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13、第十三章 很快我开始

　　很快我开始发狂起来，因为有一滴大滴的雨水猛地打在我的脸上。我知道这里的暴雨是来势凶猛的，不到一分钟便会变成倾盆大雨。果然，几秒钟之后，森林的树顶就啪啪地剧烈响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风，整座森林像吃了惊似的猛地颤抖了一下。我还未找到一棵可以躲避洪水的大树，当时急得我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我看见可怜的大金就像影子一样，竭力地死缠在我的身后。森林的地面开始积水了，这时雷声、雨声、风声、鸟声呼号交作，情势越演越烈。当我脚下触碰到一阵冰凉的时候，我惊恐的心情无异于白日见鬼，我像只惊弓之鸟，像只受到追捕的野兔，慌不择路，完全失去理智。我顾不上高树矮树，见树就直往顶上爬。

　　正当我急于攀树的时候，大金死命地咬着我的裤腿。我能做的只有把它放上肩上，接下来的事情我就全然不顾了。我一股劲地拼命往上爬，此时树干不断流泻下大量的雨水，我攀爬起来异常艰难，但我到底还是攀上去了。当我爬上树枝往下一看的时候，我才惊讶地发现，我竟然爬上了一棵异常艰险的大树。脚下笔直的树干少说也有三、四层楼高，而且笔直的树干上绝无旁枝，我回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不过现在也不见得安全，因为暴雨越来越大，迟早洪水会漫过这里。

　　我发现了大金的存在，它还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有力的大尾巴缠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想刚才它一定是这么做的，但我却因为害怕一直没注意到它，也不觉脖子被缠了。我来不及思考这些，因为大块大块的雨水很快就会向我砸来了，我首先要做就是把身体俯低。于是我一只手抱着大金，一只手牢牢地抱着树枝。

　　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以上次那样的水位，我这次被洪水冲走是毫无悬念的。虽然当时我心里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另一方面，我却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我只希望在我临死之前能再仔细想一想我妻子的面孔，我父母的面孔。但说来奇怪，今天的暴雨减弱了许多，地面也不像上次那样形成洪水。而且就现在看来，暴雨即将要停下来了，这时我便觉得这是死里逃生，心里的惊喜不言而喻。可我却高兴得太早了，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

　　起初的时候，我以为暴雨即将停下来，我正要坐起身。忽然大金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惊恐而迅速地挣脱开我的手臂，跳到我的背上，从领子里钻进我的背部。我没被周围的环境吓坏，倒是被大金的异常举动吓了一惊。然而它的惊慌是有道理的，不一会儿，从森林的北面刮来了一股我平生未曾遇见过的强烈劲风。风声未到，风势早已刮过身边。它像一股狂暴的猛力，瞬间推向我，我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被撞得摆向南面，几乎要脱手。风一过，我才听到恐怖的风鸣声，此时我已经受重力的作用，倒挂在树枝之下。我感觉到手指异常的刺痛，怕是擦伤了。

　　我艰难地攀转身体，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松双手了。很快，我在森林的上空望见了平日绝难看见的景象：我从树叶的缝隙中望见了几棵“小树”被刮向了空中，升升跌跌，始终不能落地；几只盘旋的大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烈拍击，一股劲地直往南面的森林掉去，在天空中画出了一条直线的轨道。巨大的风声像猛兽的吼叫，吓得我毛骨悚然，我无法想象这股即将袭来的暴风的强度，我积聚着全身的力气严阵以待。第一股风一来便把远处的草丛劈得像软泥一样立马瘫倒在地。狂风袭来，我被凌空托起，唯有双手像两根绳索死死地系在树枝上，我听见背部的大金在尖锐地怪叫着。风一过，我就掉到树枝上。接下来的第二股暴风是最猛烈的，我只见远处逆光的几棵大树都被连根拔起。并且我发现那几棵大树的树茎远比我现在所依赖的这棵大树的树茎要粗。我想，暴风一到，我势必会被抛向空中，即使不被抛向空中，也一定会随这棵大树盲目地撞向前方。我又一次感受到死神的来临，我祈祷着，要是这次大难不死，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很快，前面几十数处的几棵大树也被拔起了，但有几根巨大的树根还连着地面。接着，这几棵大树随风猛地拍向我眼前的几棵大树，我看见有棵大树的粗大树茎硬生生地被折断了，发出巨大的爆裂声，但撞来的大树最终还是被眼前的大树挡了下来，风势也因此有所减弱。可风势的减弱并不意味着风势的弱小，此时汹涌的暴风扑向我，我双手双脚死命地缠着身下的树枝，树枝左右摇晃，仿佛就要断裂离树远去。我双眼望着地面，只觉头脑一阵阵眩晕，像是已经被狂风刮向了空中。我终究战胜不了狂风的凶猛拉力，双脚一松，整个身子再次被凌空托起，所依赖的树枝也剧烈地摇摆着，仿佛就像斗牛一般。我身上的几具毛皮的藤蔓系带断裂，毛皮被劲风猛地扯向半空。情急之下，我侧头咬住了那具狼皮，最终狼皮没被扯走，但牙齿却疼痛异常。我的双手承受着巨大的拉力，渐渐开始支撑不住，手掌抓树的位置开始滑动。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我不知大金有没有叫喊，我完全听不见，怕是早被刮走了。我再也承受不了如此强劲的拉力了，我的手指已经被坚硬的树皮划破。但我知道，我必须要牢牢地抓住，这是我生还的唯一机会，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就会过去。

