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太平》阿托

5、宿山村

　　元殊只感觉到那捂住自己的双手将自己直接往后拖。一直拖到树后的一个小洞中。动作十分迅速。元殊想往后看一眼，奈何那小洞异常窄小竟是连做出回头的动作也十分艰难。
　　大概那人以为自己要挣扎竟是直接用力一劈。元殊没有防备，被劈了个正着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一座草屋中。
　　大山中的茅草屋，黑灯瞎火的没有光亮，偶尔渗进的月光模模糊糊根本瞧不清楚。元殊撑起上身，掀起身上那张已经盖得有些硬了的被褥。她伸手摸自己的断腿，好像已经被人接起来。
　　她还不能下床只能在床上努力往四周张望。等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就可以看见一些屋中的情况了。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么两个词。竟是比那老伯家还要穷些。整个房子都是厚土盖成，只有一张木榻还有临窗的一张木桌，其中一个桌腿底下还垫了东西为了保持平衡。就连那张纸窗也是破破烂烂的，坏了的纸张被风吹的一摆一摇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打进了霍狭关就再也没见到哪怕是一块沃土，这里的百姓到底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元殊心中苦恼着，烦躁着，甚至连遇到蛮族士兵的事情也放到了一边，更是连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等到门开的那一刹那元殊才回过神，心中暗叫不好，若真的是有心之人，她有一百条命如今也完了。
　　心下正想着，元殊抬起头打量进入屋中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随意扎着支辫子，身上的衣物虽不新却是极干净的。元殊心中隐隐觉得这姑娘是穿了她最好的衣服来了。
　　等那少女提着牛油风灯再走近些元殊终于看清她隐在灯火之后的模样。忽然就定在那不动了。
　　美，真美。
　　元殊心中就只剩下赞叹。她从小在寺庙中长大若说是她见过的女子除了母妃就只有母妃身边的素衣姑姑。之后下山游历她倒是见识了不少的女人。其中也不乏姿态风流，长相秀美的，不过在元殊心中总觉得她们长得都差不多，只是看着顺眼些。
　　再说师傅也总是教育她不可以貌取人，万物众生皆有灵，美与丑不在俗像这些话，她也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上。可是如今一见这姑娘，竟全都忘了。
　　世上竟还有这般美的人，真是奇了。
　　元殊本是想在心中赞叹，不想情不自禁地竟轻声说了出来，自己还不知道。倒是那持灯进门的姑娘一下子羞红了脸，亏得夜色遮蔽元殊才不得发现。
　　那姑娘见元殊一脸呆呆的模样心中越发打起了鼓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着自己一般，眼神也不知道往哪里看，闲下来没有持灯的手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摆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姑娘终是忍不住了，冲着元殊啐道：“臭小子，眼睛往哪看呢！”
　　一听这话元殊猛地回过神来。确实是自己唐突了，该向姑娘家道歉呢，偏又看到那姑娘瞪着双目，两弯柳叶眉轻蹙的样子竟是又发起了怔。
　　那姑娘一见她又是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是气是恼，不自禁地跺了两下地，道：“罢了罢了，真是个呆子。我说呆子，你的伤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听见姑娘问自己话，元殊赶忙想要拱手回答，却听门外传来一声男人深沉的嗓音，听起来年纪也是不小了，“丫头，不得对公子无礼。”
　　再看那姑娘听见门外的人说话，转身就向外迎去，边走便道：“爹，你来了。”
　　姑娘的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个高大的汉子，看他的样子腿脚有些不利落，再仔细看竟然没了整个左手臂。
　　这是那姑娘的爹爹吗？元殊想要翻身下床，却被男人制止了。
　　“公子休要乱动，伤还在身。”男人扶住元殊的肩膀又把她拉回床上。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元殊向那男人拱手。不想那男人却摆摆手笑道：“谢俺啥！哪里是俺救了你，是小女子救了你！”男人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姑娘。
　　那双手！元殊脑子中不断地回忆着，确实，那双捂住她嘴的手确实不大，该是双女人的手。没想到这姑娘还有此等的胆识和气力。
　　“敢问姑娘芳名。”
　　那姑娘却不说话，倒是那男人笑道：“哪里有什么名字，俺闺女，就叫她丫头。”
