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回 倾殇 ...

  •   南宫烬出了门,宋染尘一下子跌坐了下来,背后已被汗水浸透,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皱。
      高军师踱步到宋染尘身边,表情很恐怖,令人心底生寒。宋染尘刚准备说话,哪知那军师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他只感到脑袋翁的一声,接着就是一大口鲜血。“太子陛下这次高抬贵手,饶了你,可是我饶不了你,从今日起,撤销都尉一职,贬去管理军饷!”
      晴空霹雳。
      宋染尘抹去嘴角的鲜血,勉强地撑地跪起,“末将知罪,还请军师宽恕。”他的未来,不能就这样毁在他自己的手里,为了这个,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恕罪?呵,我不杀你便是对你最大的宽恕了。”高军师冷笑道,他上前一步,将宋染尘的任命状撕的粉碎,然后向空中一挥,无数碎纸片从天而降,落在宋染尘的头发上、衣服上、心上……
      高军师出了军帐,留下宋染尘一个人跪在原地,他不甘心地闭上眼睛,重重摔倒在碎片中……

      在粮仓呆了已有三日,实是煎熬,耳能闻见远处的羌声号角,眼能看见徐徐升起的烽火,可却只能在粮仓里计算着粮食的斤两。宋染尘用脚踢开地上的麦穗,静下心仔细聆听着战场飘来的声音,今日的声音有些不同,襄国的军队擅长用长枪作战,所以一般作战时会传来不少兵器碰撞的声音,可今天不知为何竟没有铿锵作响的兵器声,反而更多的是官兵们的哀嚎。
      宋染尘暗道不好,于是两步跳上谷仓顶部,翘首远眺,竟发现敌国弓箭铺天盖地直压襄国军队,擅长近身作战的襄军必是吃了不少的亏,“糟糕,这怎生是好?”他环视四周,希望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扭转战局,按理说他这个管理军饷的不应去操心这些,也没有这个资格,他自然清楚,可他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全军覆没,更何况,这次作战,太子也在其中。
      “太子?”宋染尘心中一惊,“太子烬还在战场上!”他要保护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这是娘亲曾告诉过他的,虽说娘亲也告诫自己要报仇,可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念头只有救人。
      “只要益于襄国,接受什么处罚都无所谓。”宋染尘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冲着南边吹了个口哨,哨声传到马厩里,乌雪听见后,死命的甩头挣脱了缰绳,踏着风一般向谷仓奔来,宋染尘从谷仓顶上一跃而下,刚好落在马背上,他狠狠一踹马肚,乌雪像是一卷黑色的旋风,呼啸着向战场刮去。
      “看!是白都尉!”不知是谁先看见了骑马飞奔而来的宋染尘,众人纷纷顺着那人的方向望去,“真的!白都尉来了!”只见对面的山坡上,一袭白衣的男子驾驭着一匹乌黑的烈马一瞬而下,尘土飞扬。
      待马接近队伍时,宋染尘一手撤掉头上的白色头巾,高举起来摇晃着,发号施令:“三排队列!第一排用盾牌掩护!第二排投掷石块!第三排去谷仓搬运稻草!快!”“是!”宋染尘的口气很有震慑力,而且经过这么多个月的相处,人们都对他产生了一种很深的信赖感,所以当他发出这个命令时,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答应了,人们都忘却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尉,而是一个区区管军饷的小卒。
      敌国的弓箭还在不断地射来,第一排士兵高举盾牌护住第二排投石的兵卒,而战场的最北边,第三排的士兵已经开始了工作,一部分士兵在稻草堆中用稻草搭成护墙来抵御攻击,还有一部分正在搬运稻草。这一来分工明细,作战效率提高,伤亡也有所减少。
      南宫烬和高军师正在山坡上的帐子里商讨下一步作战计划,以前敌国一直使用剑来打近身仗,显然他们的战斗力没有襄国强,所以屡战屡败,而这一次,他们好像发现了襄国的软肋,改用弓箭作战,大伤了襄国的元气。高军师坐在榻上直冒冷汗,嘴中又开始不住的念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南宫烬心中自然也烦,又听见高军师在一旁不住的唠叨,一时火大,吼道:“你给我安静点!”然后摔了沙盘走出帐子,高军师见太子陛下如此举动,更是吓得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南宫烬走出帐子后,一改他玩世不恭的姿态,静静的凝视着远方的战火,他的眼神如利剑一般,好像要将山脚下的战场劈开碾碎,萧瑟的风吹起他猩红色的披风,哗啦哗啦的抖动着,伴随着远处的号角声在这狼烟中寂寞的喧嚣着……
