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谢玉

8、第 8 章

　　杜佳薇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子。尽管她对陈赫年的稚嫩喜欢只延续到了小学结束的那个夏天，但在她喜欢他的时间里。杜佳薇没有愧对自己的第一份悸动心情。
　　虽然没有真正说出“陈赫年我超级喜欢你”这样的蘑菇云告白，但美丽小姑娘的心意通过行为举动表露无遗。不多时，整个（4）班都察觉到了杜佳薇的喜欢，多少男生捶胸顿足好不郁闷，可一想到是自己欣赏的女生，便自发结成联盟站在了杜佳薇的阵营里。
　　直到这个时候，林息映才惊觉身边的许多女同学俱是化身为情窦初开的骨朵，一个一个招摇着要在陈赫年面前绽放花的第一瓣。
　　林息映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唉，今天是梳马尾辫还是换成麻花辫呢，究竟怎样才能让脸显得不那么浑圆啊。那些喜欢这陈赫年的女孩子，是不是自己是最丑的一个？
　　“你给我出来！”谢如歆怒气满满的声音传来，隔了一道玻璃也不减气势。
　　“洗脸刷牙梳头发你打算要用几百个小时？”林息映急忙扎了一个马尾跑出盥洗间，可谢如歆依然堵在厕所门口将她狠狠教训了一番。
　　不是不讨厌母亲。林息映嘴上再不敢顶撞，可心里什么诽谤都说得出来。
　　“我那时确实很严厉，不过那个不是为了你好？”48岁的谢如歆浑身充斥着成功女人的魄力，可面对林息映，语气却是当年无法相比的温和。
　　林息映嬉皮笑脸地帮母亲按摩肩膀，笑着说：“所以啊母后大人，您就不要催婚了，这样就可以弥补您的严厉给我造成的心灵创伤啊。”
　　谢如歆看着依然孤身一人的女儿，眼里有种让林息映毛骨悚然的洞察。可她最后只是说：“你只要记得一点。小息，不要在不可能爱上你的男人身上逗留太久，千万不要。”
　　有多少长辈在儿女的感情路上做了如斯忠告？可惜啊，妈妈，如果你能够早一点告诉我这样的话，我便不会是现在的心境。
　　虽然班上喜欢陈赫年的女孩子有好几个，虽然每个女孩子身后都有一个不小规模的智囊团，可什么都没有表示的林息映却拥有最为“近水楼台”的支持。
　　患难见真情。林息映用这个俗语形容陈赫年身边的死党团，其实很别扭。“可我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平时又吵又闹水火不容，这时又全是我的后援军。”
　　林息映看着陈赫年被一群小女生围在中心，面色如常，可心里早就自卑不爽到了太平洋。旁边突然冒出来李登软绵绵的身体，“喂，你们这些女生怎么把林姐姐的座位都抢了啊。”那些一个个眼冒小桃花的女孩子不情不愿回头：“小息，你是不是要你的位子啊。”
　　“不用，我上课再过来好了。”林息映大大方方地微笑，只是黯然，自己貌似真的是最最不好看的一个。
　　“林姐姐，下节课还要听写单词你不用复习么？”淳于桓右手搭肩李登，说得是一板一眼。“快到座位上看看单词啦。”
　　林息映还没反应过来，距离陈赫年最近的杜佳薇朝淳于桓瞪了一眼：“下一节课，似乎是手工课啊。”淳于桓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无语。
　　“陈赫年，音乐课的那个小品，我想演《哈利波特》。你来演哈利好不好？”杜佳薇面颊上有两团健康的红晕，此时更显好看。
　　“哟哟哟，那班花你想演什么啊？”淳于桓凑到陈赫年脑后，对杜佳薇调侃道。
　　“我啊，我觉得……”杜佳薇顿了顿，小小咬着下唇，终于大胆说出来，“我觉得我可以演赫敏。”
　　周围的女生都默不作声，李登夸张得仰天长笑：“你演赫敏，哈哈哈哈哈，那……”李登忽然故作严肃：“林姐姐又演什么好呢？”
　　杜佳薇知道这群男生都很挺大大咧咧耿直得像个小男孩一样的林息映，可她不是说过他不喜欢陈赫年吗。“小息，你也要来演吗？”杜佳薇坐在林息映的位子上，仰头问道。
　　“不……”“伏地魔。”陈赫年的声音一下子就压过了林息映的否定。她那时还没有看过《哈利波特》，不知道伏地魔是什么人物，只是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赫年你好讨厌哦。”杜佳薇笑得花枝乱颤，周围的女生也都是笑起来。林息映看了看陈赫年，少年充满笑意的眼睛里全是善意的玩闹。可她却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
