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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门引(上) 旧欢新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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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岩城中军大帐之内端坐着二人。其中一人居于下位头戴青竹冠,一身白色布衣打扮,不像个将官倒像个文人谋士。另外一人年岁看起来将近四十,身材伟岸,面相不怒自威,一身银盔银甲显得更是威武。
“令箭使者已经来报说王妃和二位公子如今已到城外,明日即将进城,将军可有什么交代在下打点。”白衣谋士拱手问道。
居于上位的银甲将军便是镇西王兼领吴岩的守军大将左司华。听到近臣谋士范甫之的话左司华心中沉吟,眉角低垂,半天不做声。
范甫之见左司华沉吟不语便也低头噤声。将军不问,他便也不问不扰,这是他素来的行事准则。左司华对他这点也很是欣赏。
“甫之,你对本王这两个儿子如何看?”
听见左司华问他,范甫之沉吟片刻答道:“臣未曾亲见二位公子,若随意评判有失公平。”
左司华听了范甫之的回话摆了摆手道:“他们俩的事情一直都是你负责,有些事情怕是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你只管说说你的想法,别的本王自有主意。你不必顾忌。”
听左司华如此说范甫之心下又沉吟了片刻,二位公子之事主上却是一直要他负责,为此他也做足了功夫,心中确实对两位世子有些看法。
主上最不喜吞吞吐吐,虚词敷衍之人,如今既要他照实说说看法,他就不能随意评判,心中组织了言辞范甫之回道:“大公子先天有疾,腿脚不便,素来只在寺中静养潜心研究学问,不问外事。倒是二公子,自幼习文练武,又曾两年在外游历,有些见识,也肯吃苦。只是、、”
“只是如何,你照实说就是。”
“只是曾私调左家秘密斥候,为了寻一乡野女子。”
“哈哈!这事本王知道,他母妃为此还罚他闭门思过,本王召他来吴岩也是因为这事耽搁的!”左司华听了范甫之的话拍案大笑道,眉宇之间非但没有不悦倒还有些欣赏的意味。
范甫之眼中自是看出,不过妄自揣度上位者之意是为忌,于是只是轻声问道:“主上以为如何?”
“年轻气盛在所难免,老二倒有些意思。有情有义,像个男人!”
范甫之闻左司华言语之中对二公子策灵很是欣赏,心下明了,拱手问道:“主上预备如何?召二公子入军营?”
左司华点头,“甫之觉得如何。他年纪也不小了,本王像他这个年纪早就跟先王上阵杀敌了,哪里像他还在庙里养着。”
范甫之心里明白,王爷如今有意培养二公子,想召他进营中历练一番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块材料。此举也正合范甫之心中所想,于是心中愉悦,欣然道:“甚好。二公子一直在外游历,言行举止有些侠士之风在所难免,等到进入军营好好历练这些习气也就去了。”
“正是!甫之的话正是本王心中所想。如此这事便交由甫之去办,明日便让老二进军营。”
“诺!”范甫之应声领命,“王妃处?”
“陶映雪?你不必管,她是个明事理的女人,这等事情不会阻拦。去办吧。”左司华挥手让范甫之退下,自己便回身去看地图了。
范甫之见状悄然离开大帐,去预备明日事宜暂且不提。
再说王妃行辕处。陶映雪一干人并未在晚上进入吴岩。左司华已然来信说要她们稍作休息整顿明日一早自会派府中干员去迎。这是两位世子第一次来吴岩礼节自然是半分半毫都不能差的。
当夜休息之时陶映雪召来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虽说都自幼在寺中静心修习,王妃逢年过节也都去山中看望二人,可二人相较倒是元殊和母妃更亲近些。至于长子策佑对师傅和弟弟之外的人都是淡淡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见特意疏远,就连自己的母妃也是一样。
陶映雪私下里还曾经和素衣埋怨过,虽说都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骨肉,倒是灵儿更像她儿子一些。
这话也曾到过策佑耳边,不过他只是一笑置之而已。这些年见母子间的礼节倒是分毫不差,不过仍旧生疏,日子长了,陶映雪心中对长子也有些生分,从前的一些愧疚倒是冲的淡了。
倒是元殊见了大哥和母妃的模样心中焦急,几次三番劝说二人,也不见有什么好转。不过下人们倒是常说二公子明大义有孝道,很是敬仰。
如今陶映雪召来两个儿子,言语之中十分关心,也对此次入吴岩城见他们父王做了一些指点。母子三人说了几句,策佑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回房了。
如此一来屋中便只剩陶映雪和元殊母子二人。
“娘!你怎么不留大哥。”
“猴急什么!连母妃都不叫了。”陶映雪佯板着脸。
“都是一样的嘛,又没有外人,这样显得亲。”元殊笑着回答,也不怕。
“都是让我给惯坏了!”陶映雪看着儿子的笑脸也板不住了,伸出食指点着儿子的眉心。
“我且问你,这次见你父王有什么想法?”
