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江湖》一隙倾城

9、吾家有女初长成3 小丫鬟穿过

　　小丫鬟穿过画廊荷塘匆匆赶到雅苑，里边传来抚琴声。小丫鬟停在微闭的门前扣扣门环，大声说道“启禀小姐，皇太子到咱们府里了，给小姐带来了礼物，夫人请小姐去谢恩呢。”
　　雅苑位于左相府的后花园，左边是樱花园，右边是荷花塘，正前方通往父母的住处和前厅的路是迂回的回廊，回廊两边植满各色花木。自打五年前女儿得过怪病后，慕相觉得她身子太弱，又加之高人说十八岁之前要带着面纱，不能以真容见至亲以外的任何人，便特意为她修建的闺院。院落内精致秀雅，花草树木雕梁画柱一样不缺，打开二楼卧房的窗子，远处观景赏花胜收眼底，却幽静无杂，此中尽显左相大人夫妇对女儿的疼爱。
　　平日里，雅苑只有小甜儿一个丫鬟侍奉小姐，除天天送饭食果肴物件和每隔一日打扫院落的两位婆子以外，别的下人是绝不许进内的，有事通传也只许在门外禀告；就连那两个婆子干活都必须回避小姐，以防惊吓到小姐。这些事下人们虽觉得有些神秘，但都知道是小姐的禁忌，而且时间长了，所以都渐渐习以为常了……
　　外头小丫鬟话音落下，琴声也停了……琴室内，香炉上轻烟袅袅……发顶仅松松的插着一只白玉簪，墨发乌云似的倾泻于背后，一袭玉色的长裙无声息地垂在地上，慕心把手按在琴弦上，微皱眉头，闭上眼眸，抿着嘴，静静地坐着……跟前绣花的小甜儿也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不情愿地把头探出窗外：“知道了，你先去罢。等小姐梳洗完便去谢恩。”说完，转回头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姐。
　　几不可闻的轻笑一下：“我就说么”。慕心慢慢地把按在琴上的手收回来，站了起来坐至妆台前，笑着对镜里的小甜儿说：“来，帮我梳头，免得晚了被降罪。”“傻丫头，快呀。”说着坐了下来，转头看着小甜儿。
　　小甜儿见自家小姐面带微笑催着自己，赶紧过去拿起红木梳，傻傻地问：“小姐，不会有事儿吧？”
　　慕心从镜内看着小甜儿，“扑哧”笑道：“真是傻丫头，会有什么事。皇太子亲自给你家小姐送生辰礼物来了，这可是对咱左相府天大的恩赐啊，”说完，对着镜子眨眨眼，又说：“去拿那套粉色衣衫来。
　　小甜儿心下了然，去拿了衣服来给小姐装扮着，但总感觉这事情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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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的琴声忽停，三皇子心中一沉，一下子没了方向……驻足看看四周，发现面前居然是一片荷花池，荷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微风吹过，一支支摇曳多姿，煞是好看；而自己的身侧是一片樱花林，满树遍是怒放的菲红樱花。两景相映，让人流连忘返……
　　看着这片景色，三皇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不禁笑了，想着：“夫人说的荷花池想必就是这儿吧，想不到左相府居然还藏着这么清雅的景致，不简单啊。”
　　他静静的站着，久到自己都忘了时辰，忽听到右侧远远传来了脆脆的声音：“小姐，到了前厅，怕是少不得要跪谢了，真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低弱的声音打断了
　　“今年这荷花开的真好，小甜儿，你看，好美哦。”
　　他眯起了凤眼，等了好一会儿，看到远处慢慢走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一颗繁茂的樱树立在他的身前，他未动身形，犀利的眼光盯着远处的两人，直至慢慢走近……
　　原来是两个少女。矮个的身着水绿色的衫裙，发挽双髻，面容灵动，看似是个小丫头；只见她一边看路，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身旁的另一个少女；被她扶着的少女，身材略高挑些，身着一袭粉色长裙，样式是如今坊间最流行的款式。但是粉色，粉色似乎是见过她着衫的唯一颜色，那么偏爱么？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好似非常认真但又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但身子几乎是完全倚在扶她的少女身上，好似一不留神自己就会摔倒……
