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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战 令人心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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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兴居,后厨院内。
半夏把暖炉拔了过来,放在他的脚下,然后不安地对我说:“五小姐,这若是让老夫人、夫人知道你带了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回来,可怎么得了啊?”我闻言,赶紧拉过她来,小声道:“人家可是无家可归耶,又是大冬天的,多可怜呐!”
半夏无奈地瞥了我一眼,故意提高了音调:“纵使是可怜,也不能随便带男人回来呀!你可是上官五小姐,这样多有失……唔,唔……”
我就是怕“可怜”会伤到他的自尊,才把半夏拉到一旁低声说话的,可这丫头竟然如此口无遮拦。惊得我换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再敢乱说话,我就……哼哼……”
我对她颇有深意的坏笑了好一阵子,才过去男子身边。由于半夏方才那一番话,我对他抱歉的干笑:“嘿嘿,是我管教无方。呃,你的脸上都结霜了,我帮你擦擦吧。”于是我从温水里捞起毛巾,拧了拧,开始帮他擦拭。
“真是有劳小姐了。”他的话语虽是客气的,但表情却如他眉上的霜晶般冷。
我淡笑,算是接受其谢意。因他额上有伤,自己洗脸难免会触到伤口,而半夏又颇为抵触他,我才拧了毛巾帮他洗脸的。
随着毛巾所过之处,霜融化、灰土消失的同时,其本质浅小麦的肤色也露了出来。我笑了笑,是健康肤色啊!
待擦拭完,我惊住了——他剑眉凌气地插在额上,大眼深邃而具有锐气,鼻如刀削,傲挺在棱角分明的脸中央,薄唇冻得发紫;即使如今狼狈又疲惫,但其锐气却丝毫不减。
真像习武之人。我腹诽。指尖,他的肌肉却瞬间绷紧了。
“在下的确是个周游四海,靠卖艺为生的武夫。”他盯着地上,回答道。
我一惊,捂住了嘴,该死,何时竟问出了声?讪笑着转移话题:“公子贵姓?公子看起来就是20左右,应是从小习武吧?”
他抱抱拳:“在下姓景,名为尚敔。吾自四岁开始习武,已学了十五个春秋了。”
我正欲再问些什么,却听见从后边传来的惊叫声。“啊呀呀,你还真带了个男人回来啊?!”
我转身,手中的毛巾已被奶奶抽走,随手扔到一边去了。“你干的是什么事啊?你欲置我们上官家于何地?你让我们上官家颜面何存……”诘责铺天盖地而来。“……你马上把这个男人赶走!”奶奶对着我吼,手指着门,语气决绝。
听了她那么多抱怨,我也憋屈:“奶奶,景公子别无去处,外边又还下着雪……”我扯着奶奶的手恳求道。
奶奶却不理会:“马上,赶出去!”不容商量。
我却进退两难,犹豫着。
奶奶气的有些颤抖,半夏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姐姐也闻讯赶来,她拉着我,在我耳边低语:“快顺了奶奶意吧,她老了,经不起这番折腾。况且……今天他若不出去,便是你与他一起被赶出去的结局。”
“可是,姐姐……”我轻轻拂去了姐姐我在我臂上的手,“景公子他举目无亲,无处可……”话说到一半,姐姐别有意义的朝我使眼色。
姐姐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能使我感受到真切关心爱护的亲人。纵使我们再怎么有分歧,却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而弄得感情破裂。我只好妥协:“好吧。”
我对景尚敔为难地说:“请公子见谅,敝处简陋容不下公子,还请公子移步。”至于安置景尚敔的地方……我这才觉得“朋友多,路好走”是句真理,懊恼没和这里的人混熟,无处安置他。
我搀着景尚敔,漫无目的的走着。无奈之下,我看到山脚下,一个低洼湖边,有个山洞,便把他安置在山洞里了。
景尚敔的行李简单得甚至称不上是行李——一把长剑,两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干粮、碎银。奇怪,他身为一个卖艺之人,怎么没有道具,甚至连收钱的钵也没有?我疑惑地想,有回忆起与他的相遇,有疑惑:他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呢?瞬间,不安浮上心头。
我尽量保持镇静,旁敲侧击道:“景公子的剑真好看,剑鞘的雕镂精细别致,剑刃应该也是锃亮锋利的吧?难怪公子仅仗此剑也能走遍天涯!”
“哦,那时家传的剑。在下来韶州后,便不再卖艺了,故不带那些繁琐的工具。”他一边拾洞内的树枝搭成堆,一边解释道。
“那,公子怎么会‘从树而降’呢?”我脱口而出乘胜追击,然而话问出口后,我就后悔自己太鲁莽了,要是他恼羞成怒,拎剑砍我,那我岂不是死翘翘啊?!
可是,他只是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咬咬牙,两颊憋得绯红,久久才开口:“实不相瞒,在下、在下……仰慕小姐,所以悄悄从番禺跟姑娘来到韶州。”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却听得清楚。
仰慕?是喜欢么?我愣住了。这个消息太突然太劲爆了,我被这个消息轰得四肢冰凉,身躯里血液沸腾,渐渐超常的温度上升到脑袋。存余的理智把出了窍的魂给招了回来,我心里的大石也缓缓落地,看来是我多疑了。我笑笑:“景公子真会说笑,小女子我何德何能承受得起公子的感情呢?!”我有些晃神,此情此景此番话,若是换成一个白衣公子该多好呢?!随即,不带他应话,我又言:“要委屈公子居于此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苦笑:“无妨,在下漂泊四海,早已习惯了。”
思及他可怜的背景,又想到自己……
“其实,我跟公子差不多,也可以说是举目无亲。方才把你撵出来,实属无奈之举。因为我是寄人篱下……”我觉得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不禁有些哽咽。景尚敔静静聆听着。
“小姐怎么会举目无亲?”他紧张问道,好似遭这境遇的是他。
“我……这个,呃……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