　　“那我便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再看那姑娘仍是站在男人背后，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既然公子没事，俺也就放心了，那俺先走了。”那男人说完又把丫头拽到身边低声说了两句才离开。
　　“饿不饿？”姑娘问。
　　听她这么一说，元殊还真是觉得饿了。本来就走了那么多的山路，这些日子也就是啃了些饼子还有野菜度日，也没怎么吃饱过。还没等元殊自己回答，肚子倒是很应景地替她叫了起来。
　　姑娘一听她肚子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元殊也不在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就这么笑着，目光又触及在一起。那姑娘猛地回了头道：“我去给你那吃食，你别动，在这等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元殊觉得有些孤单。屋子里还是很暗，就剩刚刚姑娘拿进来的那盏牛油风灯还隐隐地亮着。
　　自己应该还在老山中，果真如此的话那蛮族也该在这座山中。那山里的百姓怎么办？那些个蛮子骑兵夜里想要抓的又是谁呢？元殊想不通，但她又不能让自己不去想，这样一来只能等姑娘回来好好问问她了。
　　心中正想着，那姑娘就推门进来了，手中端着两个小碗。一碗是蔬菜粥，一碗是鲜韭。
　　“晚上准备的匆忙，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等明天给你炖肉吃。”
　　蔬菜？元殊仔细看了看，确实就是蔬菜。整个霍狭西边的百姓都是吃些野菜度日，比起肉来，那些新鲜的果蔬该是更难求的。可这碗粥里却溢满了菜香。元殊看着姑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地把粥全部喝光。
　　吃完了饭，姑娘预备收拾碗筷离开却被元殊叫住。
　　“姑娘，这是哪？”
　　“摔傻了吗？当然是老山。”
　　“这是片村子？早些时候碰见的蛮族骑兵也进山了吗？”
　　“也算不得村子，只是住着十多家猎户，世代都是这山里的人，我和爹也是。至于那些蛮子，哼，早就不新鲜了。”
　　“他们可是在寻什么？”
　　“嗯，找自卫军。”
　　“自卫军？你知道他们都藏在哪了？”
　　姑娘听了又笑道：“哪里有什么自卫军，那都是前些日子梁渠打仗时候百姓自个凑的，梁渠战事一完便就自回自家了。至于那些在山里的蛮子碰到的就是咱们村子里的猎户。他们想寻村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寻不到罢了。”
　　“这么难找。”
　　“老山本就崎岖，山路也反复杂乱本就不好理清，若不是世代长在这的人哪有不迷路的。况且我们住的地方极隐秘。听我爹说还是老祖先在时找了术士特意寻的地方，哪里就那么好找。”
　　“我在小山巅的时候还见着这村子了，那些蛮子就是睁眼瞎瞧不见？”看那姑娘得意的样子元殊心里就笑，想着打趣打趣她。
　　却见那姑娘小嘴一厥道：“你懂啥，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
　　“当然，那都是些障眼法，骗人的，也就你这样的呆子会上当，那些蛮子都比你强些。”
　　原来是假的，这老山倒是很有意思。元殊心里琢磨着。
　　看元殊不说话，那姑娘眼睛转了转走近些问她：“我说呆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元殊。”元殊看着她，拍了拍床，道：“来，站着干什么，坐着说。”
　　那姑娘也没客气，直接坐在床沿上右手托着下巴：“元殊，真是个怪名字。哎，我说呆子，你识字吗？”
　　“不是都知道名字了吗？怎么还叫我呆子。”
　　“本来就是个呆子，问你呢，识不识字啊？”
　　“识得，怎么了？”
　　“给我起个名字吧。”
　　“你不是有名字吗？叫丫头。”
　　姑娘撅起嘴，道：“我也想要个怪名字，跟你差不多的！”
　　元殊一听笑了，“怎么了，不是怪嘛，你要它做什么？”
　　“不要你管，就说给不给起吧，不给起就把你扔出去。”姑娘站起来作势挽袖子。
　　“给起给起。”看她露胳膊挽袖子的模样真真是天真可爱，比她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女子讨人喜欢多了，“给我时间好好想想，给你起个好的。明个就告诉你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姑娘这才重新坐回床，“呆子，你是怎么进山的啊。”
　　“游学，想来老山看看。”
　　“这样啊，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读书人，文文弱弱的，往这烽火连连的霍狭西跑什么啊，那时候要不是我正巧碰见你你早就没命活了。”
　　元殊也不解释就是一味地笑。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一直聊着一直到东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