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秋》柚子沁甜

62、第六十一章

　　冯玉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儿子。
　　她今天当然是故意不回老宅反而在外头约了人吃饭，就没想到饭没怎么吃，先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了起来——先动手的那人是她的朋友，酒喝到一半去外头上厕所，回来的路上跟另一边的人刮蹭了几下，一句话没说对付，得，打起来了。
　　打架打红了眼，好几个无故旁观的也挂了彩，这个口碑还不错的酒店也跟着遭了秧。
　　警察一来，先把带头打人的那个拘了，然后冯玉珍这一桌人都得跟着去做笔录。
　　正简单询问着现场，平原溜达过来，见到了冯玉珍。
　　而平原的身后，跟着冯玉珍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荷心的“儿子”，平齐。

　　事情闹得不小，平齐不敢直接给老头老太太打电话，但还是通知了平俊岭。
　　随后，平齐走到人群外，给周治文打电话，对面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治文，你在宿舍？”
　　“没，”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微睡意，眼睛却清明幽深，“元旦我哪能在宿舍。新年快乐啊，小七。”
　　平齐顿了顿，“新年快乐。”雪地里，身姿修长的青年原地旋踵，看向人群尽头，语气不像平时那么俐落直接，“抱歉过节还打扰你……有个事……”
　　“有事直说。”周治文半靠在红砖墙的墙角，远远看着平齐，“我能帮一定帮的。咱俩谁跟谁啊。”
　　平齐尴尬的扯动嘴角，“你有认识的律师么，”随即报出酒店的地址，“我家里在这边有点事，需要律师来给办一下。”
　　周治文声音平静，也没问原因，“好，你在那边等等，半小时左右到。”
　　随着电话的挂断，手机键盘灯也缓慢的熄灭了，周治文隐身在黑暗中，目光晦暗难辨。

　　元宝从正门出来，见缝插针的从后面薅住平原的手腕，飞快的把他拽到一边。
　　平原没防备，被元宝的动作惊了一下，看清了对方的脸才放松的笑起来，“哥。”
　　元宝心尖微颤，憋着气低声问，“……这怎么回事？你们家人都来了？”
　　平原摇头，把事情挑重要的地方说了，完了又问道：“你们怎么吃到这么晚？爷爷还好吧？”
　　元宝应了声，回道：“刚才那人撞到我们包间门上，爷爷给惊了一下。”想了想，又说道：“那我先回去叫春朝他们出来吧，顾叔去开车了，路上积雪这么深，再晚路上就不好走了。”
　　平原哈了口白雾，“嗯，我去带我妈换个地方，你们从后头快走吧。”
　　就他妈这个性格，这节骨眼要是看到春朝，保不准又得要发疯。

　　周治文找的律师比他预估的时间要早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开了一辆很低调的别克商务，下车就直奔警察那边过去了。
　　律师和警察周旋的时候，春朝、秋霖推着郑老头从冯玉珍身后悄悄的去了停车场，平原他爸也过来了，站在他妈旁边低声问着话，正好把他们都遮掩住了。
　　平原先没跟平俊岭打招呼，直等春朝走了，又跟着去停车场送他们上车，目送顾天正开车走远才回去。
　　而这个时候，平齐正在劝脸色铁青的平俊岭消气，酒店门前悬挂的灯笼的红光兜头落下，映的平齐的两颊都凹了下去。
　　平原看着这样的平齐，忽然愣住了。

　　……
　　顾家父子送春朝他们回到家，时钟正好敲响十下，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大雪又开始下了。
　　元宝照顾又是惊吓又是兴奋折腾的浑身疲惫的郑老头睡下，出门就看到春朝和秋霖都在客厅里，颖悟的挑挑眉，他压低嗓音开门见山道：“……说吧。”
　　春朝看看秋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小声说道：“元宝，你还记得周治文这个人吗？”
　　“周治文……？就是上次我爸……”
　　“对，就是他，”秋霖接话道：“我和我哥，刚才好像在饭店看见他了。”
　　“什么时候？”
　　“顾叔听见外头安静了，开门的一霎时。”
　　元宝皱眉，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有点奇怪啊……”周治文那个气势，看着可不像会没事来这种小店吃饭喝酒。
　　春朝绷着脸犹豫了一会，才又说道：“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什么事？”问话的是元宝，秋霖只安静又信赖的看着春朝，并没插话。
　　“周治文……周治文说他爱平齐，”春朝想起平齐把平克涛的遗物给他那一天，周治文对他露出的那个近乎嗜血的狰狞微笑，还忍不住心寒，“所以今天看到那个人像他，我……我……”才会格外不安和猜疑。
　　秋霖若有所思，“难怪你当时反应那么大。但是朝朝，你要知道，这种事其实没凭没据，咱俩也只是看了那个人一眼，并不一定那就是周治文。”
　　元宝也说道：“就算是，他跟平齐是同事，可能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出现在那里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于是这略带蹊跷的一章在三个半大小子这里就这么潦草的揭过去了
　　——等几年后平家出事、真相大白时，再想起这一夜，任他们再怎么懊悔，也再来不及。

　　因为律师的帮忙，冯玉珍当晚并没有在派出所过夜，虽然时间已至凌晨，好歹是回了自己家。
　　平俊岭气得脸色铁青，又记着母亲稍早嘱咐的话，当着平原的面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到家了也没有，只催着平原快去睡觉别耽误第二天上学。
　　等平原回屋了，平俊岭冷淡的瞪了满脸倦容、神色稍显惶恐的妻子一眼，径自搬了被褥去书房睡觉。
　　平俊岭夫妻的分居，在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至于冯玉珍差点被拘留的事情，平齐之后隔了好几天才打电话跟荷心说了一下，荷心告诉他，平俊岭当晚走的时候只说临时有公事要办，竟也是把事情瞒住了。
　　不过想想也是，阳历新年第一天，总不能让老头老太太一茬接一茬的生气啊，眼看就要到春节了，这时不瞒着，真要把两个老人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呢。

　　元宵节过没多久，期末考试就到了，学生们或欢天喜地或愁眉苦脸的考完试，终于可以短暂的松一口气，迎接期待已久的短暂寒假。
　　秋霖从放假第一天就没在家吃过三餐，他的时间全都耗在了顾天正那边，后者正在按部就班又异常迅速的教导他“赚钱的本事”。
　　正好是节前可流高峰，春朝去海心广场扮小熊演出的日薪也加倍了，因为元宝放假后有时间照顾爷爷了，春朝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赚钱了。
　　三个半大小子，正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的往前奔跑……
　　直奔那个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