　　这第二股狂风我估计足足刮了一分钟。有几次我看见从远方扑来的被连根拔起的大树猛地撞来，仿佛就要撞开面前的这道屏障了，每当此时，我的心就像停止跳动一样。这些景象近在眼前，我平生见所未见，大树撞来，我以为我的胆被吓破了，再也没有勇气了。就在此时，我和我前面的几棵大树最终战胜了这股狂风。但接下又刮来几阵狂风，可是强度却减弱了许多，最后刮来的那几股狂风是伴随着热浪的。热浪过后，风也停歇了，天空开始放晴。老天的瞬息万变，直让人哭笑不得。但我仍然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我坐在树枝上，良久才恢复神志。

　　我爬下树，匆匆寻找着那几具被狂风刮走的毛皮。此时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我明白到我当下的任务是：赶在天黑前离开这个森林。先前我曾发过誓，如果让我逃过这一劫，我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现在我来不及思考这场狂风暴雨的来龙去脉，但却热切地燃起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欲望。我相信任何一个经过浩劫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它像是得到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死里逃生的经历让每一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懂得珍惜现有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我找不到那几具毛皮了，森林里也不会存在着其他动物，我补充了水果又继续往北出发了。我还设想着前面会有一条大河，大河将这里分隔为南北。我思考着若是前面有条大河，我该怎么办。然后我又想如果前面是一个湖泊或一片沼泽那我又该如何。而事实上当我看见前面的地势渐渐高起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去思考后一种情况了。现在我更坚信，前面等待我的是一条河流，然而这里的地势高低不平，紧接着我又陷进了一片低洼的地带。我多少有点沮丧，仿佛先前的从死里逃生得到的大彻大悟在眼前的困境面前也失去了它应有的效力了。幸好，走出了这片低洼之后，地势又开始高了起来了，而且再也没有低陷过。我的心欢慰了很多，此时太阳已经在西天，仰角低于45度。我再往北行了很长时间，途中顾不上休息和睡觉。补充了几次食物，终于，我望见了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我激动得噙满了泪水，无人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知道过了河我就安全了，过了河我就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那时我几乎把回到妻子身边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当初我望见大河时还未望见河的对岸，像我这样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河的人，那时便以为眼前的是大海。希望与失望交加在一起。我迫不及待地跑到“海边”。这时，我才望见了对岸的模糊得成了一道绿线的草原。这条大河河水并不急促，但河面却异常的宽阔。望着面前的大河，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但现在我得要考虑过河的事情，游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况且我不会游水。我自然就想到造木筏，但当我望见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又犹豫了。不是说来不及造木筏，要知道这里的一小时相当于地球上的七小时。我担心的是河的对岸，看样子那边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我不知道在那里要走多远才会遇见森林。这么一想，我忽然之间就明白到为什么那群怪物不去那边而专来这边的原因了。不是它们过不了河，而是那里根本就没有森林。尽管我当时的想法有点胡思乱想，但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不得不说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不知该怎么办。过去吧，前方很渺茫；留在这里吧，迟早会被那些怪物发现。我始终想不出如何是好，后来我侥幸的心理又在作怪。虽然我总认为，一日未远离碎砾城市一日就未能脱离怪物的威胁；但同时我又想，我已经离上次它们进入森林的地点这么远了，它们是不可能来这里的了。况且它们也完全犯不着放着物产丰富的森林腹地不去，而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森林的边缘。那么我应该留下来吗？想到这，我心里总也不愿意，即使我很努力地说服自己留下，但我总还是觉得这里不安全，况且已经来到河边了，不过去又心有不甘。最后，我决定冒一次险。不论前面艰辛险阻，我一定要继续往前走。我决心已定，我不再作过多的思虑。但我也不会贸然行事。我知道单凭决心和勇气而无准备和谋略是不可能成事的。很显然，我要过河还需要做很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