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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解铃(下) 慕容聿不在 ...

  •   慕容聿不在身边,不习惯便也睡得浅一些,方才阿萱正在我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并且伸了我一腿,这下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躺了一小会儿之后轻声喊来恒芝,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恒芝一边扶我起身,一边小声说道:“看天色也到了早朝的时候了,今个儿皇上免了早朝,这下刚到了殿前。”
      起身穿戴好之后,便吩咐恒芝留在寝殿里伺候着,不要吵醒阿萱,若是驸马来了便让他到东殿先伺候着,之后便自己出去走走。
      才刚打开门,便见到慕容聿在门外踱步,他难得见我早起一回,走上前来扶我,讶然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我不是叫他们都别吵醒你吗?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要找卢崇义过来?”
      我笑道:“轻声一些,阿萱还在里面睡。我哪有这么娇弱,只是昨晚你不在,睡得浅一些罢了。方才听恒芝说你免了早朝,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才说道这个,慕容聿脸色明显变了变,沉沉说道:“是有要紧的事。”接着一边环着我,一边朝前殿走去,也原原本本地把昨晚的事对我说了一遍,边说还边偷偷瞄我的脸色。
      我听完哑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问道:“那你是打算如何处置她?”
      慕容聿见我没有暴跳如雷,神色似乎是释然了许多,说道:“我已下旨赐药,此刻她应在永福宫门前跪着,这事必定要晓谕六宫,早膳用过之后便一同去永福宫,朕要亲自审问她何来如此大胆。”
      我默默地吃着燕菜粥,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说我心里不恨,那自然是假的,天知道我是多希望他只有我一个,但他是一朝天子,坐拥江山美人,只要他想,别说后宫三千人,就算是三万人也是我无可奈何的事,对于一个不得宠的妃下药迷惑君上这样的戏码,重重深宫中早已不罕见,不过就是她做得太不明智罢了。若是本来遇上这样的事,皇上不喜欢,大可直接杖毙然后晓谕六宫以儆效尤,可偏偏不巧,那是他青梅竹马的亲表妹,如此劳师动众地到永福宫跪候发落,还要六宫一同听审,此事必定惊动太后,如此他还怎么可能下得了重手,不过是想小惩大诫罢了。
      我看不透他,甚至怀疑此时此刻坐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可还是当日迎我回宫的那个痴心的男人,可还是那个与我一同跪在窗前对月起誓说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样的话的男人,可还是那个真心待我,对我山盟海誓,此志不渝的男人吗?
      或许是见我沉默已久,他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快,而且有气憋在心里不好。”
      我搁下碗,淡淡说道:“走吧,该去永福宫看看。”

      永福宫。
      一如我所料的,宫中妃嫔早已齐集永福宫前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不时对中间那个跪着的慕容昭指指点点,慕容昭虽是跪着,但背影看起来却显得十分傲骨。慕容聿和我下了辇后走上前去,众人纷纷下跪请安道:“参见皇上,皇贵妃娘娘,皇上万福金安。”慕容聿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进永福宫中的大殿,我回头看了慕容昭一眼,只见她按嫔制礼仪精心梳妆,双目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我不禁问道:“皇上罚你跪候发落,何故还按嫔制礼仪梳妆打扮,而不脱簪请罪求皇上从轻发落?”
      慕容昭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若还脱簪请罪,岂不是快了尔等贱人的心。”
      闻言,便知她已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亦不需同她计较什么,进殿向太后、皇后请安。
      慕容聿端坐大殿之上,太后和皇后坐在两旁,下面便是一众妃子、嫔们按照品位的高低依次坐好。太后看起来脸色不好,毕竟此事关系不小,自己的亲侄女做出这样严重且龌蹉的事来想要求情也很难开口。
      慕容聿眉头紧皱,同太后说道:“母后,想必昨晚的事您也略知一二,今日朕不严惩,想必后宫的人以后便会同她一般越发放肆。”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后宫中最要紧的就是安宁,此番由皇上亲自做主自然是好,但皇后既是六宫之主,应当同皇上分忧才是。”
      “诺。臣妾谨遵母后旨意。”皇后接口道。
      慕容聿严肃起来的样子的确是威仪八方,我看了看底下那些妃嫔们,个个是既想多看皇上几眼又是不敢造次。
      “来人,传慕容昭。”
      慕容昭得诏后慢慢步入大殿,走至台阶之前才跪下,道:“昭儿参见皇上、太后、皇后。”
      慕容聿沉声说道:“方才也在殿前跪着思过,现在你可知罪?!”
      慕容昭抬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敢问四哥,昭儿,何罪之有?”