　　三皇子并未可以隐藏身形，两个少女从树前经过却没有察觉到树后有人，依然认真的向前走着……
　　粉衣少女带着面纱，微风拂着轻薄的面纱贴在脸上，衬出了少女淡淡的面部线条。她的长发规规矩矩的挽着当下流行的样式，簪着精致的珠钗。注视着她从自己面前缓缓经过，三皇子不知自己怎么用了规矩这个词，哑然一笑皱起了眉头，当年的病真的把她折磨成这样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巧笑嫣然的粉衫小姑娘无畏的立在玲珑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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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慕家夫妇与皇太子、公主正谈笑着，气氛融融。听外边传来“小姐到！”，所有的人把目光注视到厅门口……
　　皇太子在袖中握住了拳头，目光有些热切……
　　涟漪公主直接站了起来，伸长脖子……
　　随着一粉一绿两道身影进入厅内，面带轻纱的粉衣少女盈盈下跪：“臣女参见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声音弱弱的。
　　皇太子“岑”站起来：“快快请起……“还未等他说完这句话，旁边的涟漪公主就忙不及待的上前扶起了下跪的少女：“哎，慕姐姐身子不好，怎能行此大礼。快快起来吧！”，一边扶一边低头打量眼前的人。
　　入眼的是一双惊慌的眼睛，无甚神采的眸中噙着满眶的水雾，难掩疲累的精神，戴着面纱。涟漪公主一愣，传闻是真的？怎么会是这样？五年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小女孩去哪了，真可怕，病痛居然能将人折磨成这般怯弱，涟漪公主一边看着她，一边心生起了怜惜……
　　“咳咳。”皇太子轻咳了一下：“涟漪，你吓着她了，快松手。”
　　涟漪公主一愣，赶紧说：“呵呵，慕姐姐，别怕，幼时咱们见过的。”
　　皇太子掩饰着情绪，朗声说：“是啊，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就无需多礼了，快些坐下吧。”
　　目光早已透过涟漪，锁在那个弱弱的人身上——终于，看清了，几年来一直压抑在自己脑海里的人儿……比起当年的小姑娘，如今的她身量长高了好多，但身子好瘦，好瘦，依然还是粉色的衫裙，依然很好看……面戴薄纱，只露出一双没有了神采的眼眸，盛着倦意，透着慌畏……但，没关系，只要，是她，怎样都好；很好，又见着她了……
　　慕相与夫人过来拉起爱女的手，慕相道：“女儿呀，别的礼数可免，但这谢恩是必须的。皇太子垂爱，亲自与公主、三皇子为你送来贺礼。实在是我慕家的福祉啊。”
　　涟漪公主一笑：“早就听父皇说慕相善言，果然不错。呵呵，慕姐姐，不是什么起眼的东西，别太在意。”一边说，一边把慕心的手从慕相夫妇手中夺过，把她牵至堂案前：“喜不喜欢？”
　　至此前，慕心觉得自己的嘴不过是装饰，都未能插上一句话，心想：“呵，当我是哑巴了。”
　　抬头看向案上，不觉怔住了，好大的手笔：案上摆放着三个锦匣，盖子全都打开着。一个方形匣正中躺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海珠，虽是大白天，还是静静的散发着温润的异芒，那美丽的色泽让人无法别开目光，应该是去年进贡的四颗“绝世真珠”之一吧。听说皇上只赐了皇后娘娘一颗，其余尽收国库了，莫非是皇后娘娘……心中轻叹一声，再去观赏第二个长匣子，原来是一柄巧夺天工的玉如意，整柄如意通体透亮，玉中藏玉，如意里套如意，周身未有其他装饰，简朴中透着浑然天成的高洁，精润自成一派。而第三个匣中是一片蝴蝶玉佩，似是翩飞的蝶儿玩累了，小歇在缎上，错眼看，翅膀都在微微震动呢，呵呵，手工真好。这三样物件一看就是珍品中的珍品，由此可看出挑选的人有多重视，我的生辰，很重视么。
　　快速的又再欣赏一遍，退后一步，向着公主和皇太子深深下拜：“臣女受宠若惊，病女一介居然能得天家眷宠，臣女在此，叩谢圣恩。”抬起头来目中带着戚戚的感激之情。
