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谢玉

2、第 2 章 是不是

　　是不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对身边的这个男孩是没有在意的。所以在所有刻骨铭心的片断回忆中，林息映将初时的这段相处忘得非常彻底。
　　三岁看到老。难道小时候的品性就一定可以成为未来生命路途的预兆标准？谚语说当然。林息映却不是这么想。
　　小时候的林息映，身上有一种纯天然的憨态。倒不是说她傻，而是她自然，实在很像刚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孙猴子。
　　那个年代Lady is first的美德还不是很广传，虽说男同胞总是让着女同胞，但毕竟没有成为绅士准则。对于7，8，9岁的小男生来讲，欺负女孩子根本是一种雷打不动的传统，女同学要欺负，漂亮的女同学更要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最是要欺负。
　　各位看官，如果是帅哥，应该还记得您小时候将女同桌的裙子掀起来的流氓行径；若是美人，总不会忘了8岁那年坐在您斜后方喜欢扯您长辫子的顽童吧。
　　如今，童年稚嫩的恶作剧，浸润在年年月月的松脂里，变成一颗金黄的琥珀，安静的躺在心底的一方软缎上。
　　总之，（4）班的每个女孩子，无论美丑高矮，无论聪敏愚笨，就都有了被欺负的可能性。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女孩，偏偏眼睛也天生不好，一年级就戴了瓶底厚的眼镜。这对于小男生们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目标。
　　某一节数学课下堂之后，那个女孩将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旁边坐的那个男生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两三天了，眼见老天爷把这么好的机会活生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抓着眼镜就往外跑。
　　整个班级瞬间就沸腾起来。男生们兴奋的嗷嗷起哄，女生们坐在位子上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场面。那被抢了眼镜的女生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追出教室，口里直唤“我的眼镜，你还我的眼镜”。那个男生也没有跑多远，就绕着教室前后两个门窜，灵活的像一尾泥鳅。可怜女生眼睛不好，根本看不清楚，追了几分钟还是抢不到，眼泪哗哗的就滚下来了。
　　一般来说，这种男生欺负女生的戏码，高潮和结尾都是女孩子的眼泪。眼泪下来了，场面就圆满了，欺负人的男生觉得功成名就，看热闹的人觉得心满意足。所以当那个女生坐在座位上嘤嘤哭泣的时候，眼镜就回到了她的课桌上。
　　这自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断，每天每时都有类似的场面被上演。直到某一天，这出传统连续剧有了一集番外。
　　坐在林息映前面的男生李登是一个非常没有站相没有坐姿的软骨头，衣服都穿得歪歪斜斜，一整天都没精打采。这个男生全身上下，就林息映的说法是，最有力气的部位肯定是他的屁股。
　　李登坐在座位上，背几乎是水平的，屁股撅的远远的，一个人要占一个半的座位。林息映不算消瘦，在李登的日渐压迫下，她的座位范围越变越小越变越窄。她给李登说过几次，可是李软骨很不屑的瞥她一眼，“我就不挪。”
　　在被龚老师收拾过后，林息映的作风低调老实了很多。但面对已经快要被卡在两张桌子之间的悲剧，她华丽爆发了。
　　那天体育课之后，李登没有疑问地撅着屁股坐在位子上，那个凳子还随着他屁股越撅越远而一点点推动着林息映的桌子。林息映淡定的站在位子旁边，看位子变小变小还在变小，瞅准时机，握住桌沿，猛地往后一拉。李登正在惬意，突然椅子就失去了依靠点，“轰”的一声，他整个圆鼓鼓的身子就和椅子一起落到了地上。
　　适才还闹哄哄的教室随着这一声巨响和地面若有若无的颤动，一下子就安静了。同学们纷纷探头，看这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登摔在地上，卡在椅子和桌子中间，脑袋上还倒扣了一本书，狼狈不堪。同学们“哈哈哈”就爆发了笑声。
　　李登同学却实在没有心思去阻止同学的嘲笑，他一边笨拙的想要爬起来，一边龇牙咧嘴的对林息映喊叫：“你……你……你要干什么……”
　　“结巴了？”林息映眉毛一挑，两手叉腰，趾高气扬的俯视着李登。
　　面对这种对手，软着骨头过日子的李登顿时心口一股闷气，偏偏发不出来，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哭了。
　　这是（4）班女生打响的反击战的冲锋号子，由林息映拉开帷幕。
　　看着哭了的男生，林息映反而失去了气焰，无措之间看到了旁边座位上正拿着语文书端坐的陈赫年。这个平时你问十句才温温和和回答一句的男生，正用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生，眼睛里有着善意的笑容。
　　回想起来，林息映说不清楚到底是陈赫年做了什么，就引导她这样一头就栽了进去。其实，恐怕这些经年累月间，从童年到少年以致以后的微弱的星光，便是指引她义无反顾的元凶。
　　由此可见，林息映没有用多大气力和时间，就成为了（4）班女生的中心。每当有男生欺负女生的时候，那女生都会底气十足地说：“有本事你去惹林姐！”男生一想起李登四脚朝天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就退缩了。
　　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格局：女生里面有一个小小领导，被所有女生当成姐姐一样依赖，被所有男生在背地里狠狠的说“男人婆”；可是这些男生在胆量上又不太愿意和这种女生过手，便一鼓作气从自己这边选出一个代表全体男生的小小领导，得意洋洋的举荐到战场上去。
　　按照常理来说，有这种资格的男生应该是属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无论是打架还是吵嘴都鹤立鸡群的那种。一个幼稚而冷酷的喜剧眼神，就应该吓得别人一惊一悚。
　　所以林息映到今天都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那些男生就集体无异议地选上了沉默老实的陈赫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