元殊摇摇头,“见就见呗,能有什么想法。”
“糊涂!你真当是寻常父子要你认亲啊。”
“那母妃说,要儿臣如何做。”元殊摊摊手,她倒是从未想过什么,只是从没见过父亲这回见他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不过也是仅此而已。
“怕不怕进军营。”
“那有什么可怕的,为国守土天经地义。”
“那便好。”陶映雪笑笑,“只是女子进军营有诸多的不便,你当如何在军中自处?”
元殊一听母妃的话皱了皱眉头,这些她从未想过。从她降生到世上的十二年来从未着过女装,也从未把自己当做女儿一天。不论言行举止,还是衣食住行她都是以男子日常行事为楷模,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女儿家。如今进了军营又有什么防事。
“母妃的话,儿臣不懂。”
“军营不比在外游历或是在山里。那时候你有你师傅照料,母妃也能帮着你。你一旦进了军营那就只有你自己一人。别的且不说,若是上阵杀敌受了伤。到时候老伤医替你包扎如何?”
“儿臣从未想过,母妃可有办法。”
陶映雪摇摇头,“一天天的,只想着疯玩,净顾着那些有的没的。正事一点也不想!你以为你只有自己一人性命吗!”
“儿臣知错。”元殊见母亲动气连忙跪在地上。
陶映雪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既气又疼,她年龄尚小又堪此任已经够难为她了,一想到这些陶映雪叹了口气,连忙把元殊从地上扶起来,柔声道:“灵儿,母妃只是要你记住。如今回了吴岩容不得半点差池,再不能让你像在回阳那般任性妄为了,你母妃,你大哥的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元殊点头,她知道,是前些日子自己的作为让母妃生气了。确实是自己思虑不周,举止不当。临下山前师傅也曾将她叫到石室之中教导,言犹在耳。如今母妃又说了这些话,就算再不明事理的人也该悔悟。更何况自己当日雨夜也对天盟誓,若无作为无言见对雪也愧对族人。
“母妃派到你身边的人呢?”
“母妃所说的可是那唤德姬的红衣少女?”
“正是。她是你素衣姑姑的亲女儿,自小便在山中随高人学艺,如今业成母妃便把她派到你身边。以后你起居生活大小事宜皆由她亲手照料。此人亲信,你要不疑不弃才可。”
“儿臣明白。”元殊脑中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德姬时候的模样。当时见她红衣如火明艳动人,深夜之中又独自站在雨中还以为是哪个迷了路的女鬼精灵呢。现在想来倒觉得有趣。
“你若进得军中便带她一同去吧。”
“儿臣明白了。”
元殊告离母亲回到房中。德姬就在她屋中等候。
自那日上路两人便是同吃同住。德姬话不多,元殊也不常言语,两人一般都是坐在马车中各自读书,元殊偶尔骑马看看一路山水,倒是德姬从不出马车,也不在人前现身。
屋中灯火幢幢,德姬仍旧是一身红衣在书房看书,见元殊回来才放下书简道:“公子回来了。王妃可有吩咐。”
“嗯。今日早睡,明日入城再说。”元殊举步就往屋里走。一想到自己进军营德姬也会男装陪伴左右心中就觉得有些兴奋,她想看看德姬穿了男装会是何种风姿,又想着军旅艰苦不知道德姬能否适应,一时间心绪纷杂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边想着边脱衣物,刚一伸手就觉得身上的斗篷已经被解下。回头一看就见德姬在她身后为她铺挂披风。
“王妃吩咐以后二公子起居都由德姬负责。一路上车马劳顿,德姬准备了热水,公子沐浴后就好好休息吧。”德姬边说着边替元殊脱其余外衣。
见德姬解自己的衣服,元殊突然红着脸后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德姬倒是不让,近前一步,面色如常:“二公子该适应习惯,别再做此等形态有失公子身份。”
一听她冷冰冰的话语,元殊皱了皱眉头,心中虽不是滋味却知道德姬说的没错。自己这些年在外游历也没人侍候一时难以习惯,不过这些她都得一一改过来。于是放下双手,任由德姬服侍更衣。
待到德姬近前为她更衣时,元殊闻到一股轻柔的香气弥漫在她身边,又见德姬烛火下美艳的脸庞,心中一阵悸动,脑际中忽地闪过对雪明艳的笑容,眉宇间一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