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井爱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回到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忆然园，景色依旧美丽，然物是人非。
　　秦雨和刘明朗、叶翔一起走进了那栋绿树围绕的房子，在客厅里，就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场景。
　　那是一家三口温馨和谐的画面，父亲坐在上座，女儿乖巧的为父亲奉茶，母亲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小家，眉眼中尽是幸福，多么的其乐融融，让秦雨不忍心打扰他们，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刘明朗见到秦雨僵硬的身体，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进去吧，你爸爸在等你。”
　　秦雨收敛了脸上的悲伤，跟他们走进去。
　　走进了，秦雨果然发现父亲的脸憔悴了很多，身体也单薄了，瘦削的脸让五官更突出了，有点吓人。
　　当她的眼神和爸爸的相遇的一刻，刚才的悲伤转化为满腔的委屈和不忍。她看到爸爸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来，身体有些颤抖，能看出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旁边的两个人见他们来了也站起来，看向他们。
　　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秦雨两步并作一步，飞奔到父亲的怀里。环住他的身体，秦雨感受到他有些咯手的骨头，嘴里挤出一声“爸爸”，就立刻咬住他胸前的衣服，努力隐忍着没让自己嚎啕大哭，不过眼泪一会儿就浸湿他的肩膀。
　　秦天将女儿的脸抬起来，看着多日不见的宝贝，也忍不住流出泪来，嘴唇颤抖着说：“小雨，你瘦了。”
　　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他。秦雨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那个从小宠爱她，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已经老了，不经意间，发间已经有了银丝，脸上也有了皱纹。
　　他是什么时候老的呢？秦雨答不上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父亲，否则怎么连他病了自己都不知道？秦雨在心里骂了自己千百遍，一时间，心里充满了自责和内疚。

　　夜幕降临，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刘明朗和叶翔也住了下来。
　　秦雨跟爸爸回了他的卧室，让爸爸在床上躺好，秦雨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她刻意绕开了敏感的话题，和爸爸聊起了自己在外面这一段时间的生活。其中自然隐去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挑着写能让他开心的话题说。
　　秦雨不提常红梅和常乐乐的事，秦天也看出来她是故意回避的，她刚回来，他也不想破坏了此时好久才等来的相聚时刻，索性先把这件事放下。
　　秦雨询问了爸爸的病情，期间又免不了红了眼。秦天也是报喜不报忧，那些治疗的痛苦都放在心里，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无法隐瞒，说到最后，都沉默了。
　　直到秦天睡过去，秦雨也就在床边趴着睡着了。
　　见到常红梅和常乐乐，秦雨心里其实很难过，这好像隐隐埋在心上的一颗刺，现在亲眼看到了伤口，却又不能拔出来。常红梅果然像妈妈日记里提到的那样，是一个很朴实的女人，现在年纪大了些，更加平凡了，就算年轻也不是那种可以和爸爸称得上般配的人。倒是那个常乐乐，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眉眼间和爸爸有些相似，性格也很开朗，很讨喜。看到她，秦雨没有找到姐妹的喜悦，或许是她的心胸不够开阔，她始终觉得常乐乐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妈妈遭受的背叛。所以，对她们母女，秦雨没有一点好感。但是，秦雨还是默认了她们在这个家里住下来的事实，因为这个时候她不想在节外生枝，让爸爸再烦心。毕竟那是她爸爸，不管他犯过什么错误，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秦雨也了解到，爸爸是真的二十多年没有跟她们有过联系，对于这个女儿的存在毫不知情，证明他对自己的爱是切切实实，毫无二心的，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让她们留在家里是一回事，因为秦雨知道爸爸此时也需要关心，也许她们能给父亲她给不了的类似于家庭的温暖，自己不想承认也无能为力。但是，她要维护这个家，虽然妈妈已经走了，可是这是她拼命为她建立起来的小窝，是属于爸爸妈妈还有自己三个人的家，是不容许别人破坏的。
　　秦雨虽然同她们住在一栋房子里，但是从来没有跟她们说过一句话。爸爸病倒了，家里的事情秦雨就负责的接起来，每天让元姨给爸爸准备适合的饭菜，按时情医生来为爸爸检查身体，也会交代给常红梅和常乐乐补充些生活用品。几天中，把家里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因为她要代妈妈做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被排挤出去的无足轻重的柔弱女儿。或许是感受到秦雨的散发出的磁场，常家母女也是安安稳稳，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刚回来的第二天，秦天又和刘明朗谈了一次话。他们说了什么秦雨不知道，但是想想也能猜出个大概。回想离家出走前那次和爸爸失败的交流，秦雨才追悔莫及，自己那时候怎么会没有察觉出他的反常，反而意气用事离家出走。一失足成千古恨，让和爸爸最后相处的宝贵时间就这样白白流失了，自己还弄了一身的伤回来，秦雨觉得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才导致今天只能抱憾终身，真是咎由自取。
　　第二天，刘明朗就回了市里，而叶翔却坚持要留下来陪她。秦雨看着他热切的眼神，劝也劝不了，就只能让他住下来。刘明朗看到叶翔的态度，吃惊之余，眼神中竟也有些欣喜，嘱咐了好久让叶翔好好帮着照顾秦天、好好安慰秦雨，就自己开车走了。
　　秦天见叶翔留下来，似乎也很高兴。每当秦雨在身边照顾他，他就会嚷着让秦雨去陪叶翔到园里转一转，说什么叶翔好久没有来忆然园小住了，让她领他去新开的那几个景点去看看，常红梅和常乐乐照顾他就行了。秦雨明白爸爸的心思，到了现在，还让爸爸为她操心，她觉得很惭愧。听到他让常家母女来照顾，心里更是堵，她很想大声告诉爸爸，她只是想多陪陪他，就算最后的时间，她也想霸着不放，一点一滴，时刻呆在他身边，不想和人分享。可看到他期待的眼神，秦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现在，有什么事比让爸爸高兴更重要的呢？
　　叶翔似乎也变了个人一样，没有了以前的吊儿郎当，安稳了不少，在家中忙里忙外，让秦雨觉得轻松了很多。听到秦天的提议，叶翔也乐得配合。

