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井爱

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刘明朗临走前，想让秦雨跟他们一起回家，但是秦雨拒绝了。虽然爸爸已经走了，这个家不能这样就没了，她要留在忆然园，在这里等妈妈回来，守护他们的小窝。
　　在他们的帮助下，忆然园的事物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没有因为秦天的离去而产生波动。
　　安排妥当之后，秦雨就准备去市里，因为那里还有没有处理完的事情。上次匆忙回了忆然园，只是给莹莹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这次还是要回去好好告别一下，顺便拿回东西。
　　在路上，秦雨给莹莹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回去拿东西，顺便结了房钱，然后就要回家了。
　　到了市里，秦雨和叶翔没有直接到她的公寓去，而是联系了甘蕊，约她出来坐一坐。
　　到了约好的地方，秦雨竟然还见到了和甘蕊一同来的李东阳，不过跟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看到他们在一起也不觉得意外。倒是他们俩，看到秦雨和叶翔一起来，吃了一惊。往常大大咧咧的两人都有点拘束，让秦雨有点后悔让叶翔跟着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没有耽搁太久，跟甘蕊说了新的联系方式，就恋恋不舍的分开了。
　　再次回到公寓楼，秦雨心里感慨万千，第一次来这里时，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因为和爸爸闹别扭而任性的离家出走的幸福孩子，而现在，自己竟然已经变的孤苦伶仃，偌大的世界，已经没有人再由自己任性胡闹了。
　　按了门铃，只听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立刻被打开了。莹莹还是这样的风风火火的，大概她一直在等自己回来吧，秦雨心里这样想，为自己结识了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
　　门打开，果然看到莹莹笑着冲出来，给了秦雨一个大大的拥抱。越过莹莹的肩膀，秦雨竟然看到乔越鸿和他妈妈都在她们家里，难道他们是来跟她告别的吗，这让秦雨觉得受宠若惊。不过就算他们不来，秦雨也打算登门去道谢，毕竟这段时间受了他们不少照顾，尤其是她受伤的那段时间。
　　秦雨放开莹莹，笑着说：“又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嗯，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现在才回来！”莹莹翘着嘴角抱怨，眼眶已经红了，不过看到秦雨胳膊上的黑袖章，愣了一下，转而说，“你这是……”
　　秦雨抿了抿嘴，“我爸爸去世了。”
　　“啊……对不起……”
　　还没等莹莹说完，突然屋里一声响动，循声望去，只见乔妈妈跌坐在了沙发上，一时没做问又滑到地上，此时，正用胳膊撑着地板。
　　见此状，几个人纷纷围上去，想把她扶起来，可是她竟然全身颤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噙着泪水，睁大了眼睛直挺挺的看着秦雨。秦雨被她弄的不知所措，见她想要说什么，但嘴唇不住的打颤。就在这个时候，一根银链从她衣服里滑落出来，银链下面挂着一枚戒指，看大小，那是一枚男戒。秦雨看到那枚戒指，脑子突然炸开一样，她认识那枚戒指，因为那款式和妈妈留在家里的那枚一摸一样，爸爸曾说过那是他专门找人定做的，世上独一无二的，而且里面刻上了他和妈妈的名字的缩写。秦雨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那枚戒指，旋转着查看里面的痕迹，果然发现了熟悉的两个字母……

　　看着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那个她应该叫妈妈的女人，秦雨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更多的悲痛充斥了她的内心。爸爸等了一辈子，她想念了一辈子的人，竟然就生活在他们身边，而自己居然机缘巧合的住到了她的房子里。这算什么，缘分吗？可是，为什么现在才让她知道？她不求多早，只要早几天，那么爸爸就不用带着遗憾走了。女人仍然哭着，但是没有激起秦雨同情，看她的样子，她应该早就认出了自己，但还让个悲剧发生了，秦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老天爷在戏弄她吗？爸爸和妈妈只能拥有一个。还是老天爷在惩罚爸爸？让他为曾经犯过的错误遗憾一辈子，又或者是她在惩罚爸爸……
　　“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家？”
　　“……”
　　“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
　　“我们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
　　“……”
　　“爸爸是爱你的，你应该听他解释。”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
　　“你都没有想过爸爸，没有想过我吗？”
　　“……”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
　　“……我恨你。”秦雨看着对面默默流泪的女人，说出了最恶毒的语言。
　　听了秦雨的话，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乔越鸿揽住她安慰着，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秦雨，莹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叶翔则抓住了秦雨的手。
　　秦雨最后看了她一眼，冲出了公寓。

