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斩情丝 物是人非事 ...
-
元殊命山林在帐前守门,下令来客一律不见,然后就带着身着男装的对雪进了营帐。她从矮桌前翻出了一个狐皮坐垫跟对雪轻声说了句:“坐吧。”说完又自顾自脱了斗篷,到帐中央笼起了火盆,一套动作下来极是熟练。
对雪看着她为自己左右忙活的举动一股暖流缓缓地躺过了心房,这场景不知道在她梦里已经出现了几回,越想心头越酸。
元殊忙活完了回头一看正瞧见对雪眼眶通红,忙走了几步来到她身边想要伸手轻抚她的脸却又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收回了手,话到嘴边只余一句,“这是怎么了?”
他终究还是介意的,看着元殊的举动对雪心中好像是决了口一般,万千情绪汹涌而出眼中的泪水如何也止不住,一颗颗地滚到脸上,嘴里却倔强地说着无事。
元殊开始默默地望着她,末了只是幽幽地叹息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帕递给了对雪,到最后也没有做出丝毫逾矩之行。
等到对雪渐渐地收拾了情绪元殊便给她倒了一杯青茶边递给她边问道:“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事?”
“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对雪也不接,一双杏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咄咄逼人。
元殊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可靠近的疏离之感,“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罢了。你心中有数又何必问我。”
对雪愣愣地望着她,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她刚刚的一番话揉碎了一般,银牙紧咬着唇角,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不至于失去意识般,嘴角已然流出了点点鲜血。
元殊皱着眉头看她,心中恨她这般不爱惜自己转头又想起自己才是她此番作为的始作俑者便又强自镇静不去管她。她极力地掩饰着眼中对她的疼惜,若要一刀两断便要断的彻彻底底才好,再不能给她一丝希望。不然情丝勾结,只能害她。
“公子有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姑娘就请回吧。”两人在帐中正默然对峙着,帐外忽想起山林冷冷的声音。
“我有要事要禀告夫人,你快放我进去!”又是一个清脆的女生此时显得分外焦急。
对雪听后回过头眉头深皱,又转过来对元殊道:“是我身边的丫头,不必担心放她进来吧。”
元殊听后思忖了片刻便对着帐外高声道:“山林,请她进来。”
“是!”山林在帐外回了一声,话音刚一落便见一个身着蛮族服饰的小丫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眼光从元殊身上一扫便看向对雪急声道:“夫人,大王喝醉了,正满处地寻您呢!”
元殊暗中打量着对雪的表情,只见她面色并不慌张眼中却是黯淡下来,“知道了,你先到帐外等我。”
小丫头听到对雪发话便乖乖地退出了帐外。
“事情要紧你只管回去便是。”见久久不得对雪回应元殊便自顾自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去整理矮席之上的书信去了。见多时没有声响,元殊正要回头观望,却听得身后传来疾快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对雪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整个人贴在她身后。元殊被她突来的举动惊住了一瞬,忘了挣脱。
“我改主意了,我不报仇了,如今我只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元殊听闻此语,书信一时间尽数从她手中掉落,散了一地,就在她几乎要将那“好”字脱口而出之时,对雪却突然笑出了声音,元殊感觉到对雪整个人都在颤抖,环住自己的手越收越紧,好像要将她勒死在怀中一般,“说说而已,元殊说的,我都懂得。”
那个好字就这样在元殊的舌尖上打了几个转弯最终彻底消散。对雪猛地松开手在元殊身后默默地站了半晌,若是此刻元殊回头张望定然能看见对雪满眼的哀绝,可是一直到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元殊都没有回头一次。
烛光耀跃,刺痛了元殊睁大的双眼。不知道她到底站了多久,只是等到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然没有半丝悲切,仍旧是一片沉寂与往常一般无二,她冲着帐门高唤了一声山林。
山林听闻举步入帐,元殊从袖中将从孙朝云处得到的丝绢抽出递于山林。山林赶忙双手接过一看,那乐谱的背面上正是孙朝云写给自家主上的墨字,山林不识得几个大字,不过这两个字倒是认得清楚,端端正正的“荣王”二字,他瞪大了双眼,“公子这、、?”
