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井爱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天的身体也日渐憔悴，秦雨眼睁睁的看着爸爸的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却无能为力，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不敢表现出来。
　　这天吃完午饭，五个人坐在客厅里休息，常家母女坐在秦天一边，秦雨叶翔坐在另一边。
　　秦天似乎有话想说，有些犹豫的看着右边的母女俩，最后他还是开口了，“乐乐，我知道提这样的要求也许有些过分，毕竟我对你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但是，你看我……也许哪天就走了，我希望能在我离开之前，能听你叫我一声爸爸，可以吗？”
　　秦雨自秦天一开口就攥紧了手，此刻，她的喉咙就好像堵住似的，忍着自己的眼泪，低着头看向地面，不忍心去看父亲期待的眼神。一会儿，秦雨突然感受到叶翔抓住了她攥紧的手，把指甲从手心里解放出来，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对面的女孩许久没有说话，渐渐也红了眼睛。
　　看到女儿没有答话，常红梅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嘴上摆出“叫啊”的口型，眼神中有些祈求。
　　女孩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看到妈妈催她叫爸爸，就突然站起来，推开妈妈的手，“他让我叫我就叫啊，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不是也过来了？现在你突然告诉我我有爸爸了，但是他却快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天看到女孩流泪的样子，内心非常自责，颤抖着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常红梅也不忍心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站起来，抱着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女孩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又转头看向秦天，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女孩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她有些不自然的开了口：“爸……爸”
　　听到她叫爸爸，秦天颤抖的更厉害了，“好，好。”说着向她伸出了手，女孩犹豫了一下，就投入了他怀里，又大叫了一声“爸爸”就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秦天心疼的抚着她的后背，嘴里不住的说着“好，好”旁边的女人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秦雨看着眼前上演的父女相认的感人一幕，再也坚持不住了，要不是旁边的叶翔及时扶住了她，她觉得自己能瘫坐在地上。
　　“我们出去吧。”叶翔揽着秦雨问。
　　秦雨点了点头，她不想呆在这里，所以就任由叶翔把她带出了家。

　　秦雨觉得自己真是傻，以为自己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就能改变被边缘化的命运，结果还是被挤出了那个温暖的小圈，那个有爸爸妈妈孩子的小圈。其实秦雨心里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正常人都会期待那样完整的家，即使爸爸也是一样。以前他身边只有自己，他才会把爱都倾注在她身上，而现在常家母女出现了，两方一比较，自然有了结果。自己白白独占了他的疼爱这么久，应该感到庆幸。只是，秦雨想不明白，爸爸在享受着迟来的家庭温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妈妈呢，那个遭受丈夫的背叛，却仍然爱着他的女人，难道他们的爱情，他们的过去都是假的吗？秦雨为自己的母亲不平，她为爸爸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爸爸只看到了常红梅，她的出走没有让爸爸心存愧疚，反而让他从别人那里找到了补偿。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受伤的那个永远是爱的深的、爱的久的哪一个。
　　秦雨有些坚持不住，把头靠在了叶翔的肩膀上，叶翔也心疼的亲了亲她的头顶。

