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景尚敔 ...
-
转眼间,已是腊月近尾声,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年期将至。不知爸妈过得可好?是否看着别家的团圆暗暗掩面而泣?是否仍为我担心?
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我赶忙举手拭泪。忽而,我感到不安,如芒在背,总感觉有人灼灼目光落在我身上,非善意。
在当我警惕地朝窗外望时,却听见伯母喊我:“锁语。”
我又瞧了瞧窗外无人,才关上木刻雕花窗,提着裙摆下楼去了。
“纳语那面皮那些去了,现在又缺香料和盐,你去街上买些回来吧。”伯母吩咐道。
我点点头,正要走,又听见伯母补充道:“哦,对了,顺便带几瓶就回来吧!”说着,伯母又往我手里塞了几个铜钱。
莫想这些铜钱是用于购物的,买那些香料和盐,几个铜钱是绝对不够的。这些铜钱是伯母给的跑腿费——今日要拿的盐是重物,而酒又是易碎物,是不易拿回来的。可是这都给跑腿费,终究是不够亲的体现,我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今日,一向忙于在后厨洗菜、择菜的半夏得空陪我一起采购,心情倒好了些。
半夏披着蓑衣,抱着盐袋,捧着香料先回去了。我则撑伞来到酒坊,点了酒楼平日供应的酒。因为自家酿的酒未到开封的时候,眼下又缺酒,所以我打的酒不需太多。
在等待伙计打酒时,我忽然嗅到一阵香味,淡淡的,花的清香;醇醇的,酒特有的香味,甚是好闻。打酒的伙计捧着一小罐酒从酒窖里走了出来,见我吸鼻子嗅,笑道:“小姐,这是花酿的味道,香吧?”
“花酿?”
“对,就是一种用雪融了的水过滤后,加花一起酿的酒。它既有花的清香,又不失酒的醇香。”伙计介绍着,把酒罐放入一个篮子内,递给了我。
“能给我打一小瓶花酿么?”我吸着香味儿,心都醉了。
“可是意兴居从不打花酿的啊。”
我笑着解释:“是我要——珍藏你们的酒!”心算算,伯母平日给的“跑腿费”要用去四分之一方可打得一小瓶花酿。随心疼钱,但问问香味也就觉得值了。
光秃的黑树枝,寥寥几笔的点缀在一片洁白的世界,我一面撑着伞,一面欣赏雪景,心情因得了花酿而大好。
突然,“唰——”地一声,身后不远的一棵树下,对了一堆方才从树枝上倾倒下来的雪,连同被倒下来的还有……一个人?
他冻得发抖。
我赶紧跑过去,放下酒篮,蹲下帮他把覆在身上的雪扫去:“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他盯着我看,眼中流露出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他挣扎着,颤颤巍巍地站起,却又狠狠地跌下。我忽略掉他厌恶我的神情,搀着他的手臂,帮他站起来。可他似乎被冻得太久了,走不到几步,又僵硬无力地跌下了。我只好搀着他走到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我见他还在颤抖,便解下披风,披在他身上,双手放在他的双臂上,来回摩擦了几下,轻轻地问:“暖点没?”
他不语,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酒香随着寒冷的空气入鼻,我想起篮子内的花酿。那花酿本是我想着,过了这个腊月,我的实际年龄就18,成年了,买花酿来自庆一下的。而酒是暖身的良物,看来得贡献给眼前这位兄台先喝了。
于是很不舍的拿出花酿递给他。他先是一愣,尔后是满眼警惕。
我想,他该不会是哑巴吧?不然他怎么会至始至终都没吭一声呢?心里揣测着,我不由地对他心生同情。于是,颇为耐心的指了指瓶子,说:“酒。”又用手握成一圈,置于唇边,仰头,做了个饮水的动作,说:“喝了,”手又交替放在手臂上,抚了抚,说:“会暖!”
而他看了,却戏谑地笑了:“我不是哑巴。”虽然他竭力想镇住被冻得颤抖,但声音还是随着颤抖起来。
我囧了,看来是我误解了,只得嘿嘿干笑。他到不在意,难过瓶子就仰头大喝起来。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花酿一口一口地最终落入他腹内。
“好酒!”他心满意足的笑赞道。
肯定是好久啦,不然怎么买那么贵?!我一把接过瓶子,掂量着,瞬间轻了很多。我急得晃了晃,竟一滴酒声都未听见。我赶紧拔开木塞,瓶口朝下倒了倒。许久才见一滴酒缓缓流出,挂在瓶口,久久才不舍地坠落。
我绝望了,盯着瓶口哀嚎:“啊~我用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买的花酿啊……我一口都未喝上呢,就被你喝了个精光!”
“不是你让喝的么?再说了,不是还剩了一滴么?哪儿有喝了个精光啊?”暖过来的某某很欠揍的悠悠回答。
“你……”真是人气人,气死人!“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你住哪儿?”送佛送到西好了,“我送你回去。”
“那你还是把我人在这儿好了。”他仰头,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寂然漠漠开口。
“为什么?”离家出走?还是被赶出家门?
“我已没有家了,”他怅然,眼里似乎还闪过意思仇恨。
我看着他,想到以前看的狗血电视剧里演的,古代有很多人是啥惨遭灭门惨案才成为孤儿的,却没想到今儿个竟遇上了一个“真实版”。同情道,哎,可怜的娃哟,还是根本姑娘走吧。我便过去搀扶起他。
“去哪儿?”他很警惕。
“去我家!”我不会劝慰人,怕弄巧成拙,所以干脆缄口不言,只是陪在他身边,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