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秋霖看着鸭 ...
-
一顿全鸭宴吃得美滋滋，仨小子都是顶能吃肉的时候，个个吃的嘴巴指尖油光锃亮。
顾天正点了一瓶白酒，慢条斯理的自斟自饮，看着他们忙活着吃肉，脸上始终都带着温和的笑意，顾晓难得有能说上话的同龄朋友，他和春朝秋霖的父亲又有那么一段交情，看着这小哥俩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充满欣慰与感喟。
秋霖从小就有个毛病，油腻和腥膻的食物能吃不能动，他嫌弃那些东西粘在手指上半天下不去浓重的气味，所以平常在家吃鱼吃鸡鸭鱼肉，但凡要剥壳剔骨，都是春朝代劳，摘吧净了直接扔他碗里。
这时哥俩心里为了之前的事都还有点小扭捏，秋霖只捡片好的鸭肉卷饼吃，其他一概都不碰。
春朝看了看帮他爸卷饼吃的顾晓，默默地从汤碗里捞出一截秋霖爱吃的鸭脖子，上手把骨头撕扯干净，嫩肉都丢进秋霖跟前的空碗。
秋霖看着鸭脖肉一愣，抬头看春朝，“朝朝，你不生我气了？”
春朝埋头卷饼，耳朵尖儿通红的，“吃饭别说话。”
顾晓的眼睛多尖呢，这时看着他俩嘿嘿坏笑，“哟，春朝你贤惠哇，秋霖命真好，‘饭来张口’哎。”
春朝头埋得更低了，也不吭声，任顾晓揶揄他。
秋霖一捏自个鼻梁骨，意有所指的看看顾天正手边瓷碟里卷好的薄饼，“顾晓，你跟我哥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啊。”
真要比贤惠，他能输给朝朝么！
顾晓眼一瞪，“尹秋霖，我这是帮你说话呐，你居然挤兑我。”
秋霖吃着鸭脖肉冲他一呲牙，“有道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是‘外’，朝朝是‘内’，我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顾天正正喝着酒，一听这话连笑带咳的被酒呛住，半天才缓过劲来，把顾晓紧张得够呛，“爸，你没事吧，怎么喝酒好好的还能呛着，要不要喝水？”
顾天正摇摇头，“吃饭吧，我没事。”
他总不能说他听懂了秋霖的暗示，被这小子的大胆吓着了吧。
吃完了饭，顾天正带小子们逛北京城去了。
先去的是附近的北海公园。
春朝和顾晓都属于特别爱亲近自然的活泼性格，并肩走在前头，一路上看花看草看古木看的不亦乐乎，秋霖和顾天正跟在他俩后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天正望着前头俩小孩的背影，边走边问道：“秋霖，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情，春朝知道吗？”
秋霖摇头笑叹，“我怎么能让他知道。顾叔，光就是现在这情况，我哥都内疚的要命了，天天担心这操心那的，要是再让他知道我为了他在计划这么多事情，他真的会躲起来不见我——要到那时候，我会疯掉你信么。”
顾天正顿了顿，“……可这也太难为你了。”
秋霖笑容更大，“我不怕。为了能和他一路走下去，再多的难为我也甘之如饴。”
几个人一路幽光着走到九龙壁，看着那九条栩栩如生的盘龙，顾晓和春朝惊叹不已。
顾晓兴致勃勃的拉着顾天正跑到九龙壁前一顿拍照，每条龙都要单独照一张，回过头才发现春朝哥俩并肩靠在一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顾晓想过去喊他俩过来照相，被顾天正一把拉住，“别去打扰他们。”
顾晓“哦”了一声，乖乖跟他爸去别处溜达，不做碍人视线的电灯泡。
希望春朝那固执的家伙尽快懂得，在时间的面前，所有的犹豫跟自卑，都是对爱情的亵渎和障碍，只要认准了一个人，就千万别放手。
就像，他和他爸这样，一生就是永远。
九龙壁前拍照的人不少，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华丽繁复的巨型龙浮雕上，倒很少有人注意到春朝和秋霖。
哥俩站在树荫下，身前耳边都是喧闹的人影人声，情绪反而越发平静沉着。
秋霖蹲在春朝跟前，仰头眯着眼看他，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小狗似的模样逗他，“哥，你刚才都给剔鸭脖子了，就是原谅我了吧，嗯？”
春朝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声音又轻又软，“……我没有怪你。”
秋霖笑弯了眼，得寸进尺光明正大的要求道：“那你跟我保证，你会好好跟我在一起，不管为什么、为了谁，都会跟我在一起。”
其实这件事他要春朝承诺了很多次，春朝也应承了很多次，但秋霖却一直都觉得很没底。
春朝看着软糯好捏，实际上主意硬的很，他认准的事情很少能有回头的，所以一日不得他真心真意的保证发誓，秋霖心里就三不五时的要敲敲鼓打打锣，踏实不下来。
春朝没辙的轻叹，“我都跟你保证那么多次了，你还不信我吗？”
秋霖皱眉，收敛了笑容，“朝朝，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
春朝噎了一下，“我……”
“你比任何人都理解我，而我也比任何人都理解你，你说我可能会猜不到你的想法吗？猜到了你的想法，我可能无动于衷不胡思乱想？”
春朝垂头摸着秋霖的脸侧，一下又一下，就像直接摸在他的心上，“秋秋，想和你在一起，我是真心的……可是咱爸妈，要是他们活着……他们会想抱孙子的……”
秋霖抿紧嘴唇，“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有你爸妈就不可能有我，尹家有没有香火不是最重要的！”
“可是……”
“你能容忍我对别的女人亲近，像拥抱你一样拥抱她们？”
