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井爱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校园里，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上演浪漫的追求戏码。
　　“乐乐，你别走那么快嘛！乐乐，乐乐，你等我！”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正追着前面走的飞快的女生。
　　女生猛然回过头来，脑后的马尾被她甩了一个圈，“你要死啊，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怕你听不见嘛！要不然你怎么不理我。”男生有点委屈的说。
　　女生翻了个白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好吧，郑凯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不要叫同学，太生分了。我就是想问问你，马上就要放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嗯，就是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没有，我假期要去打工。”
　　“旅游耽误不了几天的，我爸给我联系了旅游团，去海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两个人？去看海？”女孩挑起了眉毛。
　　“厄……要不然叫上阿姨，我们三个人，人多点热闹。”
　　“哼，我妈才不会去，再说了，我跟你很熟吗？”
　　“乐乐，你不要这样嘛！哎……乐乐，你怎么又走了！”
　　“乐你个头啊！不要再跟着我了！小心我揍你！”说完女生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那个男生可怜的站在原地。

　　常乐乐收拾完东西，就从学校宿舍赶回家了。走进家门，发现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于是乐乐走到母亲身后抱住了她。
　　常红梅转头，抬头摸摸了女儿的头，充满慈爱，“你回来了，考完试了？”
　　“嗯，上午刚开完最后一门，从今天开始就放假啦！”
　　“嗯，你刚回来去休息一会儿吧，饭一会就做好，一会儿我叫你起来吃。”
　　“妈，我不累，让我在这陪陪你。”
　　“也行，那你在一边站着，小心烫到你。”
　　“嗯。”
　　“对了”，常红梅想起什么，“刚才郑凯打电话来了，说是想邀请你一起去旅游。反正你放假了，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你就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什么？他竟然往家里打电话了？太可恶了！”
　　“乐乐，其实我看郑凯那孩子挺好的，对你也挺好，虽然家里富裕却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男孩子，脾气也挺温和，你要是喜欢他——”
　　“我才不喜欢他！妈……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都说过了我不要男朋友，也不要结婚，我就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们两个不是过得很好吗？”
　　常红梅听了她的话，转过身来，把女儿拉到身前，“乐乐，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要是你一辈子不结婚，我就算死也闭不上眼啊。”
　　“妈”，乐乐看到她妈妈苍老的脸，也红了眼眶，“你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好，我不说，那你答应妈妈，要是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一定不要错过。”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常红梅叹了一口气，“让你跟着妈妈受苦，妈妈真是对不起你。”
　　“妈，我哪有受苦，有你是我最幸福的事。再说了，富贵在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羡慕那些人做什么？”
　　“不是的，你本来可以生活的很好的，都怪妈妈。”
　　“嗯？为什么？”
　　“其实，其实你爸爸他……”
　　“我爸爸？我爸爸不是去世了吗？”
　　常红梅拉起女儿的手，“乐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秦雨这几天过的混混沌沌，没有去公司，就每天呆在家里或是到音乐室去发呆，只要身体静止一秒钟，思想就立刻飞出去。
　　叶轩走了，叶诚说他和阮静姝一起回了欧洲，秦雨内心最深处的那点希冀也彻底粉碎了，痛苦已经一丝一缕渗透到了每一个细胞，就连呼吸，就能扯痛心上的伤口。
　　秦雨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清晨坐到那里，眼看着太阳划过天空，落到地平面以下，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叶翔每天都回来找她，看到她在发呆，只是默默的陪在身边，到了吃饭的点，就去准备食物。秦雨看到他担心的眼神，只能逼着自己吃一点，但是多了实在是吃不下，没想到自己也有浪费粮食的一天。莹莹见到她迅速消瘦的脸颊，调笑着说自己故意减肥都没有她瘦得快，话语里却透着浓浓的担忧。
　　秦雨不想让叶翔这样整天整天的陪她，就劝他回去工作，可他却说没关系，公司根本用不到他，少去几天也不会倒闭。秦雨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闲，可是公司刚走了一个总经理，只有叶诚哥这个门外汉苦苦撑着，他至少应该去帮忙才是。但劝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秦雨也就不再费口舌了。
　　直到有一天，叶诚来找她，说刘伯伯从国外回来了，说要见她。秦雨听后吃了一惊，叶诚看出她的意思，就解释说其实刘伯伯早就直到她的下落了。想想也是，秦雨一直弄不明白自己出走那么长时间，她爸爸竟然没有派人找她，还自顾自的出国去了，原来是早就直到自己安然无恙，所以才那么放心。也许是叶轩哥告诉刘伯伯了，秦雨这样想，他怕自己有危险，就故意把她留在身边，说替她瞒着是不想抹了她的面子，而又不能真的让长辈们担心，才早早说出来让他们放心，这就是叶轩哥，永远是这么周到，这么细致，考虑到所有人的心情。
　　秦雨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不要显得那么颓废，就跟叶诚叶翔回了家。
　　他们来到了别墅，叶诚直接带她到了刘明朗的书房。
　　这是秦雨两年来第一次见到刘明朗，他坐在黑色的旋转椅上，身材还是那么魁梧挺拔，却显得有些憔悴，英朗眉眼间有些疲态。
　　还在她上大学之前，两家人走得很近，刘明朗和妻子崔英待秦雨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尤其是崔英。每每看到小秦雨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有妈妈关心露出可怜的神态，就会不自觉的母爱泛滥，还把秦雨认作干女儿，经常放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不管，把秦雨抱在怀里疼爱，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留给她。这是秦雨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一位女性不是母爱却胜似母爱的温暖，她对此深深的感激，所以她对刘明朗一家不仅仅是当作世伯那么简单，而是内心真的把他们当亲人。
　　看到秦雨走进来，刘明朗站起来，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小雨。”
　　秦雨看到刘明朗，突然爆发出一阵酸楚，好像见到自己的爸爸一样，委屈在心里不住的翻腾，她眼眶一红，奔入了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刘明朗怜爱的抚着她颤抖的后背，说着安慰的话：“我们小雨在外头受苦了。好了，不要委屈了，现在回家了，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叶诚和叶翔站在屋里，看着两人，脸上看不出是难过还是高兴。
　　秦雨又抽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丢人了，赶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刘明朗，受到教训似的点点头。
　　刘明朗说有话跟秦雨说，就让叶诚和叶翔出去了。
　　刘明朗让秦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坐在了她对面。他张了张嘴，又沉默了，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秦雨看他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忧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心里却突然涌出一丝不安。
　　“刘伯伯，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秦雨先开口了。
　　“哎”，刘明朗叹了口气，“小雨，我说的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也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希望你能尝试着去理解，人都会犯错，也总有无奈的时候。”
　　听了他的话，秦雨本以为他是要说叶轩哥的事，但却感觉不是，好像是什么隐藏的危险将要降临的感觉。
　　“嗯。”
　　“现在，你爸爸前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出国了一阵子，现在已经回忆然园了。”刘明朗看着秦雨正炯炯有神的听他说话，“现在，有一位阿姨正在你家里做客，她是你爸爸年轻时的……朋友，说起来也是亲戚，只不过关系很远。”
　　听到这里，秦雨已经猜出刘明朗要跟她说什么了。没想到被妈妈拼命掩藏的威胁还是出现了。
　　“也许你接受不了，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她曾经和你的父亲……，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她现在也差不多有二十岁了。不过这件事你爸爸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以前也没有见过面，实际上你爸爸这二十几年完全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刘明朗看秦雨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很担心，有点后悔这么直接告诉她。
　　“小雨，我知道这种事情……怎么说，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或者哭出来也行，你这个样子让刘伯伯很担心。”
　　秦雨没有回话，而是站起来，走了几步，对刘明朗说：“刘伯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次我离家出走，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完，不等他答话就快步开门走了出去，撞到门外听墙角的叶诚叶翔两人，秦雨只是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们两眼，继续向外走。
　　叶翔见状立刻跟上去，“我送你回去。”
　　刘明朗也没想到秦雨会是这样的反应，愣在当场，愁容更深了。
　　叶诚走进来，“爸爸，秦叔叔真的……”
　　“哎……”刘明朗叹了口气，坐回去。
　　“那小雨怎么办？”
　　“先让她回去休息一下吧。”刘明朗手抚上额头，“不过，明天你还要去把她带来，我还有事跟她说。”
　　“爸爸——”
　　“你不要问了，听我的就是了，记得明天去接她。还有，让她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送她回忆然园。”
　　叶诚压下了内心的疑问，父亲的表情告诉他最好不要多嘴：“知道了。”