      这下慕容聿大为火光,怒道:“大胆!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昨夜居然胆敢下药迷惑朕,犯的可是死罪!”
      “昭儿本就是四哥的妻妾,与四哥共度春宵又何罪之有?昨夜四哥自己喝醉了,和昭儿行了周公之礼,这当真让四哥感到如此难堪,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吗?”
      此言一出当真是震惊四座,能把慕容聿说得这么没有君上的形象,我也不得不佩服慕容昭的勇气和手段。
      “住口!”慕容聿一把拍到椅子的扶手说道。“你还狡辩,传卢崇义。”
      卢崇义上来之后请了安,说道:“回皇上,微臣检查了慕容娘娘的宫室,酒中并无不妥,但熏香中催情香的分量很多,想必是酒使人迷失心智,熏香使人动情所致。”
      慕容聿挥了挥手让卢崇义退下,尔后对慕容昭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慕容昭跪坐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说道:“四哥,你还记不记得昭儿十岁那年的春宴,你在桃花树下对昭儿说的话?你说过,将来等我长大,你会迎娶我做你的妻子,我们会永结同心,会生好多孩子,会白头到老。可是到了后来,为什么跟你并肩的人会是那个来历不明的蓝音?就算她福薄,她死了之后却还有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姜奉歌!为什么你可以把那些跟我说过的话忘得如此一干二净,君无戏言啊皇上!”
      “彼时朕年幼无知,会说这样的话不过是见父皇和母后恩爱,以为朕以后一定要迎娶表妹。当时朕众多表妹之中,就数你与朕最常走动,才会如此说了这么一番话。后来朕年长了,想起当年此事亦觉得自己当初无知,却也不好与你再说什么。朕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往昔是,如今也是。”
      “可是昭儿却是一直把四哥当夫君看待,昭儿从十岁就一直爱着四哥,四哥你可知道昭儿盼着你来迎娶我盼得有多苦吗?四哥你不知道,大家都传言蓝音会是未来的四王妃的时候我有多伤心,我有多想问你当年桃花树下的话还算不算数。你也不知道当你风风光光迎娶凌雁芸做王妃的时候我有多绝望,你没有把当年那个承诺记在心上。及至你登基,我苦苦哀求父王让我进宫选秀,即使不能做四哥的妻,做你的妾我也愿意。昭儿爱四哥至深,进宫后日日盼着四哥的诏幸。蓝音战死,德妃与你冷淡,昕梅不过是四哥你发泄的对象,昭儿以为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四哥的身边,得到四哥的宠爱,可是偏偏姜奉歌你为何要出现!”
      说到这里,慕容昭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但仍不住口继续说道:“四哥为何你要一次又一次地让昭儿失望?四哥你知不知道昭儿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有多绝望?姜奉歌夺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夺去我这么多年的日夜期盼和苦心经营?昭儿不甘心,昭儿真的不甘心呐,四哥你不能怪昭儿恨她!昕梅懂得用月萍草,是昭儿教的,本想借此机会除掉她们两个,却不曾想她在此时有了你的骨肉,也没想到昕梅也留了一手,偷偷把月萍草放入了我的宫室。此后昭儿一直在昕梅和高馥之间周旋,昭儿把一切能够得宠的手段都使出了,即便是那些肮脏卑鄙的手段昭儿也不在乎,但却还是没有得到四哥的一个青睐。四哥你不知道,后宫的人明里暗里一直在笑话昭儿,说昭儿进宫这么久还是一个处子,连一次恩宠也没有过,连被翻了牌子四哥还要驾幸别处,昭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惹得四哥如此讨厌?昭儿的所作所为,确是犯下滔天大罪,但昭儿对四哥用情至深,昨夜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四哥可以不原谅昭儿,也可以将昭儿斩首示众,但四哥不能否认昭儿对四哥的一片痴心!”
      慕容昭一口气把这番话说完,便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殿里众人也都不敢做声,只是偷偷地打量着慕容聿的神色。我抬头看着慕容聿,他脸上有说不出感觉的无奈,神色中也有不忍。不过他随后却说出一句更残忍的话来:“朕,一直将你当做是妹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当初选你入宫,朕是迫不得已。河南王是朕的亲舅舅,彼时朕刚刚登基,他的势力朕不得不顾。”
      此话一出,连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如此,想必慕容昭在这宫里,怕是再也留不得了。我没想到慕容聿居然会那么残忍,面对着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表妹,在这样剖白至深的感情面前,能够如此直接地当面拒绝得让人绝望,这简直是要了一个痴心女子的命。
      虽然我一向不喜欢慕容昭,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此番事情却让我觉得很同情她。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女人都可以傻得什么都不顾地把自己全身心地付出,也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即便换来的可能会是男人毫不留情的践踏,也无怨无悔。她爱慕容聿至深,可惜却不得慕容聿的心。
      此时的慕容昭,早已泣不成声,她伏在地上,缓缓地拜了三拜,说道:“如此痴心错付,昭儿无话可说。昭儿自知罪犯滔天,甘愿领受责罚,只求皇上念及旧日情分,不殃及昭儿家族。昭儿不孝,有辱姑母的期盼,往后昭儿不能再侍奉皇上,不能再侍奉姑母,万望皇上龙体安康,万望姑母凤体珍重。”
      慕容聿沉声说道:“此事,皇后以为该当如何?”