顾忌着周围喧嚷的人群，秋霖的质问低沉，但春朝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问的每个字。
春朝的脸蓦地煞白一片血色全无，连嫩薄的嘴唇都泛着淡青，眼珠黑得要滴出水。
秋霖仰头看得心疼，眼也疼，却忍着没有安慰春朝。
这个心结要是再解不开，他们俩的未来就没了，光凭他自己努力，没用，真的没用。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了没多久。
就在秋霖心里的小鼓越敲越急越敲越响，他等得都要发慌的时候，他听见春朝的嘴里低低的溜出两个字，“……不要。”
春朝的眼瞪得大大的凝望着秋霖，“我、不、要！”今天单只是看秋霖对着倪佳佳微笑，他都受不了，要是秋霖结了婚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想到那个画面，春朝忽然就心如刀割，那是他根本不能承受，甚至连想象都不行的疼痛！
说他自私也罢，说他忘恩负义也罢，既然注定要对不起爸妈，那他就一定要跟秋秋好好的、永远在一起，要过得比任何都幸福，让爸妈放心，让自己无悔。
想到这一点，春朝终于彻底恍悟，心里一直在纠结迷惘的事情豁然开朗，也就再没任何事能困扰他。
顾晓和顾天正从九龙壁后头拍完照回来，一眼看到树下一蹲一站的春秋两人，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顾天正奇怪的看着兀自傻笑的儿子，“晓晓，你在笑什么？”
顾晓也不说话，端起像机调好了焦距、光圈，嘁哩喀嚓的冲着那边先照了好几张，这才抬头跟顾天正解释，“爸，你看他俩，像不像尹秋霖跟他哥求婚？”
身材修颀的少年蹲在娃娃脸的男孩跟前，仰起头虔诚且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周遭的气氛融洽温馨到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不知情的人也许只以为是小哥俩在聊天，知情的人看来却是另一种状况。
顾晓看出的，自然是其中的深意。
“被求婚”的秋霖和春朝对顾晓的偷拍一无所知。
春朝低头望进秋霖的眼底，那里面满满的倒映着的，都是他，“秋秋，起来吧，老这么蹲着你腿不麻？”
秋霖伸手圈住春朝的腰胯拉近自己，脸贴着他的小肚子，撒娇的嘟囔，“朝朝，我安心了。”
有时候默契是种很奇怪的东西，秋霖巴巴的盼着春朝给与他真正的、严肃的口头承诺那么久，却及不过今天在九龙壁前的人潮中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只这么一点点小细节，秋霖已经懂得春朝的暗示，放下了悬提已久的心脏。
从今而后，他们是兄弟，他们是爱人，他们是将要并且一定会携手一生的，伴儿。
春朝既然觉悟，就比他的承诺更管用，秋霖对此深信不疑。
春朝笑着轻拽秋霖的耳朵，“快起来，这是在外面，别教人笑话。”
秋霖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春朝站起来，两人身高相逆，他的影子顿时都落进春朝的眼睛里，春朝不适的眨眨眼，顺手就握住秋霖。
其实仔细想想吧，春朝的身高和长不大的外貌，对他和秋霖来说也是个好事——起码，这小哥俩无论在哪里手牵手，外人都只当是哥哥领弟弟，没人会往歪处想。
哥俩这时才想起要找人顾家父子，一转头那爷俩穿过人群大步走过来，顾晓一到近前就哈哈笑，“你们俩真磨叽，我跟我爸在附近都转了好几圈了。”看我们多体贴。
秋霖要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宝贝，也不管顾晓的揶揄，只一径好脾气的笑，春朝的脸红了又红，也跟着笑。
一行人接着又开始逛。
秋霖的心事一放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顾天正看着感叹不已，“秋霖，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才十几岁的孩子，虽说本身就智力超常，但却能为自己的人生准确定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要做什么，这不是单纯靠“智商高”三个字就能解释的。
秋霖是个有心的孩子，顾天正相信，他的未来会发展的很好，连同春朝的。
秋霖看着停在前面一棵枝干虬曲的古树下，跟顾晓忙着互相拍照的春朝，“顾叔，您言重了……很多事我都知道，但您毕竟是长辈，我可以跟顾晓开诚布公乱开玩笑，跟您……我只有一句话，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可我们都要认真努力的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得好。”
父子逆伦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也都是深罪重孽，单纯的生理欲望倒还好解释，可一旦牵扯到爱情……不真的逼在要紧处，谁家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会走到这条不归路上？
秋霖虽然无法赞同顾家父子的关系，却也能体味到个中艰辛与不易，除了缄默以对的旁观，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以最正常的态度与他们交往。
这是尹秋霖式的尊重与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