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贵奴》凤骨扇

6、奴族少年

　　寒风呼啸，少年脊背挺直，巍峨站立，单薄的衣衫被吹得呼呼作响，冰冷的雪沫贴着脸颊钻进衣领，肌肤冰凉如雪。
　　“哥哥，哥哥……”
　　身后女孩柔糯的嗓音还未长开，仍带着一丝奶气，一路奔跑而来使得她本苍白乌青的双颊透出一丝红晕，她气息如喘差点滑倒在地，少年未回头却适时在女孩到达身旁的那刻伸手扶了把，“不是叫你在家等着的吗？”
　　少年语音清冷，身子却不自觉为女孩挡去簌簌寒风，女孩眼圈微红，漆黑的眸子有点点晶莹闪动，“哥哥，寐儿又晕过去了，她是不是快……快……”
　　“不会的。”少年语气绝然的打断妹妹那不安想法，“寐儿一定会没事的，小琊别怕。”
　　“小琊不怕。”女孩狠狠地抹了把眼睛，下巴一扬，小巧而柔弱却透着一股固执的信任，“小琊相信爹爹打完胜仗就一定会带回一大堆吃的、穿的，寐儿就再也不会病倒了。”
　　少年摸了摸女孩浓密的头发，神色微软，嘴角也多了丝笑意，“小琊懂事了。”
　　获得赞美，女孩羞涩一笑，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哥哥，我想陪你一起等爹爹，好不好？”
　　“不行。”少年脸色一沉，又恢复了最初的冷然，他双手来回搓着妹妹小巧却长满冻疮的手，“这里天寒地的，你太小，身子又那么弱，万一冻着了怎么办，赶紧回家去，不许再胡闹了。”
　　“哥哥……”
　　“回去！”少年放开她的双手，沉声说道：“寐儿一个人在家，快回去好好照顾她。”
　　“哦。”看着少年渐渐冷下来的脸色，林小琊不得不低头妥协，慢慢转身离去。
　　“小储。”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叫，少年身子一怔，快速的转身，刚走不远的林小琊眼神一亮，立马回身往回奔，“大蛮哥哥。”
　　“小储，小琊。我们回来了。”领头奔来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虽脸上沾满血色却犹可见那是一张稚气的脸颊有一双漆黑如星般的眸子。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群衣衫凌乱沾满鲜血伤残满身的人正赶着一车车的东西顶着寒风，踩着冰雪缓缓走来。
　　“大蛮。”
　　对着名唤小储的少年，大蛮一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不小心碰到伤口嗷嗷怪叫了声却又大笑道：“小储，我们胜利了，胜利了，那些蛮子被杀的屁股尿流的跑了，估计今年再也不会来了，沅军奖励我们好多吃的、穿的、用的，这个冬天我们再也不会冻死、饿死了。”
　　林储并不说话，脸上却有了淡淡的笑意。
　　“大蛮哥哥，你那么厉害，蛮子一定都是被你吓跑的。”林小琊笑弯了眉，大蛮哈哈大笑，脸上却有些羞涩，“其实小储比我厉害多了，一个顶我两都行，可惜大叔死脑筋死都不肯让他上战场。”
　　“爹爹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不怪他。”林储眸色微暗，语气却平缓无波。
　　“大蛮哥哥，你干吗讲爹爹的坏话，我不理你了。”林小琊狠狠的瞪着大蛮，气嘟嘟的说道。
　　“啊……”大蛮错愕，猛然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不由一阵干笑，“哈哈，那个，这个小琊啊，哥哥那是在夸你爹爹呢，你听错了。”
　　“骗人。”女孩固执的辩驳道：“你明明骂爹爹死脑筋，我没听错，哼……大蛮哥哥不但坏，还是个骗子。”她转头又对林储说道：“哥哥，你以后也不理大蛮哥哥了，好不好？”
　　“小琊，不许胡闹。”林储沉声道：“大蛮在战场上替爹爹挨过刀子，他若是坏人，你还有爹爹么？”
　　“哼……”林小琊赌气的不说话，心里却仍不服，大骂大蛮哥哥坏，坏，坏……
　　“小琊……大蛮哥哥错了，大蛮哥哥给你陪罪行不？”林小琊扭头不屑之，大蛮看着闷闷不乐的女孩，知她气得不轻，不由有些急了，挠头抓衣，突地，他眼睛一亮，伸进上衣袋里抓出一包东西，“小琊，你看这是什么？”
　　林小琊不说话却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拿眼斜睨，只见大蛮满脸兴奋的拨开纸张，一股甜香异味冲鼻而来，她的眸子一下子变得黝黑透亮，透着浓浓的渴望。
　　“福楼院的糕点？大蛮，你又去偷了。”
　　林储皱眉看着大蛮，直看得大蛮明明不心虚也心虚起来，他摇头叫道：“没有，没有偷……这次真的不是偷来的，回来的路上一个贵族小丫头看着我可怜，送我的。”
　　林储神色怀疑之极，不屑道：“贵族会那么好心？”
　　“会的，怎么不会。”大蛮嚷道：“小储，是你一直以来太敌视贵族了，先生曾经说过世上之人不论贵贱都有好坏之分，贵族也有好人的。”
　　林储冷笑道：“先生也说过假仁假义、人面兽心更是贵族的拿手好戏。更何况，贵族虐打你父母，杀我们同伴的时候你可没少骂贵族，先生死的那日你更是扬言要杀光天下所有的贵族。”
　　“小储……”
　　大蛮涨红了脸，想与他辩驳，无奈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理直气壮的话来，半响，蹦出一句，“那小丫头还是个孩子，她跟那些贵族不一样，我相信她是好人，我相信她。”
　　看着大蛮眼里那无比坚定信任的神情，不知为何林储感到有些刺眼。曾经只信他一人，视他如兄长的孩子是不是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与判断，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断言而妄下定论了。
　　一阵寒风拂面，吹得眼睛竟有些生疼，他眨了眨眼，许久没说话。
　　“小储……”
　　眼见林储抑郁般的沉默，大蛮内心自责不已，自己怎会为了一个贵族小丫头搞的兄弟不和？他一手搭上林储的肩就待说几句好话，哪知，林储下意识的避开，拿了他手上的糕点旋身递给林小琊，对着她说道：“寐儿一定饿坏了，先去拿给她吃吧。”
　　“知道了。”
　　林小琊满脸笑容的接过糕点，转身就跑，一点也没察觉到大蛮与哥哥之间的微妙关系。
　　“小储，我……”
　　“不用说了。”
　　林储断然打断大蛮的话，对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肠好，又没什么心机，或许你是对的，是我太过偏激了。”
　　大蛮眼睛一亮，嘻嘻笑开，“你不怪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林储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走吧，去货仓看看爹他们要不要帮忙。”
　　“好。”
　　两人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簌簌而响，一路上大蛮更是舌燥不已的对着林储讲述他们英勇杀敌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