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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山行(下) 笛里谁知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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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一路驰行果真是不出半月便到了霍狭关。
元殊并没有做任何停留,而是一心想要进入关口以西。可是出了关口以后却和她原先想的不甚相同。
黄土路上因为前些日子下过场小雪的缘故全是泥水,而且坑洼难行。别说是骑马了,就是连走路都难。元殊不得已下了马徒步行走。
这一路上别说是辆车就是连个人影都难见。
好不容易出了这条黄泥路,终于在山口见到几座民宅。茅草搭的屋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很难想象竟有人住在这。元殊找了一座小屋,向农夫讨了口清水,又在门口坐着歇了会。那屋子的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好不容易见了来客心里也很高兴。还进屋取了些小菜和元殊坐在屋前一起吃。
一盘野菜,一盘鲜韭,还有一坛子的酒。
元殊也没有推辞,将马拴在桩子上倒了些草料就和老人喝起酒来。
第一口酒入口的时候,元殊着实是呛着了。她没想到这酒竟然这么烈。她在寺庙中时从未饮过酒,就连这巡游的一年中也只是偶尔浅酌些梅花清酒,哪里喝过这样的烈酒。当时就咳嗽起来,脸上都涨起了红潮。
那老人一见她这样竟是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怎这西北的烈酒如何?”
元殊一听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笑起来:“酒乃民风之表,如此烈酒果真有西北悍勇之风!”
那老人听她这么一说笑的更是开怀,大手还拍了拍元殊的肩膀:“老夫见小公子如此弱不禁风,该是读书人吧。没想到也喝得了这烈酒!”
“谁说读书的士子就不能饮得烈酒?就是上战场真刀真枪也未必输给别人。”
“哦?小公子还有这般心性?当真是难得啊!是老夫眼拙,哈哈,眼拙!”那老人虽是笑着,可是言语之中并没有半分嘲讽地意思,眼中更是带着敬重。
“在这地方难见人影,更别说是读书的士子了,小公子来此处所为何事啊?”
“我想去梁渠看看。”
“哦?小公子当真是要上阵杀敌不成吗?”
“听老伯如此说来,梁渠真的有战事不成?”
“战事年年有,进来更激烈罢了。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喽?”
“府衙都不管吗?”
“若是等他们来管我们连命都没了,老夫也不能坐在此处和小公子说话了。”
元殊看老人的样子心中就有了底,看来那客栈的皮货商还真不是顺嘴胡诌的。
她之前也做了探查,知道梁渠县的县守是周青云。虽是个不起眼的人但说到底也是周氏的宗室,难得如此嚣张妄为。竟没有人奏报朝廷。不。元殊转念一想,不是这样的,这等事怎么会没有人启奏呢,定是被中途拦了下来。
是谁?如此只手遮天。
元殊心中添了不少疑问,不自觉就举起了手中的酒碗仰头一尽灌下去。胃里瞬间就像是火烧般灼痛,不过却隐隐有股子舒畅感。倒是说不出的舒服。心下劲头又起,拿起筷子夹了口那碟不知名的紫色野菜,入口竟是无比地苦涩,还有一股子泥土特有的腥味。
“滋味如何?”老人问。
“虽然苦涩,不过却是越嚼越香。老伯,这是何物?”
“是西北处有名的苦菜啊。就是寻常百姓家的饭食。再往前走就是平原带,不过全是荒地根本就没人打理。”
“这是为何?”
“没人啊。连年的战事总得有人打仗啊,青壮力就算不被征兵征走也都在自卫军中战死了。回来的也是伤的伤残的残,没一个好人喽!”老人说着眼中竟是有些湿润。
“老伯可曾从军?”
“哈哈!傻孩子,这地方的男人哪有人没从过军没打过仗?当年老夫还做过千夫长呢,不过后来残了条腿,也就回家了。”
元殊心中一惊,连忙往老人身下看,却见那身破烂衣服之下竟是露出了白森森的腿骨!
“老伯膝下可有子?”
“老大老二去年战死了,老幺,唉,去年末被官府征了兵,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元殊心中又涌动着那股说不出的滋味,感叹、敬佩、悲痛,一时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缄声,默默地望着老人。
再看那老人一伸手在眼前随意抹了一把,灌下一碗烈酒道:“提这些作甚,来,小公子喝酒!”
元殊一直陪着老人喝到日下西山,最后不胜酒力当夜就在老人处住了一宿,第二日早早便起来上路。
临行前元殊留下了两锭银子,“老伯不要推辞,留着养老便好。”
“这如何使得!”老人看见那两锭银子竟是气的脸色涨红。
见他这样,元殊连忙道:“就当是我借给老伯你的,总有一天我左策灵会再踏上这片土地,到时候一定来找您。老伯就不要再推辞了!”
“公子大名,老朽记住了。不过这钱老夫说什么都不能要。”
见他这般坚持元殊默默接回了银子,想来想去又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那是他母妃在她四岁时送给她的礼物,一块雕着雄鹰的黄玉。她将此物双手递予老人道:“那我便将此玉赠与您做个念想。这次切莫推辞了。”
老人定定地看着她,接过玉佩道:“如此,老夫我便收下了。”
见老人收下了玉佩,元殊这才心安了。飞身上马而去。
前面的山路虽说崎岖,却不像那条黄土路般难走。尤其是元殊□□的这匹骏马,更是百年难遇的宝马良驹,这样的山路自然是不在话下。
到梁渠之前先要途径临安镇,听老伯说在出了镇路边不好走了,骑不得马,于是便找了家客栈将马寄养在那自己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匆匆上路了。
等她到达梁渠的时候战事已经平复了不少,不过断壁残垣犹在。到处都是刚刚打过仗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建筑,元殊决定再往前走。
再往前走虽说还有战事,不过都是些小规模的。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虽说是艰苦不过元殊心中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看着那些毁坏的村庄小镇让她心中极痛。
又走了将近五日元殊眼前出现一座大山。地图上标着的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老山。就是这个名字。
只要爬过这座山就是白羌要道,正是阻隔狙杀那些蛮族的关口。不过现在几乎已经无人驻守了。
元殊决心上山看看,虽听说四处都有战事,不过这些天来她竟是一个蛮族也没碰到,真不知道该说是她幸运还是不幸。
走过一道山涧的元殊爬山一座小山颠,从上远眺竟见到山中有人烟。隐约中还能听到山羊“咩咩”的叫声。
元殊见天色近晚决定去山中的这座山村投宿看看。不过走到半路却是迷路了。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元殊还是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还从没进过山中,不知道虽是高处看得明白,不过山中崎岖险阻未必就那么容易找到。更何况她根本就不了解地形。
于是她就一直这样在黑天的山中打转。正找着路突然脚下一滑竟从路上摔了下去,一直滚到一片灌丛中才停下。刚想起身看看自己摔成什么狼狈模样就听见近处有人声,而且还不是少数。
她连忙躲在灌丛后向外看。
来者是四五个异族打扮的骑兵,高举着火把,一嘴的外族话。看他们的着装,应该就是蛮族无疑。还真让自己给碰上了,不过这样子还真是狼狈。元殊刚想笑,脸颊却迅速地抽搐了一下。原来是刚刚滚下山的是时候把腿摔了,动不了,看起来是折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灌丛中发出了声响,那几个蛮族骑兵听到了,都举起火把往灌丛这边走来。
该死,自己还真是倒霉,腿摔成这样躲不了了呢。
眼见骑兵越来越近,元殊心中正着急想着办法。突然后面伸出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