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12、第十二章 我越往北走

　　我越往北走，地势就越低；地势越低，这里的环境就越潮湿。我开始怀疑前面的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或者沼泽。我嘲笑起自己真的太过于“聪明”，以为事事都可以运用思考和推理来解决，孰不知世间的变数和规律远比人思虑到的道理还要多，再严密的推理也有其忽略了的前提和条件。我现在开始动摇了，我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北走。那种潮湿的环境肯定是不适合人的居住的，况且如果没有大河的阻隔的话，我又担心这边的怪物可以轻易进入到北方的腹地。但我也知道，我无路可逃了，因为如果掉头往南走的话，在天黑之前肯定走不出这片森林。这里地势低矮，而中午又迫近，我担忧着午后的洪水会把这里的全部都淹没，到时即使爬上树也没用。

　　我就这样忧心如焚，边走边想，脚步放慢了许多。我想，我的命运怎么如此的凄惨。我一直以为是有什么人或者自然力量刻意安排，使得我落入今天的境地。然而为什么偏偏又要选中我呢？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因为事已至此，我也无可辩驳，无法回避。但我却又思念起我的妻子来。命运尚且可以用补偿心理和“事已至此”来说服，可思念这东西又怎么可以用理智来克服呢？人们总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人类的任何情感，但是我却发现世间的事物总有相反的一面，痛苦是会加强一个人对故人的思念的。

　　我越走越闷热，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上还披着那具狼皮。于是我把它脱了下来，外套也脱了，但还是感觉到非常闷热。我还不知道如何应付午后的暴雨洪水，我担心再往北走，地势还会继续低下去。我原先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说不定往前再走一会，地势就会高耸起来呢。但我的谨慎再一次制约了我的冒险精神。我现在的想法是，等暴雨过后，洪水过了，再抓紧时间往北走。于是我就停住了脚步。

　　怀里的狐狸在嗷嗷地叫喊着，它大概又饿了。今天上午我才吃了两顿，它却吃了三顿了，而且每次都能吃完一大块烤肉，相当于我一顿的份量！现在是第四顿了！在它吃第一顿的时候，当时我非要它吃草不可。我执了一小撮草递到它的嘴边，可它却精明得很，装模作样地把头扭到一边，它知道我手头上有大串大串的烤肉。我自然不会让它的诡计得逞，我非要它吃草不可，努力了几次，它就是不肯吃。我说不吃就不吃，等下饿死你。于是带着它继续赶路，一路上并没留意它的死活。走了一程之后，感觉到它好像毫无气息了。心里一惊，低头一看，它像是无精打采，像是虚弱不堪。我缓了一口气，跪在草地上，执起一把草递到它嘴边，它还是不吃，“嗷”地叫了一声。听到它凄惨的叫喊，我忽然之间慈悲心大发，觉得它太可怜了。试想换作我们，每顿都吃同一样斋菜，我们也必定会生厌，何况它还受着伤，极需补充营养恢复身体呢。想到这，我就捏了一块烤肉递到它嘴边。它见状一下子就把烤肉啃了，当时惊得我以为它连我的手指头也要一并啃进去。它两下子工夫把烤肉吞掉，然后便用舌头舔着我的手指，示意还要。我说：“没有了。”又把草递到它面前，它依然不肯吃。我想，算了吧，这是它的天性。于是就继续喂它吃肉，就这样它吃掉了一大块烤肉。我把它抱进怀里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低头一望，它肚子都胀了起来，像个毛球一样。我想这家伙一定吃得很美，这肯定是它自出娘胎以来第一次吃上美味的烤肉。

　　现在，它又肚子饿了。我想刚好，现在的烤肉已经馊臭了，我也打算扔掉，你要吃就让你吃个够。可是这个小家伙嗅了嗅烤肉之后，竟然把头扭到一边，嗷嗷地短促叫了两声，一只腿向前搔了一下，却碰不到耳朵，看情形像是识破了我的阴谋一样。我虽则觉得它的品质的恶劣，但它这一古灵精怪的反应却把我逗乐了。我就把刚摘来的水果递到它的面前，它嗅了嗅就吃了。说到这里，我倒要说一说我原先的想法。昨晚的时候我就曾经担心过以后可能会遇上食物中毒的事情。当时我想了很久，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只“白老鼠”来试验一下。我早有抓一只“白老鼠”的打算，可以说，当时我发现这只狐狸的时候就曾经动过这个邪念。我每发现一种新水果，我就想着先让它试食，可是真要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又心软了。望着它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那时我还想，水果又怎么可能会有毒呢。所以这个计划一直空有想法，没有实施的机会。现在看来，我倒成了它的“白老鼠”了。