      站了片刻后,他突然浑身一颤,因为他看见,那个白衣服的男子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默默指挥着整个军队,不可思议的是,军队被整齐地分为了三个方阵,两个负责攻击和防守,还有一个好像在做防御工程。“这些都是那个叫宋染尘的男人的指示?” 南宫烬的手心里渗出了汗,这么精密的作战计划,这么出色的领导力,莫非他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南宫烬飞快的跨上一匹枣红色的马,狠狠给了一鞭子,马抬起前蹄挥舞着,发出了雄壮的嘶鸣,他一把脱下了自己猩红色的战袍,向山下奔去。
      几个时辰后,第三队的防御工事已经大约做完。
      宋染尘站在士兵中大声说道:“现在第二队慢慢把发起攻击的地点转移到工事后,与此同时,第三队和第一队的人合成一队,从山上抄小道绕到敌人后方去打我们擅长的近身战,因为主战场是在襄国的边境,所以地形对我们有利。”
      “原来是利用了我们的自身优势啊……”混在士兵里的烬默念道:“这个宋染尘,不简单。”想罢,突然身边有个小兵大呼:“天哪!太子陛下!您怎么……”没等下令他闭嘴,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积聚到南宫烬身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子陛下竟然会出现在队阵中。宋染尘也惊呆了,他把目光投向退去猩红色战袍的南宫烬,心想这次必死无疑了,随意指挥军队、不服从命令、随意指挥太子……这么多罪加在一起,必够自己死一百次了,不过,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在死前做些什么事情,不要让自己死的太遗憾。
      南宫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谁知宋染尘竟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人们纷纷让出一条路,当他走到南宫烬面前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末将知罪。”宋染尘镇定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吾随意指挥军队,实乃死罪,战后任陛下处置,可现在不行。”他顿了顿道:“因为,现在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平静中却拥有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虽然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感情,但是你可以感受得到他话语中所含的那种至死不渝。
      “众将士听令!” 南宫烬跃身上马,抽出御赐的长剑,直指苍穹,“按照白都尉所言,全力作战!卫我河山!”
      得到太子陛下的命令,所有军士一瞬间都热血沸腾了起来,他们高举手中的武器,大声的呼喊:“卫我河山!卫我河山!”
      宋染尘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他不敢相信太子陛下竟然不仅不追究他的罪行,反而让自己做主帅统领队伍。“你还愣着作甚?快去指挥将士们啊!” 南宫烬的一声喝让宋染尘打了个机灵。是啊,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于是他从地上站起,拍拍白衣上的尘埃,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道:“谢太子陛下恩典。”
      不一会儿,敌军的攻击对象就转移到了稻草工事上,黑压压的弓箭在一瞬间如洪水一般倾泻下来,转眼草墙上便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宋染尘手执盾牌站在草墙上,向兵士下令道:“第一队和第三队从小路包抄敌军弓箭手!告捷后举襄国旗帜示意!然后第二队从正面攻击敌人!”