　　此时，里边没人注意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扶着门框的手有些用力，凤目微眯，她，是这样的么。门口的小甜儿刚刚想通报，也被他制止了，看着气派挺大，却不知是什么人，小甜儿开始有些心急了，一个个神经兮兮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皇太子越过涟漪公主走近慕心身前，双手扶住慕心的两臂：“快起来，快起来。本是想看你生辰开心的，没成想却让小姐如此多礼了。不必如此多礼。”话已说完，人竟轻巧地就扶起了。手久久不曾移开，她居然比看起来更瘦，怎么能这么瘦。脑海里又出现了当年那个粉嫩的小身影，他心里默默地说：“无妨了，无论是病痛或苦难，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未来会有我在，我会守护你珍视你，我将拥有的荣耀都会加给你，病痛磨难我全部都会替你挡着，这一生都会让你无忧无虑、无所顾忌的过着……”
　　“三皇子。”慕相的声音打断了皇太子的沉思，看到慕心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快速收回双手，面上一红，几不可闻的对慕心说：“对不起。”转身走向进门的修长身影：“坤弟，你回来了。”
　　门口进来的是出去赏景的三皇子漠坤。慕心全然未在意皇太子的言行，再次下拜：“臣女拜见三皇子。”心里不禁苦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自己过生辰却要不停地对别人低声下气，咳……抬眼偷偷瞄了下三皇子，不禁有些惊艳，不同于皇太子的亮黄宫服，三皇子穿着一袭灰底银线精绣的锦袍，虽绣着祥云瑞兽，却无半点张扬之势，反显得贵气的脱俗，面容绝美。皇嗣子弟自然皆是人中龙凤，涟漪公主娇憨俏丽但止不住骨子里的那份高贵嫣然，举止无不透露着皇室的教养；皇太子倒是很像慕心记忆中的皇上，英俊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双眸清澈温和，，挺拔的身姿，修长如峰，但没有皇上的凌厉之气，让人如沐春风。但这三皇子显然是受到了上天的眷宠，一张脸吸尽了天地的灵气，剑眉英挺，凤眸顾盼流兮，朱唇边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单这些倒罢了，更摄魂的是他身上有着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明明随性不羁，却又冷淡到极致，犹如冰封三年的竹叶陈酿，初入口时酒性狂烈，下肚却瘮断肝肠，寒气逼人，一杯酒下肚得好一会子用体内的热劲才能将它捂温；但越是这样也越让人像是中了蛊毒似的欲罢不能，听闻每次三皇子出游，路上的男女老少都别不开眼，也许这就是三皇子的魅力所在罢。
　　三皇子与皇太子打过招呼，被奔到身边的涟漪公主拽着行至堂内，看到下拜的慕心，随和的说：“今日是小姐的生辰，无需多礼了，请起。”
　　慕心起身，心里偷笑自己，只看了一眼，怎就生出如此多的心思，莫不是腹中的酒虫又开始调皮了，居然拿三皇子来比酒，呵呵，他若是知道会作何感想呢。唉，今晚不知会喝到什么酒，真是好奇呀……
　　大约一个多时辰，慕心一直垂拉着脑袋，听着爹娘与皇太子谈笑，顶着涟漪公主热络的眼神，偶尔配合着爹娘和皇太子的谈话至个谢，偶尔因着涟漪公主兴起的问题，含羞点头算是回答，而那个三皇子全程就像没他什么事儿似的，随意浏览着屋内的摆设、珍玩……
　　慕心自认在这像一年那么长的时间里，自己绝对保持了一个大家“病”闺秀该有的所有礼仪，她本为自己如此的优雅沾沾自喜之际，被皇太子第二十一次的注目礼搅得没来由的烦燥，心彻底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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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耀在绯色纱罩上，似一只灵动的蝴蝶，欢快地扑闪着翅膀……饭香扑鼻，八仙桌上美食林立，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慕心拧着眉头，一双白皙的手握着筷子无意识的扒拉着碗里的饭，面对精心为自己准备的佳肴却没有丝毫胃口。小甜儿坐在桌对面，扒拉一口饭，看一会儿小姐，再扒拉一口饭，再看一会儿小姐，今天的饭怎么这么不香……
　　“咳……”
　　“咳……”
　　两个人相互一愣，慕心眨着晶亮的眼睛，笑道：“哈哈，你干嘛呢？”
　　小甜儿嘴一厥：“本来今天是你的生辰，好好的日子，凑得什么热闹么，咱左相府像缺东西么，送什么贺礼，害的小姐你过生辰也不高兴……”