　　秦雨跟叶翔回了家，叶翔跟刘明朗说了在公寓里发生的事情，刘明朗觉得不可思议又感叹造化弄人。
　　秦雨没有陪他们多聊，就直接回了他们安排的客房。躺在床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好像做梦一样，心里堵得发涨。正在秦雨思绪飞扬的时候，响起敲门声。
　　“小雨，你睡了吗？”是叶翔。
　　“没有。”秦雨从床上爬起来，去开了门。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叶翔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嗯。”秦雨也坐下来。
　　“但是我想说，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件好事。你现在有了一个至亲的人，你不再是你说的孤儿了。”
　　秦雨抬眼看他。
　　叶翔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理解你妈妈不回家，怨恨她让你爸爸含憾而终。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也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吗？万一她有苦衷，你可能已经伤害到她了，你这样决断恐怕会给自己带来遗憾。退一万步讲，她有错，可是你也应该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想。她在那种情况离开，可能已经伤透了心，她和秦叔叔的事我不好评论，但是对你，她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你要是说她不爱你我是绝对不信的。你怨她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是，你想想，要不是她的尽力保护，你可能已经沦为了别人的继女，你的童年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幸福。而且，今天看她的样子，一定也很痛苦，你说过你妈妈是很爱你爸爸的不是吗。既然秦叔叔已经走了，你们更应该相依在一起，不要再创造更大的遗憾了……”
　　其实从公寓出来，或者更早在刚说出“我恨你”，秦雨就已经后悔了。当时，她更想投到她的怀里喊一声“妈妈”，感受母亲的温暖。但是，正是因为太爱她了，太想念她了，太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对于这样近乎于上天装弄似的“失之交臂”，秦雨不想接受，只能将一时的怨恨撒到她身上。现在想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怨她呢，的确像叶翔说所的，她现在所享受的生活已经是妈妈倾其所有换来的。至于其他，上一辈的爱恨她不清楚，没有立场评定到底谁错多一点，到现在才重逢或许是老天的安排，自己怎么能怪罪她呢。
　　第二天上午，秦雨接到了乔越鸿的电话，约好了见面。
　　“小雨……”男人低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你竟然是妈妈的女儿。”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秦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一直都知道，我对我这么好其实是因为你，我只是把对你的爱转嫁到我身上而已。从小到大，每次她抱着我时我都能感受得到。”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我五岁的时候。我记得那天傍晚，天色已经渐黑了，我和爸爸路过护城河，就看到她坐在河岸上，一副呆傻的样子，而她的行李都已经被她丢进了河里。”
　　秦雨皱起了眉头。
　　“当时我爸爸看到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是要寻死，就把她救下来，带回了家。如果那天我和爸爸没有看到她，或者晚一点，今天你就见不到妈妈了。”
　　“我们问她什么也不说，爸爸就没再逼她。从那以后，她就在我们家的小店帮忙。只是我爸爸的身体不好，几年之后，爸爸就去世了。妈妈知道爸爸放不下我，就在他走之前跟爸爸结了婚，她说以后会待我像亲儿子一样，报答爸爸的恩情。”
　　“渐渐的我从她口中知道了她有个女儿，但是她被伤透了心，已经死过一回，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或许只有她离开了，你们才能过得轻松。”
　　“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份，她就不停的关心你，又不敢让你发现，只能偷偷的对你好。她昨天哭了整整一夜，她很爱你爸爸，更加爱你，你不应该那样说她……”
　　秦雨已经满脸的眼泪，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恨不得捅自己几刀。

　　下午，秦雨和刘明朗还有叶翔一起去了公寓。
　　秦雨走近那个她已经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女人身边，俯下身去。
　　“妈妈。”
　　女人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涌出。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原谅我吧。”
　　“妈妈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女人抵上秦雨的额头，脸上都已经有些抽搐了。
　　“妈妈，跟我回家好不好，让我好好孝顺你。”

　　过了许久，牧然和秦雨相拥坐在沙发上，其他人也都落座，看着这对重逢后幸福的母女。
　　“妈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女人有些为难的看着秦雨，又转头看向乔越鸿。
　　“妈，你跟小雨回去吧，我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你照顾了。小雨是女孩子，比我更需要你，而且你到那里会比跟着我更享福。”
　　女人向乔越鸿伸出手，不舍的看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
　　“妈，你放心，就算你回去了，我也是你儿子，我会常去看你的。”
　　“越鸿……”
　　刘明朗也来到牧然身边，“牧然，回去吧，就算不为了小雨，你也应该回去看看秦天，你知道他等了你二十年。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没有人再能逼你离开。”

　　最终牧然回到了忆然园，时隔二十几年，再次踏上昔日的家，尤其是看到忆然园铁艺大门上那含着她名字的三个大字，已经红肿的眼睛再次充血。
　　秦雨和叶翔陪牧然去了秦天的墓地，牧然在哪里待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能瘫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才能勉强撑起已经哭到虚弱的身体。
　　秦雨把爸爸说过的话都转述给了妈妈，她并没有很吃惊，只是痛苦，也许到了现在，她已经自己想明白了。
　　秦雨还曾经劝妈妈找个伴，因为毕竟一个人的晚年是很寂寞的，虽然她很想维护父母的爱情，但毕竟逝去的人已入土，活着的还要继续。但是妈妈跟她说她和爸爸曾经美好的恋爱已经让她坚持了这二十年，更何况现在一切已经真相大白，拥有这样的爱情，她已经不需要其它了。
　　是啊，真的爱情有过一次就够了，那些曾经的美好，埋在心底，可以陪人度过余生，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