　　和叶翔走在忆然园的小路上，秦雨有些不自然，这样正经的叶翔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叶轩走后，叶翔每天陪在她身边，回到忆然园，又尽心尽力的为她分忧解难，说内心没有一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让她对叶翔直接说出感谢的话来，却有点为难，也许是以前甚至是小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决定了，他们之间不该有这么温情和谐的气氛。秦雨觉得是自己矫情了，人家为你做了这么多事，竟然连一句感谢也得不到，正下定决心就算尴尬也要表达内心的谢意时，叶翔先开了口。
　　“忆然园还是很美。”似乎也是没话找话的意思，叶翔说完就觉得自己白痴。
　　“是吗？”秦雨被他这么一问，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勇气立刻被打散了。
　　“嗯。”
　　又陷入沉默。
　　正当他们再次努力寻找话题的当空，已经走完了小路，来到了服务区。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让两人瞬间僵在了当场，那人正是刚刚从餐厅出来的陈欣。
　　看到陈欣，秦雨觉得一团乱七八糟的关系瞬间涌进了脑子里，心里也突然有些别扭。转头看叶翔，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欣，表情有些僵硬。
　　走进的陈欣，看到站在那里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些惊讶，但又立刻隐藏起来，转而笑出来。
　　她来到秦雨面前，高兴的对她说：“我前几天就听说你回忆然园了，餐厅里忙就一直没去你家里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说着又抚上秦雨的脸，“小雨，你瘦了，上次见你还胖乎乎的，现在怎么这么憔悴了？”
　　秦雨抓下她的手，“我回来几天了，刚回来家里的事比较多，也没来得及找你，你不会生气吧？”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以后可不要随随便便出走了。”说完，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叶翔，“你好，又见到你了。”脸上竟有些害羞，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好，见到你很高兴。”叶翔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外人听起来会觉得生疏。
　　果然，陈欣的表情僵了一下。秦雨想到他们的关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也许是自己在这儿才让叶翔不好意思和陈欣相处，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善解人意的准备闪人。
　　“你们聊吧，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秦雨看着陈欣，“下次有空再去找你，拜拜。”
　　秦雨没有看叶翔，只是自顾自的和陈欣告别，陈欣脸上也泛出一丝高兴，摆手和秦雨说再见。
　　可是，正当秦雨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感觉手突然被抓住。她顺着自己的手看去，果然看到叶翔正紧紧抓着自己，还能摸到他手心渗出的薄汗。再看陈欣，她刚才的那一丝高兴顷刻僵在脸上，正大的眼睛证明了她的吃惊。
　　只听叶翔用温柔的口吻问：“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秦雨赶紧拒绝，她看到陈欣正在瞄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暗暗发力挣脱，却觉得叶翔抓得更紧了，根本逃不开。
　　“家里有人照顾秦叔叔，你就不要担心了。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还吃去前面买点吧。”
　　秦雨用余光看到陈欣由红转黑，又有黑转青的脸，都快哭出来了，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叶翔，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叶翔却还是那样，丝毫没有一点异样，似乎他们本来就是如此。
　　陈欣微微低了低头，再次抬起又标志性的官方笑脸，“原来你们是要去吃饭呀，那就快去吧。小雨，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东西。”
　　“嗯。”秦雨笑着回答，心里说不出的苦。
　　“那我先回宿舍了，拜拜。”

　　直到看着陈欣消失在小路尽头，他们两个人还站在那里。秦雨心里有点生气，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叶翔这是拿她当挡箭牌，他不喜欢陈欣，所以用这种方法拒绝。可是，这也太直接，太残酷了，况且陈欣是她的好朋友，这让她情何以堪，叫她以后怎么跟陈欣解释，这不是拿她们的友情做牺牲品吗？
　　好像感觉到秦雨生气了，竟然低下头去，“我和她没关系，只见过两面而已。”
　　“嗯”，秦雨还没有消气，甩了甩胳膊，想挣脱出来，可是叶翔却更用力的抓着她，“她已经走了，你好不放开！”
　　叶翔闻言吃惊的看向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认为我是拿你把她气走吧？”
　　这下轮到秦雨吃惊了，听口气是她猜错了？那为什么？想着就问出来，“那你为什么……”
　　叶翔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我牵你的手是因为我早就想牵了，跟她没有关系。不过，刚才我以为你生气了，一着急就变成这样了。”
　　还是不习惯叶翔这样直白的表达，秦雨羞得低下头去，“我刚才没有生气。”
　　“啊？”叶翔立刻有点尴尬，还有点失望。
　　“好了，刚才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走吧。”秦雨受不了这样暧昧的气氛，赶紧转移话题，不过手还在叶翔的手里，没有再去挣脱。
　　叶翔看到秦雨羞红的脸，也让他牵着手，刚才的那点失望立刻消失不见，暗暗傻笑了两下，就由秦雨牵着到忆然园的餐厅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