　　手工课向来是最随便的课。老师是一个类似于周伯通一样的老顽童，和同学们玩闹起来比谁都厉害。所以手工课的课堂，和早读时间的混乱是一个级别的。
　　往日的手工课，林息映总是拉着陈赫年说东说西，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听得多说得少，可林息映已经习惯了少年的寡言。可今天，林息映闷头剪纸，那剪刀狠戾势头好像在行凶。
　　“你生气了哦。”陈赫年老老实实偏头过来。
　　小姑娘不理他。
　　“对不起哦。”陈赫年自顾自说道：“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和那么多女生说话。”
　　这句话就算放到今天，都能把林息映惊到桌子下面去，更不用说11岁情窦还没开彻底的她。“你放屁！”林息映情急之下说了一句粗语：“谁不喜欢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啊。”
　　陈赫年神色诚恳，看起来特别……让她心跳加快。
　　“你喜欢美女，当然喜欢和美女说话咯。”林息映将两张纸片重叠在一起，仔细黏合。
　　“我喜欢谁啊。”陈赫年微微皱眉，手里的活计停下来。
　　“美女。”林息映一脸“少装了”的表情瞥他一眼。忽然想起杜佳薇央求她询问陈赫年“喜欢哪个女生”的拜托，于是放下手里的小物件，朝陈赫年凑过去：“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教室里人声鼎沸热闹异常，没有人听到林息映带着紧张的声线——除了眼前的陈赫年。
　　陈赫年盯着她，沉默。
　　“问你话啊。”林息映用脚轻轻踹了他的鞋子，其实承认也没有什么。她很紧张。
　　还是沉默。她忍不住要再踹他一脚的时候，陈赫年说：“我写给你看。”他随手撕下草稿本的一页纸，拿着铅笔凑到纸上却不愿动笔。
　　“喂你搞什么啊。”林息映不满，磨蹭大王真磨蹭。
　　陈赫年又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在纸上落下寥寥数笔。“你这做什么写完整！”林息映差点没被噎到，难不成他喜欢的人名字只有四个笔画叫做“一二一”？
　　她朝纸上看看，面颊顿时烧红。
　　“木”。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她和杜佳薇名字里的第一个字，都是以“木”为偏旁。
　　“你觉得，我会写哪个的名字？”陈赫年微微一笑，眼色柔转。
　　“11岁的小男生眼色柔转个屁啊大小姐！”我烦躁得揉揉头发，一直以为林息映是比很多女子都更冷静自持的闺秀，结果说起自己喜欢的人依然是拿智商当浮云。
　　“你懂什么。”面前的女子有着好看但并不美丽的容颜，低低浅笑。“11岁的男生自然有11岁的浪漫。”她言语间很是得意，似乎是在炫耀：你看，我的心上人才只有11岁的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了这么多泡妞秘诀。
　　“不过，11岁的本小姐，可没有他那么多心思。”林息映低声说，“我说，‘你一定是要写杜佳薇的名字’。”
　　“要我说，你一定是要写杜佳薇的名字。”林息映扣弄着陈赫年的草稿纸，闷声道。
　　“你觉得，我喜欢杜佳薇？”陈赫年问。
　　“是。”林息映直起身子，“他们不是一直说你是班草么，班草配班花，天生一对。”林息映笑得开心，“我可是拿住你的小秘密了。”
　　陈赫年慢慢放下笔，看着林息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然是温软好听的声音：“你说我喜欢杜佳薇，那我就喜欢杜佳薇好了吧。”
　　后来，林息映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男主角对女主角说出了类似的话，惟有叹息，现下看来多么明晰的无奈，在年幼的自己眼中，不过单纯是一种承认。
　　那张草稿纸上，空余孤单的“木”，再也没有做伴的右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