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尘道》楠弥nomi

3、【第二回 尘缘 宋家。

　　宋家。

　　“小尘啊，你娘才过世不久，你就要去参军，是不是不太好。”邻居阿婆担忧的看着还戴着白色头巾守孝的宋染尘，他手上拿着一张军贴，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嗯，没什么可担心的。母亲去世是我的私事，不能放着国家大义不管，”宋染尘淡淡的说，他用手指划过军贴上的名字，闭上眼睛。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啊！”邻居阿婆生气的扯掉宋染尘的军贴，宋染尘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立刻平静了下来，“婆婆，没用的。”“没用！？你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却要去给仇人尽忠？你怎么能这样！？”阿婆说完，眼泪夺眶而出，她颤颤巍巍的踱步到内堂，在宋母灵前拜了三拜，“环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一路走好啊，你还真是可怜……竟然有这不争气的儿子……”“阿婆！”“这不孝子……不要也罢。”“阿婆！您不要再说了！”宋染尘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拉起邻里阿婆，“我的决定，定有自己的道理！请您放心！”“呵，放心？让我放你的心？”阿婆冷冷的说，她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染尘，“染尘，我以你母亲朋友和长辈的身份告诉你，不能再陷了，醒醒吧。”
　　“醒醒吧……醒醒吧……”
　　“醒醒吧……”
　　宋染尘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这三个字已然成为了困扰他的梦魇。“醒醒”，不知从哪里陷进去的，又能从哪里清醒？
　　“明日便要进军营报道了，今日得早些睡才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更加难以入眠，母亲的脸不停地在眼前浮现。“报仇……”这简短的遗言狠狠刺痛着宋染尘的心，如何报仇？怎能报仇？找谁报仇？自己的仇人是谁？是那几个士兵么？还是整个襄国？到底该怎么做……
　　夜深，一抹烛光明了一宿。

　　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这一日便是年轻丁壮入伍之日了。男人们纷纷跨马欲去，女人们哭得梨花带雨，老人也一个个蹲坐在墙角掉眼泪。
　　宋染尘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如果爹娘还在，现在一定也是泪眼婆娑的吧，虽说自己不是很喜欢这种难舍难分的气氛，可是当自己真正不能拥有时，心里的感觉也只有自己清楚。
　　“唉？宋家那个儿子还真的要去参军啊。”“真是个不孝子呢……母亲刚过世……”“据说他母亲是被官兵投井而死的啊……”“不是吧！这么说他要去给杀母仇人尽忠？”“可怜了宋家夫人把他抚养到大，尽然连孝道都不守……”闲言碎语不绝于耳，宋染尘低着头穿过人群，几天来，他也憔悴了许多，身着素缟更显他的瘦削。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已经决定不去理会人们的种种认为和猜测，而是去做自己要完成的事情，他更喜欢称这个为使命。
　　“染尘哥！你真的要去吗？”远处传来少女的呼唤，宋染尘一怔，赶忙回头，果真是钗儿，钗儿是村外老六家的女儿，因为爹没有名字，所以女儿自然也就没有固定的名姓，乡亲们都唤她钗儿，缘是她头上总别着一只金钗，据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这丫头从小便跟着宋染尘，一口一个染尘哥叫的亲切，而宋染尘也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般看待。
　　“钗儿，你……”宋染尘望着眼前的女孩儿，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被盘成髻斜斜地挽在脑后，发髻上是那只金钗。“我来送你。”钗儿抬头看着宋染尘，轻道：“我相信你。”“信什么？”“信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宋染尘不可置信地看向钗儿，“为什么信我？”钗儿用手整了整耳边的碎发，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是我染尘哥。”
　　就那么一瞬间，宋染尘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钗儿微微颔首，手一晃，取下那陪伴了她十余年的金钗，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了下来，她用衣袖轻轻擦拭了片刻，便递到宋染尘手里，“染尘哥，这钗，你且收着。”宋染尘慌了神，这么珍贵的东西怎能就这样给了自己？“钗儿！这万万不可！”他慌忙推辞，“有何不可？”这次钗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笑胡闹，而是很认真的看着宋染尘，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宋染尘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只钗，就当是嫁妆，等你回来，我便嫁给你。”
　　“钗儿！你！”宋染尘大惊，他拉住钗儿的手腕。“你怎么可以这么轻率的就决定这种事？我现在名声不好，不能累你！”“不会累我、”钗儿站定，用另一只手附在宋染尘的手上，“我相信染尘哥不会做那些事的，如果别人对你有误会，我愿意跟你离开这个地方。”“休要胡说！”“我没有胡说。”她用两只手抓住宋染尘的手，不住的发抖。“只要能跟着染尘哥，去哪里钗儿都愿意！钗儿一直都喜欢着染尘哥，钗儿不想让染尘哥走，可是钗儿知道，这是染尘哥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所以钗儿也不会留你，但是答应钗儿，回来后就娶钗儿过门好吗？钗儿想要照顾染尘哥，想跟染尘哥在一起……”宋染尘的手背上沾满了温热的液体，那是钗儿的泪，宋染尘心一下子抽痛，他将眼前的小丫头拉入怀中抱紧。
　　“我答应你。“

　　宋染尘在自家马厩里挑选了一匹最快的黑马，额头有一道白斑，赐名乌雪。乌雪似乎也明白这次离别就是诀别，它微微低头，不安的蹬着地面，宋染尘轻轻拍着它的脖子，示意它安静，果然不出一会儿乌雪就安静了下来。“乌雪，等三年后桃花开遍山岗时，我们就回来。”他知道，这次出去，背负着一个承诺，他要给一个一直喜欢自己、支持自己的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给那个值得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一个答复。
　　想到这里，他跨上马背，轻轻踢了踢马肚子，一路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