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秋》柚子沁甜

36、第三十五章 不过更令他

　　九月三十号下午，秋霖的数学比赛预赛的结果出来了，秋霖和实验中学的另一个叫倪佳佳的女生以预赛第二的成绩闯进了决赛。
　　决赛定在十月五号，为了犒劳大老远跑到北京来比赛的学生和家长，带队的老师安排他们从一号到三号在北京市内自助游，四号秋霖和倪佳佳回来收收心、做做动员，五号完成比赛后，不管名次如何，都请大伙儿吃大餐。
　　北京的天气比省城好太多了，天高云淡风情日明，酒店一出来街边全都是葱茏的树木锦簇的花团，酒店后边有个挺大的后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的还挺有水墨韵致。
　　秋霖去比赛的时候，春朝就独自在酒店后院溜达，虽然有点小无聊，倒也另有一番悠闲。
　　不过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碰见了小长假跑来北京旅游的，顾家父子。

　　因为这趟出行是单纯的游玩，所以顾天正所有替换的衣物都是休闲风格，穿惯了西装风衣的男人该穿纯棉的短袖T恤和仔裤，头发也清清爽爽没有抹啫喱向后梳，整个人看着年轻了五六岁，不自觉的就透出一股儒雅清矜的卓然风度。
　　顾晓也是一身休闲的装束站在他爸身边，看着就像小一号的顾天正，爷俩并肩而立，着实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
　　春朝从后院转到酒店的大堂，几乎一眼就看到正在check in的顾家爷俩，悄悄穿过人群走到顾晓背后，“哇”的一声猛拍他后背。
　　顾晓惊得一趔趄，迅速回过头来，“尹——春——朝——”呲着牙拍拍胸口，他气得直冲春朝翻白眼，“你想吓死我啊你。”
　　春朝跟一边的顾天正笑眯眯打了个招呼，这才对顾晓说道：“你跟顾叔叔怎么挑这时候来北京？我一来就后悔了。”

　　顾晓撇撇嘴，“还不是我爸，他就这几天有工夫，我能怎么办。”
　　他们爷俩私底下背人处既是父子又是情人，却一个经商忙到脚不点地，一个念书三天两头不着家，能碰到面在一起除了吃饭就是做做做，好容易逮到个俩人都有空的国庆假期，哪能轻易放过，顾晓宁可跟他爹一起出来看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也好过在家里闷着发霉长蘑菇。
　　说完了他又接着问道：“秋霖比赛怎么样？他的话，成绩应该不错吧。”
　　春朝刚要回答，顾晓目光落在他身后远处，笑了起来，“真是‘九螭岭人不抗叨叨’，说曹操曹操就到，春朝你看。”
　　春朝回过头去，秋霖和一群实验中学的学生走了进来，一个挺清秀的小姑娘跟在他旁边，正笑着跟他说话。

　　顾晓吹了声口哨，“尹秋霖桃花运不错嘛。”
　　春朝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没辙的摇摇头，“顾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顾晓瞪眼，“我……”可是让你多长个心眼儿！
　　他的话没能说完整，他爸喊他拖行李上楼，顾晓跟春朝说了句“中午一起吃饭”，就噌噌跑远了。
　　春朝站在人群后看了等电梯的秋霖背影一眼，转身从楼梯上楼了。

　　秋霖回屋时春朝盘腿在床上看电视，但电视的声音却非常的小，几乎听不见。
　　秋霖坐到床边，兴致勃勃的用胳膊肘蹭蹭春朝，“朝朝，你猜赢了比赛有什么好处？”
　　春朝偏头看着他，“什么好处？”
　　秋霖嘿嘿笑，伸手一把抱住春朝，“有两千块钱的奖金，还有奖杯，付老师说只要我能拿第一，奖金可以都给我，学校还会给我一部分奖励。”
　　春朝靠在秋霖的怀里，低声道：“你怎么变得这么财迷？”
　　“咱四个人生活，而且我还要为咱们以后打算，”秋霖用下巴蹭蹭春朝的头顶，“我不能不财迷啊。”顿了顿，又道：“朝朝，你生我气啦？我刚才只是和倪佳佳他们一起回来，没做别的。”
　　秋霖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朝朝和顾晓，只是没有直接过来。
　　他长大了，已经学会在外人面前收敛自己的心绪，更知道紧迫盯人没法控制感情的走向。

　　春朝仰起头，看着秋霖光嫩的下巴，语气有些低落，“……秋秋，‘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倪佳佳的笑容，是完全少女式的，明亮又梦幻，就像浸染着粉红糖霜的星辰。
　　她看秋霖的眼光，就像秋霖是她的王子，春朝觉得那画面美的惊人，却也令他倍感刺心。
　　秋霖搂着春朝腰腹的手臂一紧，“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要的只有你！朝朝，我重复几遍都可以，我要的从来只有你，我要的只有你能给，你明白吗？”
　　“可是秋秋，你不能让尹家断——”
　　春朝的话，被秋霖骤然落下的亲吻狠狠的堵回去，他抬手想把秋霖推开，却被对方抓住了一双手腕抬高了直接摁倒。
　　秋霖的亲吻强势而霸道，带着些微的悲伤和压抑，渐渐深入，直到侵占春朝唇齿之内的每一处。

