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闵仲贤 闵仲贤自述 ...
-
初见上官锁语,是随兄长去韶州采药的冬季。
当我把药方递给她时,她便礼貌性的略看了我一眼。就在那一瞬,我看见——
她长得秀致,肤色白皙,黛眉大眼,俏鼻小嘴;她气质独特,又城中众人所拥有的那般自信坚定,又不讲究俗贵;有乡里人特有的淳朴,易亲近,乐观。
然而最吸引我的,不是以上那些,而是她那双眼睛——看似单纯,一看便明了,但淡茶色虹膜中间的瞳孔,像一潭深不可涉的潭水,而她把自己藏在了潭的最深处,那儿隐藏了一个她,一个最真实的她。
她很好学,在我讲解药理时,她听得很认真。在视线触及她的瞳孔时,我很害怕,怕我把持不住,陷入她的深潭我不得不在她与药方之间来回看,这样既转移了注意力,又表示了尊重。但我很快发现我是多此一举——我已不可避免的沦陷了。
之前兄长让我给她配药时,我便知其身体状况。于是每天跟着这只小馋猫,不让她偷吃不该吃的“美味”。
在她嘴痒时,她的“禁食”又都被我收缴了后,她竟然接受了丁子俊送的糕点。我心中瞬间被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沾满,堵得透不过气。我怒其不争,不够遵守自己的原则。故,我奚落她,与她抬杠,却上了瘾,因为我能在短时间内看见她多种表情。
那日下雪,她兴奋得不得了,一路小跑并回望自己的脚印。她笑容天真,纯净如雪,银铃般的笑声给寂静的雪空增添了几分生气。忽然,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渐渐隐去,黯然神伤。他抬头凝望下着雪的天,似乎要找到雪之源。她不知道,那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然而她眸里那抹弄的话不开的哀愁却令人心痛,让人不觉想到夏末,百花中最后凋落的荼靡花。
她一直凝望天际,头上、额前、睫毛上,都覆了一层小雪晶。
依她的体质,是不宜长时间在外,更不宜吹寒风。我便唤她回去,可我喊了好几声,她依旧着迷的望着天际。我急得顾不了什么礼节,扯了扯她的手臂,她仍旧着了魔似的,依旧看着天空。彼时,我瞥见在他的脚下,洁白的雪地上正在展开一朵血色红花,妖冶艳丽。
我摇了摇她,见她依旧没反应,我就一把横抱起她。因担心跑得过于剧烈会晃得她不舒服,故我一路疾走回意兴居。所幸,那只是葵水,而非血。
待她沐浴完,我及兄长为她诊病后,她使眼色叫我留下,随病尤显俏皮。我揣测不到她的心思,依她的意思留下。当听到她故意把“抱”非要含糊不清的说成“弄
”时,我忍俊不禁了。而再接下去的问话,我看见病中疲惫的她眼中的那唯一一抹还带生机的光黯淡了下去。
想必是方才她的亲人对她的态度让她觉得她是累及他人的包袱吧。可我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她得以安心呢?脑中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反问“你觉得我身为医者,这种血光见得还少么?”她果然心安了,苍白的脸也因兴奋恢复了淡淡的血色,眼里重新有神。
我则心笑,真是单纯,完全没想到我只是个医者,却不是弄婆;我虽知其中大概原理,却并未实际实践过。
告别时,我抛给她一袋枣,她先是微微一愣,后是会心一笑,笑不妩媚,却明净山清。
这一面,我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