　　等待暴雨期间，我坐在草地上无所事事，为了将苦闷排挤出内心，我打算给我的狐狸起个名字。“起什么名字好呢？”我边吃水果边说道。我想起它的毛发是金黄色的，就叫小金吧。可不知怎地，我一听见人们称呼什么东西为小什么小什么的时候，心里就感觉别扭。于是我就反过来叫我的狐狸为“大金”。“大金，大金……”我一连叫了几声，不过这只狐狸好像无动于衷。这是当然的，它现在只顾着低头啃水果。此时它差不多能站起来了。狐狸有了名字后，我就考虑给这个星球也起个名字。我想了很多中文名字，什么未知星球啊，扫帚星啊之类。一来觉得晦气不好，二来觉得这样称呼也不够科学。扫帚星？扫帚星？不就是彗星吗？我说。所以我觉得还是起个英文名字好一点，我说我身边的朋友都这么做的啊。我想了很久，决定叫它“科罗拉多星”。但当时我并不会用英文拼写出来。我只知道美国有个科罗拉多大峡谷，一直没留意它的拼法，现在暂且用中文代替吧。

　　越靠近中午，天气就越发变得闷热。现在我已经移步进入森林纳凉了，但天气依然异常的闷热。我只觉得两耳发热，湿汗贴身，鼻子里不停地呼出燥热的气息，连吹来的风都成了热浪。总之闷热的程度令你心烦意乱，不能集中精神。我抱着大金，坐在大树枝上。这里低湿的地面不时蒸腾出阵阵热气，蚊子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嗡嗡地飞鸣。我极为讨厌野外的生活，要是现在有一张舒服的大床那该多好。可是，马上，我又无暇这么想了，因为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让我吃惊的事。

　　当太阳升至正中的时候，忽然从东方的天空里铺天盖地地刮来一大片红色透明的云幕。它从东面天空袭来，很快遮住了太阳，盖满了整个天空。我惊呆了，视野所及，云、森林、草地……，所有的一切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红色。这不就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吗？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惊恐地卷缩着身子，但我发现怀里的大金一点惊恐的反应也没有，想来这件事是时有发生的。过了很久，红色又像上次一样退去，天地再次恢复到原状。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因的，关于这个星球，我脑海里的疑问实在太多了：碎砾城市是怎么回事？红色天空是怎么回事？怪物的出现是怎么回事？午后的暴雨洪水又是怎么回事？可话又说回来，红色一过，天气却凉爽了很多。虽然依然闷热，但与刚才相比，舒适了许多。

　　由于整个上午没有休息，不知不觉间我就睡着了。我的醒来是被蚊子叮醒的，我望见我赤裸的双臂全是疱，抓痒时发觉脖子也被叮咬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疱，像团玉米，摸着让我直冒疙瘩皮。我极为讨厌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我发誓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就一定好好地搭建一座舒适的住所。

　　午后如期来临，但当时我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当我听到第一声雷声的时候，不得不说我惊得心脏也像雷声一起跳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我刚才被无关紧要的事缠绕了心神，雷声骤起，我才忽然发觉我完全没有做好暴雨前的准备。我忘记将毛皮翻开来放在阳光下暴晒；忘记了贮存足够的水果，而且只是简单地用毛皮包起放在一根枝桠上；我也忘记了找一棵高大的树落脚，当时我贪图舒适，攀起一棵低矮的大树就躺下来，后来就睡着了。一连打了几个急促的响雷，眼看暴雨即将来临了，我慌慌张张滚下树，寻找着用于躲避洪水的高大树木。

　　每次雷声一响，我的心就一阵恐慌。我还未找到高大的树木。这里地势低矮，再找不到高大的树木，我就会被洪水冲走。至于洪水在这里会上升到一个怎样的程度，我连想都不敢想。大金我也顾不着管了，把它放到草地后，我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然而我发现这时这只狐狸拼命地跟在我的身后。看得出它的脚伤还未痊愈，奔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它却很努力地跟着我。由此也可以想到，这场暴雨并非常事。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到这两天来这个世界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什么特殊的事。可我不可能继续想下去。此时大金也惊怕了，雷声一响它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一下，它大概能感知到这场暴雨的凶猛。后来，我发现大金其实是一种智力极高的动物，对很多东西有着极强预测和识别能力。当时，它大概知道要躲避这场暴雨洪水，非我不可帮到它，所以它一直跟着我身后，寸步不离。然而面对这场暴雨连我自己也无法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