　　“呵呵，我哪有不高兴，再说，只要是珍宝古玩，当然是多多益善才好，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哎，那你回来一直不说话，连饭都没好好吃呢。”
　　慕心神秘的眨眨眼：“我是在想着某人会怎么给我庆生呢，不知道会请我喝什么酒呢，我肚子里的酒虫在叫了，我可真好奇呀。”
　　小甜儿睁大双眼：“是真的么？嗯？但是，我老看见那个皇太子不停地用眼睛瞄你，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是干嘛老看您呢，真讨厌……”贲豆子似的说完，忽愣住，指着慕心：“小姐，你是在逃——避——吧？”
　　烛光一动，慕心静静的坐着……
　　“小甜儿，麻烦你禀一声小姐，皇太子他们要起驾回宫了，因入夜有风，皇太子说小姐身子不好，就免送驾了，公主说等小姐哪日身子舒坦些，要请小姐进宫玩。相爷说等送走皇太子，就和夫人过来一家人给小姐庆生，让小姐稍等。”
　　雅苑门外一道声音传入窗内，这几年下人们都已经习惯了雅苑规矩，站在苑门外喊嗓子传话就跟面对面打招呼一样自然，一气呵成。小甜儿皱眉吐了下舌头，抬头向窗外脆声应道：“知道了，有劳姐姐了。”
　　扭头低声埋怨：“谁要他们心疼了，多管闲事。哼，肯定没安好心……”看到自家小姐依然静静地坐着，不禁怯怯地叫道：“小姐，别生气啦，都是我不好……“
　　慕心微微一笑，看着小甜儿，柔声说：“我不是在逃避，只是不愿现在就去想还很遥远的事情，未来会怎样我们谁都猜不透，事情会怎样变化，更没人知晓。如果我们执意把自己沉浸在还未发生的臆想中，不是徒增烦恼吗？我的情绪会影响太多人，爹爹、娘亲、你、哥……我又何必为这还没有发生的事自怜自哀，让你们跟着难过呢。有状况就总会有对策，现在只能减弱事态的发生，而真到了那时候，我也总会有办法应对的。所以，我应该现在，过好每一天，开心就好。”
　　转头看了看窗外，回过头对小甜儿眨眨眼：“所以，不去想并不表示逃避。但想逃避的话就不能只是不去想了。”
　　小甜儿听完小姐这番话，感觉自己激动的快要哭了，站起奔过来，一把抱住慕心，愉快地摇起来：“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小姐与旁人不同，小姐我明白了！小姐啊，我快崇拜死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苑门“吱呀”一声，慕心弯起了眼睛：“爹娘来了。”
　　小甜儿忙起身探向窗外：“咦，真的唉。”转身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快步跑回慕心身边，嘟着嘴：“小姐，回头可一定要把你这‘能听到人来’的本事交给我！这么神的本领却不跟我分享，真过分！“白了小姐一眼，飞快打开房门，候在门口……
　　楼下传来慕相爷体贴的声音：“夫人留心，这边有小坑，来，为夫扶你……噢，慢点……”
　　慕心笑着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慕相狗腿地向夫人献殷勤的嘴脸，弯腰扶着夫人的柔荑，温柔的说话……咳，娘亲恐怕又因为某事生气了吧，这个爹爹，还堂堂左相呢，十几年啦，对娘亲的这幅嘴脸怎么还是没变呢，呵呢，真没出息，怎么当人爹的，啧啧……
　　皱眉叹了口气，娘肯定是为今日皇太子一行造访的事生气罢，为了自己……咳，操心太多了，也许，有这样的女儿是种负担吧……
　　看看窗外，星月探出了头，呵呵，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好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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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梳台前，含笑闭眼，任由小甜儿在头上散着发辫，拆着珠花，脑子里还是刚才饭桌上，爹爹一边给自己夹菜祝着自己生辰快乐，一边给娘亲夹菜陪着笑脸儿，好滑稽……好温暖，当世，这样的爹娘恐怕不多，自己能拥有，是难得的福气，若不是……咳，应该会很快乐吧！
　　弄好了头发，换过了衣服，小甜儿有些急了：“表少爷是不是忘了，怎么这会儿还不来呢，亏小姐还叨念着他……”
　　“来了，被你叨念来了。呵呵，把窗子打开罢。”坐在桌前托着腮，挑弄灯烛的慕心好笑的说道。
　　“嗯？真的？”小甜儿半信半疑打开窗户，向被星月点亮的窗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