      皇后没想到突然被问,回过神来起身跪下说道:“依照后宫规条,当以赐白绫一丈。臣妾斗胆为慕容氏求情,慕容氏因对皇上爱之深,情之切才会犯下如此大错,求皇上念及旧恩,饶过慕容氏死罪吧”
      慕容聿板起脸却没有说话,殿上人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片死寂。太后似乎也是想替慕容昭求情,但见慕容聿如此神色便也欲言又止。
      我叹了一口气,起身对慕容聿说道:“臣妾以为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慕容氏可怜,但求皇上放她一条生路吧。”
      大概殿上的人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为一个三番四次无故害我的人求情,慕容聿看着我却说不出话来,太后的神色也稍稍放松了些,慕容昭看我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惊愕来形容。
      接着我继续说道:“后宫女子,夫君只有皇上一人,得宠者犹自可,不得宠者之处境又岂是“凄凉”二字能够形容。彼时慕容氏与皇上素有情分,后来却不得皇上珍视,推己及人,确实心有不甘亦是人之常情,及后的种种皆是为得宠而为之,虽不仁义也不光明,但处以后宫的形势来说,却是一种生存之法,亦是身为后宫女子的无可奈何。况且后宫与前朝的关系千丝万缕,皇上不能不顾及慕容亲族和河南王,臣妾望皇上三思。”说完便也跪了下来。
      慕容聿一见我跪,便立刻从椅子上下来扶我说道:“你有身子就不要跪了,万一伤着孩子朕就心疼了。难得是你能不计前嫌,为她求情,朕也不能不顾你的情分,如是,便饶她死罪罢了。”
      接着他低头看向慕容昭,说道:“罪妇慕容昭,心肠歹毒,殆害后宫。本应治其死罪,朕念及皇后与皇贵妃求情,便免其死罪。着慕容氏即日起去其宗族,贬为庶人,逐出后宫,送至静慈庵削发为尼,余生常伴青灯古佛,静思己过。此后若有后宫之人胆敢步其后尘,朕决不轻饶。”
      慕容聿这个惩罚,虽说是免了她死罪,可她以后的日子却是比死更加痛苦,我不解地看着慕容聿,真不敢相信他为何能够这么狠心地去折磨慕容昭。
      慕容聿似乎是知道我的不解,但依然表现出非常严肃的神色,说道:“今日就这么散了,往后朕的宫中,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你们好自为之!”说着便拉着我走了。
      才刚出了门口,他便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这么来折磨她。”
      我也不瞒他,说道:“是。她对你的确是一往情深,只是用错的方法,而你这么无情,却是比要了她的命还残忍。”
      “奉歌,方才她在殿上只说了月萍草这一件事,但不代表她只做了这么一件害人的事。你离宫之后昕梅的孩子没了,是她做的;璇玑难产,我知道她也有参与;她不止恨你一个害你一个,她恨的害的是后宫中所有得宠的人。正因她是我从小一同长大的表妹,也是看在母后的脸面上,我才一再容忍一再给她机会保全她,可是她却不知收敛。这次却是做出我最痛恨的事情来,若我还再容忍,怎知她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我知道了这些个真相,心里不是滋味,只道:“我不是怪你……我是个缺安定的人,看了这个场面,难免也要乱想些什么,我怕你日后也会对我这样狠心……”
      他停下来抱住我,我抬头正好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里面有我的样子。他抬手捏住我的脸颊,有些恨恨地说道:“你好好看着我。你是我的妻子,我慕容聿此生认定唯一的妻子,无论你做了些什么,我都决不会对你狠心。因为,我很爱你。”
      这句话,让我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我看着他,却有些手足无措了,只颤颤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很爱我?”
      “我也不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而现在我只是知道,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我真的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说道:“臭狐狸,就会说这些话来惹我哭!”
      他边轻笑边顺着我的背说道:“我只希望我现在说这些,不会太迟,因为我想我要竭尽所能,去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
      他说完这句,我只记得我哭得是稀里哗啦的,像一只树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由着他把我一路抱回了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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