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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山行(上) 僵卧孤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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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卷,出城的官道上远远驰来一人一马。马上的少年神态俊逸,正是前些时日在雍都卷起一层风浪的少年元殊。
越是临近城门越是人烟稀少,和雍都城的繁华比起来还真是差距悬殊。元殊心中边想着手下渐渐勒住了缰绳。最后停在一家有二层楼的小客栈处。
那是座青砖房,门前没有寻常客栈的大旗,只挂着两盏丝灯。
元殊下了马,小二赶忙从里迎出来接过元殊递过的缰绳,殷勤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给马儿多喂些草料。”元殊拍了拍马身,挑帘就走了进去。
这家客栈虽小却收拾的干净整齐。奇的倒是这家客栈虽是临近官道却没几个人。只有两三个商人模样的人在堂内饮酒。
等将行李都安置妥当元殊便换了衣服下楼准备填饱肚子。柜台处的菜牌上菜色虽说不多却是很有些粗犷质朴的风味。这些日子在雍都等处倒是吃了不少珍馐,不过眼下元殊的胃倒是被这些乡野味很重的菜肴撩动了。
厅中置着一张实木长桌,元殊随意捡了个位置坐下。身边不远处坐着两个皮货商模样的人在一起喝酒聊天。
“王兄,小弟听说梁渠近日又起了战事?”
那被称作王兄的粗犷汉子灌了口酒,点点头:“我昨日刚从景阳回来,听那边的朋友说战事不算太大,你也知道,梁渠一带到处是游居的蛮族,战事四起一刻也没停过啊。只是这次较大罢了。不过更大的阵仗咱们也见识过。”
“王兄所说的是何时啊?”
“去年蛮族首领领了三千人偷袭梁渠,那时候哥哥我正在梁渠收狐皮刚好赶上。那帮蛮子确实剽悍杀的官兵片甲不留啊。”那汉子又灌了口酒道:“那晚,天都被火烧得通红,到处都是厮杀喊声、、”
汉子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身旁那人却急急地倒酒追问道:“这么大的事小弟怎么没有一点耳闻呢?”
元殊听到此处心中也是异常惊奇,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连听都没听过,看这汉子的模样又不像是说谎,心下一沉决定再听下去。
却见那汉子听得身旁人追问大哼了一声:“那些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听说蛮族攻了进来竟只派了一千人去挡。倒是他们带着家眷连夜逃走了,可怜那些百姓竟是一点防卫都没有。”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上呈大都吗?”
“大都?只怕是连霍峡关以西都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也没人要管吧。这些做官的只知相互包庇,哪里还管百姓的死活。”
“那后来战事是如何平息的?”
“是荆隆守奉了荣亲王的意思缴了那些蛮族。说到底那些蛮族只是来劫掠物资食物,要说想要攻城略地倒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可怜了那些百姓。那荆隆守来时已是数日之后,梁渠城内早已没有守军,只有百姓。剩下的那些男人们组成了卫队就和那些蛮族战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连武器都没有,只是捡了些战场残兵剩下的武器,有的人拿着自家的锄头、菜刀,有些竟是赤手空拳的和那些蛮子拼起来了。
等守军来了,蛮族也退的差不多了,那些百姓,唉,也死了大半。”话至此处那粗犷的汉子语气中竟是带了哽咽。
旁边的人刚要安慰,却见那汉子眼圈通红却激动地道:“老子也算是上了把前线,取了蛮人人头,还捡了条命,这辈子见识过那样的阵仗也算是值了!” 见那汉子越说越激动,元殊的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自从辞别师傅和大哥离开梵天寺到外巡游已有一年有余,中原之地元殊也是走了大半,看到的尽是些太平之象富庶之景,却从未想过这堂堂大周竟还有像那汉子口中说出的事。虽不见得吏治有多清明,但总不至有弃官抛民、如此贪生怕死之徒。
胸中既惊愕又悲痛。看着桌上大碗承装的野菜、还有鲜韭更是有股子愤懑滋味,胃口全无。
当夜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入眠,遂起身下榻点上红烛,将从包袱中掏出的羊皮卷轴展开后竟是幅精致的周氏地域图。描述的十分精致而且很周详。
他还记得那是他五岁的时候他娘亲送给他的。
元殊,或者可以称他为左策灵。当年的凤胎郡主,不过现在可要改口称呼镇西王府的二世子,北疆王的亲外孙了。自从她出生就被母妃送到九灵山内的梵天寺中静养。之后她每年的生辰母妃都会来梵天寺看她,送他精致的礼物。
和元殊一起在寺中的还有师傅,大哥,一众师哥。不过她从不与他们在一处上课,师傅总是在半夜叫她起身。四岁的时候学字,五岁的时候练功。
大哥的身体不好,无法行动,只能坐在椅子上,不能习武也不能过度地念书。虽是如此,大哥却有一手好医术,读了不少的医书。他总说,要努力学好医术,保护元殊和母妃。
师傅每每听到此总是不言语,看不出表情。后来元殊长到了十岁,已是博览群书,功夫虽不是超群却很是不凡。师傅虽从未交过他一招半式,不过她却像是无师自通般。
师兄们总是夸她小小年纪却身手了得,不过师傅见她的招式总是不喜,说她小小年纪招式却是阴狠毒辣。
十岁生辰那年师傅要她下山,多游览长见识。起初她也是听从师傅教诲,认真寻访民生之事,不过到底是少年心性没有几日便只知玩乐,忘了师傅让她下山的初衷。
不过今日晚饭中听那汉子的一席话,元殊心中倒是生出了别样的滋味,有些自责愧疚,还有兴奋。
对,兴奋。
若说自责自己放纵的行为,对母妃还有师傅的期望有所愧疚,不过这股兴奋却是从何而来呢?
她心中虽想不清楚,却暗下决心定要去梁渠走一遭,方能解了心中的疑惑。
第二日一早她早起练过功后就打点了行李,换上鹿靴到了前厅。小二一见她如此打扮便道:“公子这是要到哪去?”
“想去梁渠走一趟。”
小二一听,细细打量元殊,脸上变了颜色,“别说那里正值战事,就是往日也不见太平,公子到那去作甚?”
看小二那担心的样子,竟是憨厚十分,元殊心中好笑,嘴上道:“小哥无须担心,我转转便回。”
小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元殊制止,“小哥可知从这到梁渠大概几日路程。”
“出了城,若是骑马不出半日就能到霍峡关口。出了关就得有四五日才能到梁渠县。不过路不好走,出了这城门可就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了,公子可要再想想,若无急事可晚些时日再去也不迟啊。”
元殊笑笑,向小二道了谢,眼下却是坚持要去梁渠一趟。小二无奈只得牵了马来给她。临行之时还给她带了不少的干粮还有马料。
“掌柜的说了,公子这一行艰难,路上多带些干粮以备不需。”
看着小二质朴的脸,元殊心中涌动一阵暖流。如此质朴的商家如今倒是真真的少见了。心中默默地记下,便拱手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