　　秦雨没有拒绝叶翔的好意，但是他们也没有回公寓，她不想再让莹莹看到她的低沉的样子，所以他们又去了叶诚的音乐室。
　　像往常一样，秦雨有蜷缩在地板上，那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让叶翔也忍不住坐到她身边，想给她些鼓励。但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能恨自己的没用。
　　该来的还是来了，也许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一切都是注定的，之前埋下的因，终究是要结果的。秦雨只觉得难受的感觉比知道这个消息是还要严重，上一次，还有叶轩哥在她身边，替她分担，而这一次，只能自己承受了。也许是以前太依赖叶轩了，现在秦雨觉得自己有些迷惘，眼前蒙上了这些即将要面对的，完全看不到以后的路在哪里。
　　第二天，秦雨再一次看到了叶诚，让她有些意外。叶诚叫她收拾东西回忆然园，秦雨没有听他的，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他们。本以为刘伯伯会给她多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的，就算自己早已经知道了，一晚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这让秦雨悲观的猜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劲爆的消息等着她，前面这个只是开胃菜而已，却没想到自己难得准一次的第六感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什么？”秦雨听完刘明朗的话，激动的站起来，睁大了眼睛，跟昨天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明朗把秦雨又按回沙发上，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同样的悲伤，“我们也不想瞒着你，只是怕你伤心。但是现在，你爸爸的病……恐怕时间不多了，也该告诉你了。”
　　秦雨跌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的望着刘明朗，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一丝调笑，等他告诉自己这是在跟她开玩笑，但是刘明朗透着忧伤的眼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明朗也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秦雨一副呆愣的样子，就叫旁边站着的叶翔去备车。转头想向叶诚交代点什么，却发现他也是紧皱着眉头，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秦雨，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刘明朗心里很是欣慰，他们兄妹间的感情好，也是他所希望的。
　　“叶诚”，刘明朗叫一声，让他回过神来，“一会儿我和叶翔把小雨送回去，你就在这里照顾公司，我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好，我知道，你就放心送小雨回去吧。”

　　坐在车里，秦雨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景色，觉得心里想吃了黄连似的。昨天她还天真的感叹自己离开家时认为这只是一场离家出走，回去时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爸爸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而现在，突然发现，她的家已经快要没了，爸爸竟然就要离开她了。
　　秦雨此时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要面对的一切，她毫无准备，也无法准备，只觉得自己离崩溃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