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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   郑飞蓬最后被送到省城郊外的一家疗养院强制戒毒去了。
      出面帮忙的还是周治文,他倒没跟春朝多说什么,秋霖心里却跟敲了小鼓似的咯噔咯噔的异常急促,于是在顾天正那里学习也就更急更快,别人都是老师撵着学生来,到他这儿全倒过来了。
      顾天正是了解秋霖心情的,对这小子的焦灼急躁他看在眼里,却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在能力之内尽可能的帮助秋霖。
      这世界上除了父子相爱的他与顾晓,恐怕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此深刻的了解到秋霖内心的彷徨与挣扎。
      所以,他没办法,也不忍心袖手旁观。

      那之后又过了大概两周不到,郑老头终于出院了。
      而老人一出院,意味着元宝他们三个的生活又要为此进行调整,秋霖又遇到了其他的理科比赛和考试,一时间几个大孩子忙的团团转。
      郑老头现在属于半身不遂的状态,在旁人搀扶下可以走十来分钟路,如果自己拄着拐杖的话只能走三五分钟,但相比之前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情况是好太多了。
      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老人,元宝把书城的保洁工作辞掉,在学校餐厅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帮厨工作,每个月不到600的补助,比书城的工资少,胜在工作时间短,晚上七点半就能回家。
      老人不能清楚说话,心里却明白自己拖累了孩子们,所以能不动就不动,尽量不给他们再添麻烦和心事。
      就这么着,时间一晃而过,已经到了十二月底。

      省城的十二月底寒意渐深。
      这天春朝从学校出来,准备去打工的地方,结果一出学校偏门,他就看见路边停着辆眼熟的军绿色吉普。
      不等春朝作出反应,车门呼的打开,平齐和周治文先后下车,穿过马路朝他走过来。
      春朝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谨慎的仰头看着他俩走进,“……?”
      平齐低头看着春朝,低声道:“春朝,咱们另找个地方说话好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春朝看看周围进进出出的学生和人群,又看看之前帮过他们不少忙、一直含笑不语的周治文,点点头,“好吧。不过我还要打工,不能耽误太久。”
      平齐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那先上车吧,等会儿我送你过去打工。”

      三个人就近找了个酒楼,要了个包间进去,等菜的过程中平齐把几个从车上抱下来的雕花木盒递给春朝。
      春朝直觉木盒里的东西可能意义重大,也没去打开,只看着平齐一字一字的问道:“你这么久没出现,一过来就拿这么多东西,能说说原因吗。”
      平齐噎了一下,从来都在说话时与人直视的眼睛,破天荒的没有去看春朝,而是掠过春朝的耳朵,看着他身后墙壁上挂着的油画,沉声说道:“……这些,都是咱爸留下的东西,有他的日记、信件,也有你小时候他给你拍过的照片。”
      春朝的眉毛慢慢的揪起来,“你给我这个……”要干嘛。
      后面的话春朝没问出来,因为他明白平齐的意思,只是突然无法成言。

      如果说,平家一味的想要把春朝找回去是种不公平,那对平齐来说,这就是最不公平。
      平齐的存在,就像一个在场上为了荣耀与胜利拼杀了近乎全场的替补球员,等春朝这个正牌出现,他就要功成身退把唾手可得的东西全部交付,还不能有抱怨。
      可是,真的不会有抱怨吗?
      就像春朝这么多年来都是在尹恒、魏素娥两夫妻身边长大,早就把他们认作了亲生父母一样,平齐十几年来也是在平家一点点的长大成人,平家的人和事桩桩件件都烙印在他的身上,浸没了他的骨血灵魂,他不是平家人,却比春朝更像平家人。
      平家一意孤行的执着血缘的纯粹,却忘记了人类最重要的不是血缘的纽带,而是感情。
      平瀛海已经是本末倒置,平家其他人也都在偏帮默认的承认他的胡闹,没有任何人真正能设身处地的为春朝和平齐想想。
      也许姚绣琴是体谅到了春朝和平齐内心深处的惶惑与无助,但本质上来说,姚绣琴还是跟她的老伴平瀛海站在一条线上
      ——说句实在话,她又怎么可能不跟他站在一条线上?!

