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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遣悲怀 行行重行行 ...

  •   从脚步声听,门外有两人。元殊心里明白这是母妃派来的人。
      不过这两人倒是有些奇怪,来了这些时日竟是半句话也没同她说,劝慰勉励之词就更别提了。原先每日送饭的人如今也不见来打扰,饭食却仍是准时放在门外。就连大哥也不曾再来过。这二人平日里也不说话。静的就如她一人在时无二。
      多多少少还是引起了元殊心中的好奇。心里也想着该出去看看了。可是夜半子时,万籁俱寂之时又总是想起对雪,心中既疼又愧,如此阴郁总是环绕她心头不散。
      一日夜里仍是安寝不下,在屋中又听得外面下起了绵绵小雨,元殊就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思。这么想着便下榻推门。开门之时心中却是一惊。
      门口不远处的雨中竟站着一个红衣少女。月光暗淡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元殊心中惊异便问道:“门前所立何人?”
      那女子听见元殊问她话却没有回答,反而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到元殊耳畔。随后才是女子宛若出谷黄莺的清脆之声:“公子终于舍得出门了。”
      元殊听见她的回话,微微皱了眉头,“这雨夜里你一个人站在雨里作甚,到这里来。”元殊冲那女子招了招手,叫她到身边的檐下避雨。
      女子见元殊唤她过去也没有推辞抬步便走了过去。见她走路速度极快却又平顺稳健的样子像是有功夫在身。元殊盯着她默默地评判着。
      等到女子走到近前,元殊这才得以见到她的全部面目。赤红长裙上绣大团银色牡丹,没有弃笄却是比元殊自己要长几岁的模样。身姿清逸,面貌端妍。虽妩媚至极却有股掩不住的英气透露在外。
      元殊细细地打量着,那女子也不避不躲,双目直视元殊,嘴角带笑。
      看着她笑的样子,不知怎地元殊竟一下子想到了对雪落崖那一刻。心中气血竟是一时难行,呼吸不畅,再加之最近一阵不吃不喝地思虑折腾直接晕了过去。
      多亏那身边的女子眼明手快,赶忙上前扶住了元殊。
      “关伯!”女子大喊一声,之前的老车夫就从隔壁的偏间中疾步走了出来,扶起元殊,和那女子一起将她腾挪进了主屋的榻上。
      安顿好了之后,那女子吩咐关伯道:“去热些清粥端来。”
      关伯应声而下,那女子又拿起桌上的水碗到屋子角落中的水缸里舀了一碗。那水缸已是见了底了。女子摇摇头,转身回到元殊身边扶起她喂她喝水。之后又替她把了脉,知道无事以后这才放心。
      趁着屋内如豆的灯火女子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躺在榻上昏迷的元殊。
      身量尚小,骨骼精奇,面白如玉俊逸非常,尤其眉间那点已现菱形的红砂痣更是有种仙道之风不似凡人一般。
      如此出众的人竟与她一样是个女子呢。那女子抚上元殊的脸,轻轻地摩挲着,举手投足之间倒有股怜爱之意。
      本来已从师傅处知道她自幼聪慧敏捷,刚刚远观又见她稳重沉着,很有些风范,如此年纪这般气度倒是难得。也有消息说她曾遍访蛮族边界之地,若所说为实那她倒真是很有胆量还能吃苦呢。至于才华,还要等以后亲自勘验才可下论。
      不过,如今她这般自毁前程的作为竟是为了一个乡野女子,倒是有趣的紧。本来自己也是个女子倒也对同是女儿身的人动心用情。真是奇了。
      小小年纪便会痴情沉沦,该说她有情有义呢还是说她愚蠢妄为呢。那女子心中越发觉得这个世子有趣的紧。
      自己这辈子打从记事起就在学所修习,从未有过一日玩耍自在,一早她就被告知将来会做左策灵的贴身卫士,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在期盼,一直在想象,那个左策灵到底是何方人物。是聪明是蠢笨,是有才亦或有德,甚至想到她是美还是丑是胖还是瘦。自己在世上的十五年之中每时每刻都在想她,自己这一生好像就是为她而来。
      “左策灵”这三个字贯穿了她之前的生活,这个人如今就在她眼前,而且将永远驻在自己的生命中,长留不去。
      或许杀了她就能获得自由。女子也曾如此想过。不过终究只是一笑而过罢了。她这一生早就由不得自己,就算左策灵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代替她的人,自己又能如何。
