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淡影》上官七然

14、思过 成王败寇，

　　上官祠堂内香烟袅袅，檀香萦绕。光线不足，加之又灵牌的衬托，便平添了几分恐怖；几支蜡烛的烛光忽明忽暗，气氛便诡异许多。而我此时却被关在祠堂里，跪在一排牌位面前，家人曰“思过”。
　　而方才亲人的话还句句萦绕在耳边——
　　“真是干尽了伤风败俗的事！”
　　“真是不懂事，总是让人为你操心！”
　　“上官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啊？！”
　　“你不为上官家族添光也就罢了，你怎么反倒给上官家族抹黑啊？”
　　……
　　自安顿好了景尚敔回来后，我就被家里一干老小轰炸，继而被抛于此面壁思过，回来后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的，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偏偏上官一家子还没有要给我吃东西的意思。于是，我只好对着微弱的月光祈祷有馅饼从天而降了。
　　寂静之中，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我闻声，好奇地回首，看看来人是谁。却瞧见姐姐挎着食篮，蹑手蹑脚地进来。
　　我见到食物，顿时振奋起来。姐姐不语，默默走近，蹲下，拿出食物，摆放好，面对我而坐。可全过程，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始终都注视着我。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锁语，你可知爹娘为何给你此名？”
　　我愣住了，扒进口里的饭也忘了嚼，愕然抬头看向姐姐。
　　姐姐抚了抚我的额头，浅浅的笑道：“就是想让你在人面前，慎言、少言。更何况你我现在都寄人篱下，更应该铭记爹娘的教诲——少说话、多做事。这样总是不会错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你今日鲁莽顶撞奶奶，岂不是有违爹娘教诲？”姐姐语气很轻，话里听不出一丝责备。
　　我哑口无言，只得垂目默默地嚼着饭食。
　　“你当那日我们匆匆离开番禺城是为何？就是因为你啊——一个小姐身份，怎能公然追着一个男子满大街跑呢？末了，还天色渐黑才回府。这若传了出去，你让二伯堂堂一个廷尉，颜面何存？”姐姐看了看我，我躲避地把头埋得更低。“二伯把事报回韶州来了。大伯、奶奶念你还有病在身，已容你一次；今你又做出这等事，岂不是在他们心里烙了个疙瘩？莫不是在往日爷爷疼你，你可能已被赶出家门了。”姐姐语气如她眼神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故事。
　　“赶出家门”？有那么严重么？一条生命，一个家族的面子，他们的天平竟是偏向后者的。看来日后不得不谨言慎行了。
　　饭，我已吃得一点不剩。我放下碗筷，挽着姐姐的手臂，转移话题：“常听奶奶说爷爷生前如何如何疼我，可是真的？”这个陌生世界，能给我温暖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姐姐纳语，二便是奶奶口中疼爱我的爷爷了。可，不幸的是，疼我的、有话语权的长辈已驾鹤仙去，而今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人言轻微的姐姐了。
　　姐姐笑笑，随即陷入回忆：“那时，我们都还很小，还跟随着爹娘赶车。那年十月初的新年，我们为赶得及回韶州，刚过完年，爷爷便骑马而来探视。还特地给你带了许多你爱吃的……”
　　余下“思过”的时间，便是在姐姐的回忆叙说，及我俩嘻嘻哈哈的谈笑中欢快度过。
　　当第一缕微弱的曙光从窗棂照射进来时，姐姐就把睡在她肩膀上的我推醒了，轻声叮嘱我好生跪着，别让人看出我昨夜吃过饭及睡过一宿。嘱咐完，她又蹑手蹑脚地走了。
　　我回望着她离去，觉得她在自家，表现得却活像一个贼，不由一笑。我这笑意还没退去，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大惊，赶紧揉揉眼睛，尽量使其变红、看起来像是疲惫累出的血丝；又整了整衣服，使之看起来与昨天进来时无异；又装作虔诚思过的模样，面对黑压压的一堆排位跪好。
　　么被推开。我循声回首。奶奶被大伯母搀着走进来，她居高临下，问我：“可知道错了？”
　　我想起昨夜姐姐的话，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便咬咬牙，违心回答道：“锁语知错了。”
　　“日后可再犯？”她又提高了一个调，问道。
　　“奶奶、大伯、伯母的训言铭记在心，锁语往后不敢再犯了。”
　　“嗯。”奶奶心满意足，叫黄莺去打水给我洗漱，还不厌其烦地继续在我耳边念叨日后不可再做出越界的事来。我只好满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