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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于烬 在军营中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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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营中呆了已有数月了,大小战事不断,好在宋染尘武艺高强,屡战屡胜,深得将军赏识,便从一个无名小兵被提拔成了都尉。
可宋染尘却无法自得,每当他想要歇息片刻时,眼前总是出现母亲那张绝望、恐惧的脸,还有那声“报仇……“,这些如猛兽一般侵蚀着宋染尘的心脏,一口一口,骨肉不剩。当他想到钗儿时,又感到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因此,他开始迷茫无措,如果报了仇,那就意味着将要受到追杀通缉,必会连累钗儿;若不报仇,他可以立下赫赫战功,和钗儿一起幸福的度过余生。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娘的灵魂定不能安息,甚至会一辈子怨恨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想到这里,他总是头痛欲裂,靠着练武来冷静自己。
人人都道宋染尘性格孤僻古怪,他是唯一一个穿着孝衣从军的人,寡言少语,也不曾见他亲近谁。每当人问道他为何不肯褪去孝服换上战袍时,他总会淡淡的说:“没有必要,衣服与杀敌无关。”正因如此,人们擅自改了他的姓氏为白,渐渐地,宋染尘的名字便被人遗忘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都尉。
他倒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称呼,在战场上,他依旧奋勇杀敌,回到营地,他依旧承受着那些过去。
有人说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可以面无表情的把眼前的敌人用马刀一个个的刺穿肺腑,血光四溅,战后,他会去邻近的小河中洗净双手的鲜血,然后蹲在河边,默默地看着血丝沿着河水流向远方,没人读得懂他的表情。
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可以一个人坐在军帐中看着一只金钗,一看便是一宿,不知为何,他把那只金钗视若珍宝般随身携带,即使上了战场也不忘记,每当他看钗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复杂,依旧没人读得懂他的表情。
每日的傍晚,如血残阳下,总有一个白衣男子牵着一匹黑马屹立山头,脚下是破碎的战旗和战死的尸体。那个男子微微闭眼,风吹动他的两鬓,吹得白袂飘飘,他额头轻仰,好像在听着一支不朽的战歌。
“什么!?太子陛下要来亲征!?将军已去迎接了!?”高军师狠狠地一拍大腿,冷汗直流,“太突然了!这如何是好?不仅没有整理队伍,酒宴也没有准备!到时候震怒的不仅是将军!太子陛下也绝不会轻饶的!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如何是好后,咂一口茶压了压火气,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旁站着的宋染尘见状,思衬片刻,行礼道:“军师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在下先去准备酒宴,再派几十精兵去迎接太子陛下,也不怕阵仗不齐。”军师听罢,满意的捋着胡须道:“所言极是!小白,就交给你了,可不敢有半点闪失。”“是。”宋染尘恭恭敬敬的行了跪礼,退了下去。
“太子,圣上之子,国姓南宫,名烬,即将成为一国之君的男人。记得以前,娘亲拉着我,指着高耸的城门:‘小尘,你定要好好习武,以后到皇上身边去,辅佐圣上,保家卫国。’而娘亲去世时,那一句报仇又是何意,现在这个机会,把握住了便能让我和钗儿在以后的岁月中安好,也能了了娘的初心。可是,娘最终是让自己报仇的,若是辅佐了太子烬,那娘岂不含冤而去……”宋染尘一边这么想着,手中的菜刀不偏不倚切中了食指,疼得他浑身一颤,菜刀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切个菜都会分神,这成何体统?”突然,厨房门口传来了陌生的男音,宋染尘回头望去,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猩红色的长袍,好像是睡醒的样子,衣衫不是很齐整,头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散落在肩膀上,看起来并不是军营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宋染尘一见这个男人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说这个男人着装邋遢,看起来也好像没什么礼数,可是却感觉他散发出来的气质比自己还要高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他的指责。
宋染尘用白布包了手指,淡淡地说:“刀太快。”然后斜眼看向那个男人,只见那个男人慵懒的从刚摆好的盘子里抓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这桂花糕黏牙。”宋染尘一个箭步抢过盛着桂花糕的盘子,“你怎如此大胆!?连给太子陛下的贡品都敢吃!?”他动怒了,这个男人虽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但这么不懂规矩绝不能容忍。“太子又怎样?”男人舔了舔手指,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这桂花糕虽说黏牙,但后味甜而不腻,也算是上品了。”“你!”宋染尘狠狠瞪着那个男人,举高拳头准备教训他一顿,“你在别的地方撒野我管不着,但是在我的地盘上,你最好识相点,对太子陛下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小白!准备的怎样了?太子陛下已经到了。”高军师挑开帐子,伸进个脑袋准备看看进况如何,却看见宋染尘正用右手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左手攥成拳头准备落下,军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慌忙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一边磕一边道:“请太子陛下恕罪!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让太子陛下受惊了!”
什么?太子!?难怪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原来竟是太子陛下!宋染尘赶忙松开手跪在地上,他是吃了豹子胆了吗?竟敢揪着太子陛下的衣领挥拳欲打,这次是绝对难逃一劫了……这样想着,不禁攥紧了腰间别着的金钗,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子陛下的话,那么他和钗儿是没有未来了,也无法再去帮母亲报什么仇,这条犯上之罪绝对难逃一死。
南宫烬冷冷的看着宋染尘给自己跪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竟然敢如此冒犯本太子,你该当何罪啊?”宋染尘低下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末将有罪,冒犯了太子陛下,任凭太子陛下处置吧。”南宫烬看着宋染尘意外平静的神色,心中不免感叹,死到临头竟然还能如此泰然,其实他来之前便听说了宋染尘其人,据说是一个骁勇寡言善战多谋的男人,只是无论何时都身着孝衣,哪怕是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因此成为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白都尉。
南宫烬想想,一挥手:“罢了,看在你对我的衷心上,饶你一命。”宋染尘一惊,心想原是自己在南宫烬面前说下了诸如‘对太子陛下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一类的话,救了自己一命,赶忙磕了一记头:“谢太子陛下恩典,我宋染尘必以死相报!”“宋染尘?我还以为你姓白。”包括南宫烬在内,所有人吃了一惊,原来宋染尘姓宋,这个名字已经被众人遗忘太久了……“回太子陛下,那是因为小人平日总着缟素,所以被众军士戏称白都尉而已。”宋染尘说罢,抬头瞥见烬正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烧,又低下头去。
“听说你每日都穿着孝衣啊,你这样可会使我军风不正的。”
“请太子恕罪,家母辞世不久,小人只能以此寄托思念之情。”
“难得你一片孝心。” 南宫烬蹙眉,“收拾收拾,一会就要开战了。”“是!”宋染尘赶忙答应,他知道他是从鬼门关那里绕了一圈回来,南宫烬看着这一切,拍拍猩红色的披风,走到宋染尘旁边,低声道:“等此战胜利时,莫要忘了给我做桂花糕庆功。”宋染尘不可置信得看向南宫烬,良久才回:“是,太子陛下……” 南宫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厨房。
旌旗连城,羌声从远方渲染开来,狼烟四起,烽火将息。一片猩红色的背影在血色中弥漫开来,伴着一抹桀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