      况且这世子也有趣,便留在她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女子心中正想着,耳中却闻得门外关伯的脚步声,收回手,抽出腰间的香囊在元殊鼻子底下晃了晃便又收了回去。
      关伯踏进门时候,元殊已经幽幽转醒。
      烛光之中看不太真切,自己身边好像站着两个人。元殊撑起身子,伸手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身边的正是那个独自站在雨中的红衣女子。她旁边还有一黑衣老者端着食盘立于其后。
      “公子进食吧。”女子从关伯手中端过粥碗,轻轻舀了一勺递于元殊嘴边。
      “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笑笑道:“小女德姬,王妃让我来接您回府。”
      “你是母妃派来的?可有凭证。”
      “公子是饿糊涂了不成,若非王妃亲派,我是如何进得这梵天寺后山的。”
      元殊心中清明,若非母妃授意,这梵天寺牢固的铁通一般,不知道有多少斥候隐匿其间,想到后山与她说话自然不可能。她这么问也是想为难为难这女子。自己问出口中也觉得可笑,母妃派到她身边的人,这点问题如何为难。怪不得对雪总说自己是个呆子。
      德姬见元殊眼光暗淡,面色憔悴,心中突然就想见见那个束住她魂魄的乡野女子,究竟是何许人物。
      本来想等她自己醒悟的,如今看来倒要给她些教训才是正道。念及此处德姬微垂了眼角。
      “王爷来信请两位公子与王妃同去吴岩城,使者已到,二公子却一再拖延所为何事?”德姬的语调是极轻柔的,不过听着总是有股难以言明的冰冷之气。
      “王妃要二公子闭门思过,二公子可知自己错处?”德姬不等元殊回话又问了一句。
      “于公无理,于私公子可觉心中有愧?”
      “此等行事,置正事于不顾,令娘亲兄弟无端心痛,可是孝道?”
      见元殊无言,德姬微微一笑:“不懂筹谋,行事鲁莽,擅用权柄,羽翼不丰,连个丫头都保不住,现在公子又想要害死几人?”
      本以为听了这些话元殊就算不勃然大怒也绝不会饶了她,到时候德姬还有的是对策整治这不听话的小世子。岂知元殊不但没发怒,却是直直地望着她,眼眶通红,“姑娘教训的是。”
      如此一来,德姬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元殊没有在意德姬脸上瞬间流露的惊讶,只是专注于刚刚她说过的话。
      她的命运她知道,生于王室又担此身份以后的生活会如何地艰难险阻她心中明白。大哥,母妃,太多人的命运寄在她的身上,她也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直想要逃避。师傅要她游历,就算再苦的生活她都可以忍受,因为起码在外面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由。
      可是她太蠢了。什么是自由。对于她来说,不成功便是死。只有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才有资格谈自由,才有资格保护别人。而现在的自己明显没有资格。
      就算对雪没有死在山崖,就算她把对雪安全地带回了回阳又能如何?和她成亲?母妃会同意?父王会同意?到时候该如何,难道金屋藏娇?
      她怕对雪在这个地方一刻都活不下去。
      因为她左策灵只是个活在别人庇护下无权无能的寄生虫。连是生是死都做不得主,又如何护她周全?或许死在山崖对于对雪倒算是一种解脱。
      而自己呢。这条路,元殊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对雪不能白死。
      从榻上起身,元殊走出门。窗外的雨较刚刚又大了许多,雨滴砸落在地上的声音震动着元殊的耳廓。天上看不见月亮,只有漆黑的雾气徐徐浮动飘摇着。
      元殊从怀中掏出那只玄月令轻轻在手中摩挲,好像那不是一块死物,而是爱人柔美的脸庞。
      “德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叫上大哥一起回府。”元殊的口气坚定决绝。
      在那个没有光的夜里除了天地,谁都不知道那位年轻的世子许下了什么样诺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遣悲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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