      不消一柱烟的功夫,襄国那猩红色的旗帜便在敌阵中高高挂起,“杀!!!”第二队的兵士看到捷报后,纷纷从草墙后跳出,如猛虎出山般直闯敌阵,杀红了天空。

      是夜,宋染尘只身一人,踏着满地战后的零落萧条,来到他经常洗净双手鲜血的河边。
      天上一轮残月,皎皎寒风凌冽,他燃起一堆火,火光挣扎着照亮四周,树枝在火焰里痛苦的低吼,不断扭动身躯直到变成一块焦炭。透过火光,他注意到在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先到了……
      南宫烬满上酒:“今天干得不错。”“……”宋染尘只是低头不语,见他没应,南宫烬又道:“我正愁没有人陪我喝酒呢,你来正好。”没想到先到的人竟然是太子,宋染尘有些拘束的跪坐在火堆旁,心里很复杂,不知太子会如何处置自己,毕竟今早自己放下了“任陛下处置”的豪言,不能言而无信。“为何不说话?几日前还对我凶神恶煞的呢。” 南宫烬看他拘束的样子,暗自好笑,便想捉弄他一下。听太子这么一说,宋染尘心道这必是来算几天前的帐了,原来太子是打算新帐旧账一齐算啊,于是脱口道:“末将知罪……”,“你倒真是个无趣的人,趁着这么美的月光,酒也不喝,话也不说几句,一张口便是知罪知罪的,听都听腻了。” 南宫烬伸出舌头点了一下酒杯的边缘,斜眼瞥着宋染尘,宋染尘听了这话大窘,他不懂太子这是在取笑他还是在责备他,思来想去只得又说一句:“末将知罪……”
      南宫烬猛地踢翻酒杯,站起来冲着宋染尘抱怨道:“算了,跟你这个木鱼脑袋说什么你都只是一知半解的……要是你在战场上的姿态能在平日里表现出一半就好了……”宋染尘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做什么动作,便抬起头看着南宫烬,在火光映照下,南宫烬的脸庞显得更加英气且棱角分明,猩红色披风上白色的绒毛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宽厚的嘴唇上还沾着一滴酒液,被火光映射的发出点点光芒。南宫烬发现宋染尘一直在看自己,便不自然的假装看别处,用余光偷瞟着他,他看自己时那专注的神情竟然会让人不忍心打扰,而且让他转移目光又略显尴尬,思前想后,南宫烬总算想出了一个打破沉默的方法。
      “我命令你跟我进宫。”

      月下,两个男人站在火堆前,只能听见风声和火声,他们都不想破坏此时的宁静,就在不久前,南宫烬给宋染尘下达了进宫的命令,所谓命令,其实更多的意味是试探。今早的作战,让南宫烬深深体会到了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无限潜力,若让他辅佐自己登基,大小军事皆能迎刃而解,只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此等美差,谈何不愿?可南宫烬总觉得要让宋染尘答应不是件简单的事,不知怎的,每当站在宋染尘身边,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叛逆感,虽然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很老实甚至有些呆呆傻傻的,但是总觉得他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他好像经历过些什么,却在心里藏得太深让人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宋染尘才缓缓道:“进宫做什么?”由于太突然了,他没反应上来,待反应过来时,也紧张的忘记了敬语。“也没什么,不过任个将军,管上几万精兵罢了。” 南宫烬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到时候给我答复,我没那么多时间。”
      宋染尘愣住了,这是何意?自己犯下滔天大罪,不仅没得到惩罚,竟然还被太子亲命为将军?莫不是太子拿自己说笑?他越想越不对,若是让他重任都尉还在情理之中,可任命为将军岂不是太荒唐了?“请太子陛下慎言,莫要拿末将说笑。”宋染尘单膝跪地,他确信南宫烬只是想让他难堪罢了。
      “说笑?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说笑?”南宫烬收敛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的盯着宋染尘,目光好像要穿透他的骨髓,直逼心脏,“那么,你就当我说笑好了,既然你不愿与我入宫,我也不勉强你。”他脱下那猩红色的长袍,向火堆上盖去,火焰挣扎了几下,慢慢熄灭了,只剩下几点火星依旧攀附着袍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烧焦毛发的气味。
      失去了火焰的光亮,四周一瞬间暗了下来,没有了木炭烧焦崩裂的声音,黑夜意外的安静。两人距离很近,可以听见彼此厚重的喘息声。沉默中,宋染尘有些后悔,心道:“兴许太子果真是要让我任将军,可我竟然没有抓住这个契机……”他双手攥紧成拳头,骨节发出干脆的响声,虽说声音很小,可由于太过安静还是被南宫烬听见了,他猜出宋染尘产生了悔意,于是立刻顺坡下:“不过,宋染尘,我还是给你一个机会,两天之后来告诉我答案。”
      像是获得赦免一般,宋染尘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是,太子陛下,末将会好好考虑的。”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南宫烬勾勾嘴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