上的闵仲卿扬起长鞭，一鞭子抽在马的屁股上。那匹马挨了疼，撒丫子就狂跑。
　　可人和马的跑速相形见绌。眼看着越跑越远的马，我顾不得胸腔内窒息般的堵闷，大喊：“闵大夫——”这一句话倒像是磁铁，吸引了街上人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当我思及此举的不妥时，并肩走在我身边的闵仲卿已是欲笑又抑笑的了，这让我自恼到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可是哪有地缝容得下我呢。我便气急败坏的问他：“请问，闵大夫为小女子诊病的结果如何？”
　　他明媚的笑转淡，又变回平常的阳光纯净，却是笑而不语。
　　我看着他，他似乎丝毫没有要跟我讲实话的意思。我本抱着兴许再病他个昏天黑地的，我就有了穿越回去的希望。可他的嘴，却怎么也撬不开。我在他身后大大方方的赏了他一白眼。
　　他也许感觉到了我的白眼，仍牵着套在马头上的缰绳，却笑语：“跟我走。”
　　“去哪儿？”
　　“跟着我走就是了。”他语气温尔平静得让我都能想象到他此时在前头笑得无害的容颜了。
　　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算他是表里不一的坏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量他也不敢怎么地我。虽心里嘀嘀咕咕的不爽他，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前头，闵仲卿突然“吁”了一声，马儿停下了步子。他面面具摊子，挑了一个素雅的面具给我戴上：“未出阁的姑娘家家可不能轻易露面。”在后来，我才能察觉他还有后边的“而且还是跟个男人乱走”隐去没讲。
　　我整理着面具的手惊得顿了一下，我都疏忽了这点而闵仲卿却细心的替我想到不便。
　　待他付过钱后，我跟着他又继续前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我还不忘走马观“花”，欣赏着满街琳琅的商品。然而视线触及一支雕刻精美、无暇白却还带些浅靛色的玉笛上时，却再也舍不得移开了。阳光下射散开的玉气似乎都在向我萦绕而来。那白中带青的剔透素雅，纯洁简单如白，多愁善感如丝丝青纹，却都晶莹剔透，看起来脆弱得极是易碎，就像少女多愁善感的心。而那精致又不显张扬的雕刻，使之静默置于一众表面看来富贵金重的笛子中，独秀一枝，别有一番韵味。
　　“可喜欢？”
　　闵仲卿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捣葱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
　　“可会奏鸣？”玉笛被他拿起，我的目光随玉笛移动。习惯性的点点头，他的问题在脑子里一亮，我方回过神来，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