　　一吻既终，秋霖趴到春朝的身上，手还抓着他的两手，贴在他的耳边喃喃，“朝朝，我的心和身体都认准了你，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会死。”
　　春朝的眼睛有点湿，他没敢睁眼，只嗫嚅着嘴唇小声说道：“我没有不要你……”
　　秋霖把脸埋进春朝的颈窝，嗅着他熟悉的体味，闷声道：“你也不要乱吃醋，你明知道那都不可能。”
　　春朝的睫毛颤栗般的一抖，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他俩对彼此的了解，永远都比自己以为的要多。
　　秋霖本来想赖着春朝一起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可惜没多久顾晓就来敲门了，他来找他俩去吃午饭。

　　三个小子下了楼，顾天正已经找了车在门口等着，四个人上车就直奔最近的全聚德。
　　顾晓当然是跟他爸挤在一起，嘀哩咕噜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春朝和秋霖坐在后排，两人话都不多，只听着顾晓唠叨。
　　顾天正从后视镜里看着春朝和秋霖，忽然跟后者的眼睛对上了，少年平静锐利的目光让顾天正一怔，不过老奸巨滑的商人很快就露出个笑容，若无其事的往别处看过去。
　　秋霖抿抿嘴唇，扭脸望着飞速倒退的车窗外，手却紧紧的攥着春朝，怎么也不撒。
　　春朝微斜着身子靠车门坐着，额角抵在车窗上，垂眼看着他和秋霖交握的十指，刚才还沉重的心情，渐渐的就释然了……
　　若你不离，我必不弃。

　　假期的全聚德人多的要命。
　　顾天正领着三个半大小子挨了将近半小时的号，才逮到一张空桌，虽然位置靠着走道，走道尽头貌似还是洗手间，他们也赶紧坐下把桌占了。
　　点完菜等上桌的时候，秋霖起身往外走，顾天正隔了两三分钟借口去拿饮料，也起身出去了。
　　才拐过走廊一角，顾天正就看见秋霖背靠墙站着，“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车上那一眼，顾天正就猜到这小子有话要说（或者是有事要找他帮忙），这才趁这会儿直接跟过来问清楚。
　　秋霖抬起头，表情严肃成熟的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顾叔叔，你教我赚钱吧。”

　　顾天正挑挑眉，与顾晓偶尔调皮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秋霖很直接的把春朝的身世说了出来，然后说道：“……所以，我要尽快的学会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我要成为金字塔的上层，要成为能够保护朝朝、使他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带离我身边的强者。”
　　而如今这个社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极高的权势，就是金钱。
　　父母去世后，秋霖唯一还有的牵绊，就是春朝，为了能和春朝一起平静的生活下去，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顾天正望着眼神坚毅的少年，沉沉的叹了口气，“秋霖，你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
　　“我不怕。”秋霖微仰头看着比他略高的顾天正，“顾叔，请您教我。”
　　顾天正的回答，是抬手拍了拍他稍显单薄的肩膀，用力一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另一边，看着他爸跟秋霖出去了，顾晓也转头对春朝开腔了，“尹春朝，你说吧，你这怎么回事儿？跟秋霖闹别扭了？刚才在酒店大堂不还是好好的——还是说，你真吃醋了？”
　　那女孩眼神太露骨，害的他这个旁观者都没法不多想，更何况是当事人的春朝。
　　春朝尴尬的扯扯嘴角，算是默认。
　　顾晓翻个白眼，“你跟秋霖说了？”
　　春朝点点头，“我还是觉得他和女孩子在一起好，跟我……对不起爸妈。”
　　顾晓忍不住又翻个白眼，“春朝，有时候我真都不理解秋霖是为什么爱你。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格你不了解啊？他认准的事情改变过？”
　　“我……”

　　“春朝，你怎么不想想，要是你爸妈活着，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晓凝视着春朝黑玉似的眼瞳，一字一顿的说道：“是，正常的父母肯定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快点长大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但是——！”
　　“更多开明的父母，要的是自己孩子生活无虞幸福平安，那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而你，就是尹秋霖的‘生活无虞’，就是他的‘幸福平安’——他已经没了他的亲爸妈，你还要让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你吗？”
　　顾晓斟酌了一下，最后撂下一句重话，“春朝，你不要对他太残忍。”
　　偶尔吃个小醋闹个脾气是情趣，但不能借题发挥，扯到不相关的事情上去，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谁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