　　回到家里，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都去睡了吧。秦雨刚想回屋，元姨却叫住了她，说她爸爸叫她去他屋里，他有事跟她说。
　　秦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爸爸谈谈，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让叶翔也回去休息，秦雨就到爸爸房里去了。
　　秦天靠在床头，看到秦雨进来，向她伸出了手。秦雨立刻抓住，坐到床边，她看到爸爸的眼睛有些红，应该是刚才哭过的原因，想到这里，秦雨低下了头。
　　秦天看了女儿一会儿，开口道：“小雨，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红梅还有乐乐的事，我今天就告诉你。”
　　秦雨闻言看向他。
　　秦天继续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忆然园当时还不叫忆然园，只是一个小度假村，是秦家世代的产业，有了它秦家在当时也算是富贵人家。你出生之后，秦家的家长不满意我的婚姻，就逼你妈妈离开我，要给我找一个富家小姐，但是我不肯，就只能跟他们苦苦抗衡。我坚持了整整一年，终究有些吃不消，人压力一大脾气就不好，那段时间我经常和你妈妈吵架，可是她很体谅我，到最后都是她让步。”
　　秦天眼中刚褪去的雾气又充盈上来，“后来我被他们逼得难受，又不想回家跟你妈妈生气，就经常出去喝酒，那时候红梅跟她爸爸到家里来做客，他们是秦家不知道哪一支的亲戚。当时我能看出来她喜欢我，我有时出去喝酒的时候会带着她，这也是我现在还在懊悔的事。那时候她会细心的劝导我，安慰我，说实话我很感动，但是我对她绝没有超出友情意外的任何男女感情，可是在一次喝醉之后，我却和她发生了关系。”
　　秦天避开了女儿的眼睛，低下去的脸上透着羞愧：“那是一场意外，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当然我不是想因此推卸责任，这件事我确实应该负全责。我当时觉得很对不起红梅，但是她却说没关系，她不会叫我负责，感谢她的同时我心更多的是害怕。我不敢让你妈妈知道这件事，我不敢想象出在那样一种环境下她知道我出轨之后会怎么样。我后悔，我自责，但是我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因为我不想让我们苦苦支撑的家就这么散了。那件事之后，红梅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直到不久前才再次见到她。而你妈妈也似乎也没有发现，像往常一样，只是某一天，她突然把你段洪波叫到家里来，让我把度假村的股份转到你的名下。我以为她只是缺少安全感，以此保护你，我没有犹豫，就签了转让协议。可是，第二天我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她走了，而且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一个都不剩，好像她从来没有住在这里一样。不，她还给我留了一个东西，就是她的婚戒，而我的大概被她带走了吧，因为早上离开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秦天的脸上再次挂上泪水，“我当时为什么那么迟钝，竟然没有看出她的反常，我从来没有把戒指脱下来过，那天应该坚持找到才对啊……她走了之后，我彻底崩溃了，我恨那些人，恨他们逼走你妈妈。我疯了一样筹钱，还有你刘伯伯的帮忙，暗地里收购度假村的股份，最后我终于成了控股人，把那群老混蛋打压得不敢再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全都禁了声。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已经走了，我要拼命维护的在这之前就已经支离破碎了。我痛恨自己为什么早这么做，连自己心爱的人，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我想舍弃一切去找她，可是看到你，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已经负了她，不能再抛弃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我们最爱的女儿，我怎么能放弃你。”
　　秦天把女儿脸上的眼泪抹掉，“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但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只能把对她的思念全都化成对你的疼爱。我把度假村的名字改成忆然园就是为了怀念她，而且我希望有一天她看到忆然园的名字，了解到现在的情况，能回到我身边。可是……呵呵，当我不久前见到红梅还有乐乐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十恶不赦，多么的痴心妄想。原来你妈妈早就知道了那件事，逼走她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当时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临走前做那些事啊？我竟然毫无察觉，想想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还想着她能回来，哈哈，我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她又怎么会回来？”
　　秦天有些疯癫的瞧着自己的胸口，秦雨赶忙抓住，“爸，你别这样，要是妈妈知道真相一定会原谅你的。”
　　秦天有些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可是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秦雨也忍不住哭出声来，秦天抓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相信爸爸，我始终只爱你的妈妈，一直没有变过。”
　　秦雨哭着点点头。
　　“至于红梅和乐乐，也是我那个错误的受害者。我对红梅，没有爱，但是却有愧疚，是我害了她，而乐乐也是无辜的。我同意让她们在家里，不仅仅是让她们照顾我，也是想补偿她们。今天乐乐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和她没有相处过多长时间，感情和你是没法比的。但我确实觉得对不起她，从她出生到现在，我没有尽过一天作父亲的责任，而且血浓于水，知道她的存在却装作不知情，我做不到。于情于理，我都想尽自己所能弥补我的过错。小雨，你能理解爸爸吗？”
　　秦雨扑到秦天怀里，“爸爸，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是我不懂事，我再也不会这样了，爸爸……”

　　心里最深的那颗刺被拔掉了，秦雨觉得轻松了很多，多少次在心里忍不住呼唤，妈妈你听到爸爸的话了吗，如果听到了，你就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你的爱情没有破碎，相反它是那么坚强，整整支撑了父亲的一生，你回来看看吧。
　　几年来第一次和爸爸毫无芥蒂的相处，秦雨又感觉到了小时候那个无比疼爱自己的父亲，对常红梅和常乐乐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在家里，竟然出现了难得的融洽，温馨，这是秦雨以前绝对没有想到的，秦天的笑容也多了些。
　　但是，世间的美好总是短暂的，一个月后，秦天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最终，他还是没有等到她，他们的爱情，或真或假，或美好或痛苦，最终因为一个人的逝去归入尘土。
　　几个人站在秦天的墓前，眼中毫无例外的充盈着泪水，久久才离去。
　　回到家，秦天的律师来宣布他的遗嘱，段洪波也来了。两人站在前面，右边坐着常家母女，右边是刘明朗和秦雨，叶翔站在秦雨旁边。
　　遗嘱中，秦天代理的忆然园的股份归入秦雨名下，忆然园里的房子和里面所有物品也都留给了秦雨，而他的资产，秦雨和常家母女各一半。
　　遗嘱宣读中，秦雨始终低着头，不住的流泪，对遗嘱内容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段洪波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有些不满，可是见到秦雨没有说话也就压了下去。
　　在段洪波和刘明朗的帮助下，秦天的身后事宜都妥善的安排好了，常家母女也在几天后离开了忆然园。
　　等送走了段洪波和刘明朗，秦雨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房子里转悠，她来到父亲的房间，坐在父亲最后躺过的床上，秦雨忍不住心酸。弥留之际，爸爸对她说，希望能够把那枚戒指跟她他埋在一起，这辈子，活着看不到她妈妈，希望死了能有它陪着，就当做妈妈陪着她一样。
　　秦雨抓着床头的栏杆，眼泪忍不住流出来，叶翔揽着她的肩膀，老元也俯下身来，安慰她。
　　秦雨抓住老元的手，露出一个笑容：“元姨，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孤儿了？呵呵。”
　　老元也红了眼睛，“小姐，你不要这样，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还有我。”叶翔也跟着说。
　　秦雨闭上眼睛，挤出了眼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