“有何不明?”元殊顺手抄起了桌上已然凉了的青茶饮了一大口。
山林连忙问道:“公子恕末将愚钝,不知公子何意。”
元殊笑着摇摇头,“无事,只是问问你对此人可有了解?”
山林听后点点头,“荣王爷倒是没见过,不过他手下的荆隆守末将倒是见过两次。他曾奉荣亲王指令率兵来过梁渠剿匪除蛮。别的倒是没什么了。”
“这荆隆守和封地世族关系如何?”
“末将常在军旅对这些不甚了解,若硬要说起倒真是从未听过这方面的消息,想来是不常联系吧,不过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应付过一两次吧。”
元殊点点头,脑中思绪飞转,最后仍是觉得当下先不要打草惊蛇,他既然不是明目张胆地与她作对而是暗中派来使者就说明还有一定的顾忌,若是惹恼了他以自己现在所处的形势来说只怕是大大的不利。
眼下她手中握着孙朝云与她私自交通的证据便不怕他反咬一口,更何况背叛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可言,既然她已然将孙朝云握在了手中那么荣亲王和老世族们暗地里不管搞些什么花招她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想浑说摸鱼搞垮她,他荣亲王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眼下元殊却是不急,待到时机成熟定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痛苦滋味!
“你且派人去通知各营,明日做好准备,一旦得我消息就尽快开拔,一刻不能耽误。至于马匹嘛,就你去挑,以后留作战马用,别的不说,这蛮族的草原野马倒是好东西。”
“末将遵令!”山林听后双手抱拳凛声答道。
元殊想了想又问道:“这些时日你可曾见过阿德回来?”
山林寻思一会答道:“末将这几日未曾见过侍卫长大人。”
元殊点点头,冲着山林扬扬手,“你且去吧。”见山林转身出帐之后,元殊才闭上双眼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仰靠着,手边是平安绣给她的金凤斗篷,心中想着平安的身体如何了,德姬的药也不知道寻得怎么样了。
此时的云阳宫中平安正漫步在戏台边的桃园之中,暮春时节桃枝上的花儿已然谢的差不多了,上面缀满了青青嫩叶,一阵微风吹过又带下了不少的花瓣。平安伸出手抓住了其中的一瓣。若是仔细查观便能看见她手腕处有一颗小小的朱砂迹。
今夜就是德姬许给她的最后一晚,她已然同意了服用蛊毒来抵制体内血蛊。德姬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地妥协,乖乖地选择了受人控制,她本以为以周平安的心性定要绝地一搏才可,或是再施手段,可她没想到她竟然毫不反抗地答应了!
看周平安毫无波澜的眼眸德姬越发觉得这女人的城府极深,她那一瞬的样子竟然让德姬恍惚地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元殊,那一刻她们之间的影像竟然在她头脑之中合二为一。或许,德姬不由自主地想着,或许眼前这个女人和元殊之间夙缘已深,她们天生就是为彼此而来。
周平安已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接受蛊毒才是最有利也最明智的选择。她身为皇族之女虽有无上的身份地位,却不掌实权,她能做的只有因势利导在各个势力的夹缝之中谋取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而元殊无疑是她的所向往的未来,和她最憧憬的归宿。
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而如今要保证一切安好的首要原则就是不起波澜。站在德姬身后的人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的人物,那自己就绝不能和她硬碰硬。
她要做的无非是控制自己,替她拔除一切的不安定因素,那自己就将计就计遂了她的心愿,总用龙堇花终究不是办法,若是没有几年命活也就不必说什么纵横捭阖了,既然此法能保她无虞又何乐而不为呢。她现在也是无用,等到大势已成那日,自己正好可以借由此事将前尘旧事一并翻出,好好地算算总账。而元殊是不会容许自己身边的心腹私做主张或另有她主,倒时候就算德姬仍在也是一步死棋。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还能威胁到自己什么?
平安任凭凉风拂身乱发,为今之计只有忍之一字才是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