      这几个月来,春朝从生到死经历了很多,从荷心出现到现在,他每天都会或多或少的想到平家,然而往往都是稍纵即逝不会久思,况且现在家里事情太多他也没有余力去想太多。
      然而生母终究是生母,要说丁点都不在乎不关心,那也不可能。
      更何况廷何县的一见之后,荷心把自己的态度真的放得很低,面对她这样哀恳诚挚的态度,身为人子——身为一个对养父母都非常孝顺的男人,春朝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荷心从他眼前消失这么久,再度出现在他跟前提起旧事的,居然会是平齐。
      面对平齐,春朝的心情只会更复杂。

      仔细计较起来,春朝和平齐的身份都是养子,但春朝却比平齐幸福幸运无数倍。
      春朝在九螭岭是被尹家夫妇疼在心里、捧在手上,尤其在他为了秋霖受伤后,尹恒和魏素娥就更是把他疼进了心坎,不是亲生更胜亲生。
      而平齐呢,他开始是以外人的身份,用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为平克涛夫妻争脸争气,后来春朝出现了就成了候补,而这个候补还要用心维护平家的风光,还要想法设法的劝春朝尽早回去认祖归宗。
      同样身为人子、养子,春朝很能理解平齐的心理跟想法,也正是因此,当得知平齐在暗中帮了他们那么多忙的时候,他就格外不是滋味。
      春朝不是个爱往自己身上拾掇包袱的人,但他清楚,不管是有意无意直接间接,他的存在,都改变了平齐的人生。
      某个方面来说,他欠了平齐很多。
      因此,面对荷心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出柜,面对平齐他却无话可说。

      平齐对春朝内心的挣扎和顾虑,不知道是不想多问,还是真的一无所知,隔着半张圆桌凝目注视着春朝手边的木盒,喃喃说道:“……这些东西,原来都是咱妈收着,我十九岁生日那天,她又给了我。”
      原本,荷心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平齐,给他留个念想。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它们终究回到了最该保存它们的人手中。
      春朝克制着心里的躁动,没去动盒子,他的眼睫半垂下来遮住视线,掩去了他从玻璃桌面的倒影窥视平齐和周治文的视线。
      周治文从刚才到现在,始终默默地跟在平齐身边,笑容安定眼神明亮,一个字不说。
      但春朝能敏锐的感觉出,周治文的存在,给了平齐很大的安定和勇气。

      ……
      三个人简单的吃过饭,从酒楼出来,今冬的初雪迎面扑来。
      米粒似的细白碎雪迎风洒落,人行道边的六棱砖很快就积起一层微薄的白,看上去就有绒绒的寒气。
      楼宇之间露着浓灰的天空,冰冷的风从远处吹来,拂的人脸上一凉,顿时就呵气成霜。
      春朝和周治文站在路边等平齐开车过来,看着路上往来的车辆,状似平淡的说道:“你跟七哥一块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在旁边看着?”
      周治文垂眸看着春朝的头顶,极浅的勾起嘴角,“你们这些小孩……一个两个,都是些人精呢。”果然不愧是平家的孩子。
      春朝并没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帮了元宝大忙的周治文,春朝在感激的同时,其实心里一直还挂着个问号,那就是周治文的动机。
      要说周治文只是为了帮平齐照顾他们,其实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春朝潜意识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治文越是表现的亲和友善,春朝就越觉得惴惴,被人在暗中窥伺算计的感觉越发挥之不去。
      当然,他希望“那个人”,不会是周治文。

      周治文“哈”的轻笑了一声,突然又弯腰在春朝跟前蹲下了,挺直腰杆与他的眼睛平视,带着微笑字字清晰的对他说道:“我爱平齐,我要带他离开平家。”
      黑白分明的大眼在听懂周治文的意思之后,蓦地瞠圆瞠大,春朝的嘴唇唰地血色褪尽,开阖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来。
      周治文眼尾余光瞄到平齐驱车靠近,故作友好的抬手拍拍春朝的肩膀,自然而然的站起来,笑着迎过去打开车门,“春朝,快上车,雪越下越大了。”
      春朝木楞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周治文突然说出来的话令他震惊到魂不守舍。
      荷心这是烧的什么高香,亲子养子居然都是同性恋?

      这之后怎么到的商场、怎么上完班的经过,春朝已经混乱到全无印象。
      春朝满脑子都回荡着周治文的那个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也不远不近的在他耳边飘荡,“……要不是为了小七,我懒得理会你们所有人。”
      春朝不安的想,这个他才见过两面的周治文,实在太可怕。
      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雪已经能没过鞋底,两脚踩着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公交车还没进站,春朝就从车窗外看到了秋霖,裹着羽绒服的少年一手撑伞,靠在灯杆下望着公车行来的方向,眼睛在灯光映衬下漆黑温暖。

      春朝鼻子一酸,抱着几个不是很沉的木盒挤过高峰期的人群下了车,涉雪跑到秋霖身边,猛地扑进他怀里。
      秋霖被春朝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起来,“朝朝,你怎么突然撒娇呢。”
      春朝鼻音浓重,“秋秋你真好。”
      秋霖摸摸他的头顶,“我只对你才这么好。”
      春朝的脸埋在秋霖衣服里笑了笑,扭脸在上面蹭了蹭,抬头去看秋霖,“傻秋秋。”
      秋霖目光深暗,笑得眼睛都弯了,“笨朝朝。”
      看他俩一个傻一个笨,天生绝配,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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