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贵奴》凤骨扇

5、帝国奴军

　　大沅皇朝，溯荣十七年，五月，北地刚逢冰雪消融，万物逢春之际，一直对大沅温暖肥沃疆土虎视眈眈的北地异族戎军再一次频繁滋扰北怀十三门。
　　狼旗不灭，战火不休。
　　战争一直持续到十月仍未止，而新一轮的暴风雪来临，久攻不下北怀十三门、粮草紧缺的戎军就必须再次返回苦寒之地等待来年。
　　十月二十五日，下了四天五夜的大雪终在这即将破晓的晨曦停歇，浓雾弥漫，遍地苍茫。
　　有风自极北高峰吹来，呜呜作响。陡然间，风中雪浪飞扬翻滚，号角震天，战鼓动野，有千军万马自极远之地奔腾而来，隆隆声响似巨人的脚步震天动地。
　　“敌袭……敌袭……”
　　“呜……”连天的号角刹那响彻长空，惊醒一城酣梦的人，秃鹫与苍鹰拍打着翅膀在高空来回徘徊，正期待着饕餮盛宴的来临。
　　“全体列队，弓箭手准备，通知骁骑营、烽火部、第三十军团第五师虎场集合，命令其余边防将守守好各个城门。”城墙之上，副将胡则桂果断的发出一连串决策，士兵齐齐领命。
　　苍茫尽头，戎军的铁蹄已渐渐逼近，胡则桂双眸如电，嗓音犹如极地寒冰般冷冽，“开城门，传令奴军出城迎战。”
　　“得令。”贴身士兵领命奔下城楼。
　　未过多时，主城门轰然大开，奔出一大堆薄衣布履，散发凌乱的人。他们大多面色积黄，瘦若枯枝，有老有少，老已近花甲之年，少不过弱冠之躯。
　　“杀啊！”
　　他们高举手中唯一的武器嘶吼着、尖叫着如野兽般凶猛的向前冲去，冲进那滚滚雪海之中。
　　顿时刀剑铿锵相击，战马呼啸撞来，刀光剑影中，只见漫天血肉横飞，遍地残肢碎肉，一片血雨腥风。相较于戎军万马奔腾，身强体壮，铁甲寒衣，锋刀锐矛，煞气冲天，奴军显得单薄、柔弱到可怜、可笑，没有战马、没有盾牌、没有铠甲，甚至武无章法。可他们却没有一人胆却，血红的眼里更没有一丝恐惧，顽强的拼杀着，倔强的抵抗着。横刀竖劈、头撞、脚踢、嘴咬……他们就像一群噬人的饿狼，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就算死也要拖上敌人一起。
　　一名奴军的手被砍断了，他却不知疼痛的咬住了敌人的手背硬生生扯下一大块皮肉，就着腥红的鲜血格拉格拉的咬动下肚，周围的戎军吓呆了，连举刀都忘了，耳里满满都是那刺耳的嚼食声，一秒或者一瞬他们终于发出冲天的嚎叫：“吃人了，魔鬼吃人了啊……”
　　战马开始不安的嘶鸣，凶猛如戎军心底也有了害怕，起了逃跑的念头，他们简直不是人，是地狱来的恶鬼啊！
　　前一刻还苍茫无暇的雪地，此时却是血色的修罗场，残肢混杂了红雪，碎肉融合了泥浆。
　　天地肃杀。
　　已记不清多少次他们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次又一次的让戎军的铁蹄退缩。他们不是不知疼痛，不是不畏死亡，不过是比起热血冲天的痛，头颅落地的死，他们更惧怕那种饿至灵魂都战栗的饥饿，冷至每一处骨髓都疼痛的寒冷。
　　他们是大沅帝国的贱奴，是防御边城、守卫帝国的奴军，却生如蝼蚁，死若草芥。他们为国为民立下赫赫战功，却背负诸世骂名，朝廷说他们是浪费国家米粮的蛆虫，贵族骂他们是贱奴、是肮脏的爬虫，人民当他们是洪水猛兽，避若蛇蝎，可谁知道他们心底那小小的渴望，卑微的期盼。
　　他们只想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房子不再漏风漏雨，父母妻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他们就满足了啊……
　　奴之战，不为盛世太平，不为帝国苍生，更不为皇权贵胄，只为家人温饱安息，死，亦无憾。多少次，他们凭着满腔的热血，手中的寒刀冲在保家的最前沿，以鲜血换来温饱，以死亡延续新生。
　　战争的残酷近乎到惨绝人寰，奴军大伤，戎军却阵脚大乱，士气全失，胡则桂果断下令：“出兵！”
　　冲锋的号角冲天响起，庞大的城门仿佛一头酣睡犹醒的雄狮的眼睛，此刻它正缓缓睁开，大沅的森兵铁甲赫然林立。
　　“杀……”
　　他们踏着稳健的步伐，踩着统一的节奏，像一场气势磅礴的海啸奔腾而来，杀气凛然间，如死神降临，戎军彻底震撼了，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抵抗都显得无力，仍由沅军无情的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鲜红的生命。
　　面对如鬼的奴军，如虎的沅军，戎军的士气一落再落，兵败如山倒。
　　时近快午时，戎军主将携带所剩不多的部队仓皇而逃，胡则桂命沅军全力追击，定要拿下戎军主将头颅。沅军轰隆隆的去了，剩下伤亡惨重的奴军顶着寒风孤伶伶的站在尸骸遍野，满目苍夷的大地上，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胜利了！”这些面对伤痛都不曾流下泪的男儿，刹那泪流满面，“是啊，我们终于胜利了……”
　　母亲可以吃上一口热饭了，孩子可以穿上一件暖衣了，全家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寒冬腊月来临，戎军也要退兵了，再也不会有同伴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