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谢玉

3、第 3 章 如果陈

　　如果陈赫年在未来的年岁里，永远像初见的时候这么沉默老实，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女孩子来惦记自己放在心里的这一句不能言说的秘密。
　　小学的孩子坐不住，稍微熟悉就总也免不了前前后后说小话，上课氛围的安静程度直接和同学们的熟悉程度成反比。龚老师其实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为了尽量稳定班级秩序，换座位依旧是杀手锏。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屁股蕴含了无穷力量的李登同学被换到了别的地方，林息映的前座换成了一个功课特别好、有点胖乎乎的女生，名叫吴冬荷；陈赫年的前座也被换了，这个新来的前座是班上数一数二的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尊号龚涛，和龚老师一个姓。龚老师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常常痛心疾首：“你说你好歹也是我的本家，你就行行好坐在位子上不要乱动行不行！”
　　龚老师把龚涛换到这个风水宝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孩子过起日子来飞快，一转眼就已经是三年级。林息映被换到陈赫年旁边后，表现大大出乎龚老师的预料，也不知是不是被陈赫年的书生气质传染了，她在这两年中，一次也没有被龚老师逮到和同桌说碎嘴。
　　要是林息映知道龚老师的心思，绝对会捶着桌子头绑红领巾大喊：“你以为我愿意！随便把哪个换到一个冰块的旁边都会被冻僵的！”
　　陈赫年说话很少，即使开口，也是字字精挑，林息映在陈赫年旁边的这么长时间，听到最多的便是“好”“行”这种单音节词汇。每逢林息映说了长长一段，换来陈公子一个秀秀气气的“好”，林息映都恨不得把他塞到课桌里面去。
　　后来，当林息映和陈赫年在同一个地方仿佛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时，她才深刻记忆起，当初那些童音可爱的“好”与“行”是多么温暖的火烛。
　　在高中学习了各种化学反应方程式之后，林息映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不会燃烧不会爆炸，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条件罢了。
　　龚老师的本意，是让陈赫年这个儿童版的花无缺和吴冬荷这个小小女学究再加上改邪归正的林息映，这三个小朋友联合起来去拯救另外一个小朋友。
　　可惜，龚老师作为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民教师，未曾意识到拯救也许会变成反拯救。
　　陈赫年在遇到龚涛这个绝佳的条件后，开始发生让人匪夷所思的化学变化。
　　虽然说龚涛是混世魔王，但他和传统意义上的所谓“坏孩子”差了哪里只是十万八千里。最初龚涛坐到这一片来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包括林息映，都谨遵龚老师的教诲，要用沉默来感化这个同学。
　　可是龚涛似乎看不到四周的奇怪氛围，从换位子过来的第一分钟，就灿烂这一张胖胖的笑脸对三个监察传达热情。
　　尽管三个监察努力当龚涛不存在，可毕竟是10岁上下的孩子，哪里就真的硬得下心肠？
　　不超过一个星期，吴冬荷、林息映和陈赫年就发现，这个所谓的混世魔王，根本就是一个好动的大型开心果嘛。他不会主动打架，偶尔说几句蹩脚的粗话；当周围的同学都在休息的时候，他就眼巴巴凑上来：“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过了一个星期，三个监察便自发和龚涛熟络起来。龚涛确实有些坐不住，上课写作业的时候总是扭来扭去，而那时还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的吴冬荷，淡定的拉过龚涛的耳朵：“你再动，我就请小息和陈赫年吃火爆龚涛耳朵。”
　　后面假装正经的两个孩童终于憋不住，缩在课桌下面笑。
　　“多好啊。”20岁的林息映想起，她和陈赫年缩在小小的课桌后面，头靠头手碰手，笑得眉眼粉红，那是一幅催人泪下的怀念。
　　班上的许多男生，包括龚涛在内，当时都非常迷恋一种体育运动，足球。每天午休和下午放学的时候，一群男生就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上许多号的脏兮兮的足球冲到球场上面占场地。
　　男生们习惯在中午踢足球。原本只是属于男生圈子的运动，却从另外一个侧面给班上爱干净爱整洁的女生带来了烦恼。中午太阳照射，球场上跑来跑去难免一身臭汗，若是不小心摔在地上，衣服就沾染了醒目的泥土。男孩子们把这些泥渍当成大力神杯一样的奖赏，女生却自然是看不得这些又脏又臭的泥猴子。
　　每天下午课业开始的前几分钟，就看到一群泥猴冒着酸酸的汗味，从教室外鱼贯而入，随即女生们就开始哀嚎。这个时候，林息映终于发现了陈赫年的优点。
　　他不踢球，所以就没有泥浆沾染的衣服和热气腾腾的味道。其实不仅是这样，陈赫年是一个非常整齐干净的男生，光是坐在那里，浑身就弥漫着一股香皂的清洁感。甚至有的时候，林息映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更爱干净。
　　可是她对陈赫年的认同就在这浅薄的一点磨蹭着。这些优点从另一个方面看来，林息映坚决地将陈赫年放入了娘娘腔的行列。
　　娘娘腔，就是形容那些做事情没有男子气慨的男子。多年后的陈赫年在篮球场上，以一当十，来一人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获赠“Z中防守百人斩”的名号，这样的男生当然不会也不可能是娘娘腔。
　　之前也提过，陈赫年被(4)班的男生推举为男生的代表人物。这真是奇怪，陈赫年成天坐在教室里，像道士修道和尚念经一样不问红尘，偏生那些男生就在他身上看到了江湖领袖武林盟主的潜力。或许就是这种出尘的特别，让（4）班全体男生全票通过0票否决0票弃权认定，陈赫年就是（4）班男同胞的精神领袖。
　　比陈赫年壮实了岂止两圈的龚涛每天意气风发的喊“陈哥”，而他尤其听不得林息映说陈赫年“娘娘腔”。对于这种有辱男性尊严的称呼，陈赫年倒是视其为闲云野鹤一飘就过，龚涛并其他男生就不同意了。
　　“林姐姐，咱们陈哥这种风度的人，你怎么就说他是娘娘腔？没有眼光，没有眼光。”龚涛摇着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你是正常的男生吧？”林息映冷静的看着龚涛。
　　“废话！”龚涛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对林息映怒目而视。
　　“你说你个正常的男生，踢足球，捣蛋，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你觉不觉得你的陈哥，他的日子和吴冬荷过的没有区别。”林息映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踢球的男生就不是男生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林息映觉得和龚涛简直没有法说，摆摆手随他理解。
　　说起心思，其实所谓“混世魔王”的龚涛是一个心思非常简单单纯的男生，他简单的就觉得，既然林息映将陈哥定位成一个娘娘腔是因为陈哥不踢球，那……那就由他来让陈哥踢球就好了嘛。
　　某天中午，林息映在教室里等待着下午课业开始的铃声的时候，再一次看到班上的男同学们热气腾腾的杀回教室。她低头在课桌里找自然课本，却觉得周遭温度陡生。
　　将近10岁的林息映抬起头，看到汗淋淋的龚涛身边站着一个也是汗淋淋的陈赫年。
　　同样将近10岁的陈赫年，白净的脸上有了运动过后好看的红晕。额头上布满了露珠般的汗滴，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目瞪口呆的同桌。
　　“那是第一次，”林息映沉浸在回忆里，缓慢叙述。“一个10岁的小男生，就这么一身魄力站在我的面前……哎呀呀。”她眼眸里面流转的水泽似乎还带着萤火虫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