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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辰浓 偌大的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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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屋子里只剩我一人,不觉有点阴寒,我像猫一般蜷在丝棉被里,渐渐睡去。
夜深时,隐约感觉有人在床边,我以为是恒芝,便不在意。可迷迷糊糊没过多久,那人似乎是在抚摸我的长发。我骤然惊醒,惊恐地看着那个人。夜里太黑,我看不清是谁,但看身影却绝不是恒芝。
我正欲大呼,那人忽然开口道:“不要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看你。”
是个男的!天啊,这后宫,怎么能有不是宦官的男人随意出入。我紧紧地用被子裹着自己,惊恐地看着他。他大概是看我如此害怕,便说:“你睡吧,明日再来看你。”不是吧,明天还来,这究竟是谁啊,难道,是皇上?
不等我多想,他已经推门出去了。我带着悬念,半睡半醒地度过我在皇宫的第一夜。
翌日早晨,恒芝打来热水伺候我洗漱,我问她昨夜进来的男子是谁。
她先是一愣,然后答道:“回娘娘的话,昨夜奴婢一夜在殿内,未曾见有男子出入。”
我料到其中必有蹊跷,便说:“哦?那是我心生幻象了。”
恒芝低头,静静地侍奉我更衣梳妆。随后她吩咐宫女准备早膳。待宫人退出殿后,我问她:“恒芝,跟我说实话,昨夜进殿的是谁?”
恒芝答:“是皇上。”
这其实我也猜到了七分,只是他为什么要来呢?
“那为何不告诉我?”
“昨夜圣上不许我惊扰娘娘。娘娘尚在斋期,按例圣上是不许进储秀宫看望任何一位娘娘的,倘若违例,娘娘就是死罪啊。圣上吩咐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此事,所以奴婢方才斗胆欺瞒娘娘,请娘娘责罚。”说着,她盈盈下跪。
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了她,便说道:“起来吧。我并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反而你还救了我一命。只是为何圣上要夜访?”
“这一点,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昨夜圣上只带了贴身侍奉的太监来的,没有传召,大概这连白公公也不知道。至于其他三位娘娘昨夜是否面圣,奴婢亦是不知。但娘娘切不可对人言起昨夜圣上驾幸,恐防隔墙有耳,招来杀身之祸。”
我点头,说:“往后我自会小心谨言。”
这时,去准备早膳的宫女在门外说:“奴婢恭请昭仪娘娘用膳。”
恒芝答话:“有劳各位姐姐。”便去开门。
粉妆宫人鱼贯而入,各色糕点堆满云石桌。待那些宫人掩门尽出,我问:“恒芝,吃早饭没?”
“奴婢还未用膳。”
“来,坐下陪我吃。”
“娘娘,这于礼不合。”
“你忘了我昨日跟你说什么了么?我早就吧你当妹妹看,没外人的时候不必拘礼,若你愿意,尽可唤我一声姐姐。”
“娘娘……娘娘的厚爱,奴婢实在无以为报,奴婢来世做牛做马也要侍奉娘娘一生。”说着她又要下跪。我忙扶起她,说:“为什么你们这么爱做牛做马呀?这番话,在我来宫里时我的丫鬟早已说过一次,你们若是来生真的这么做,那我该骑谁呢?真是的。”她被我逗得不禁一笑。
“得了,来陪我用膳。”我一屁股坐在云石凳上,忘记了椅子是硬的,好生痛。
“娘娘,奴婢……”
“你还真想惹我生气啊?我刚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掷,假装生气地看这她。
她吓得连忙坐到我旁边,说:“不敢,姐姐。”她怯怯地。
我莞尔一笑,说:“乖。这才是嘛。记着了,以后都这样,这满桌的东西没有你帮我,我就要变猪了。”恒芝轻轻一笑,慢慢吃着玉米糕。
用过膳后,我对恒芝说:“往后让御厨房的人别送这么多菜过来,早膳三个,午膳、晚膳四个就够了,多了我们也吃不完,浪费了多不好。”恒芝便去了御膳房了。我一人在房内端详着恒芝昨晚绣起的铃兰,果真是珍品。栩栩如生,丝线的光泽似明珠般光亮柔和,花瓣叶片深浅有度,难怪太后如此钟爱。看着看着,外头忽然有一太监尖着嗓子在喊:“贵嫔娘娘到。”站在门口的小宫女赶忙进来跟我说:“昭仪娘娘,贵嫔娘娘就在外头,您要出去请安。”
我放下手帕,说:“走吧。”
此时,高淑仪、慕容婕妤还有孟宝林都从阁里出来,与我排成一排,对着那个梅贵嫔请安。
梅贵嫔淡淡地说:“妹妹们都起来吧。”我们四人缓缓起身。
这时我慢慢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只见她云鬓高绾,髻间凤嘴金步摇配着红宝石珠花,足以显示她的高贵地位。颈间东海明珠发出迷人的光彩,宝蓝色宫装上的刺绣华丽繁复,出自刺绣名家之手。梅贵嫔脸上骄傲的神色似乎她就是后宫的主人,而她睥睨的眼神似乎很不欢迎我们。
白公公依次向她介绍我们四人,她依然目无表情。最后她只是冷冷地对我们说:“斋期一过,你们便是皇上的人。往后要谨行慎言,严守宫规,每逢初一、十五早晨要到永福宫给太后请安并跟随太后到国安寺烧香祈福。后宫的戒律不可有违,否则,本宫绝不手下留情。”
说着便转身出去。我们跪安之后,高淑仪低声道:“不就是个九嫔之首,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德妃还没有出声,她倒先来狗仗人势。”
“嘘!”慕容婕妤向她使了个颜色。高淑仪冷哼一声,转身回阁了。其余两人亦散,这时恒芝回来了,我便与她一同回去。
待屏退宫人后,我向恒芝问起梅贵嫔。
原来这个梅贵嫔是皇上青梅竹马的侍女。皇上还是四皇子的时候,就与她情投意合。后来皇贵妃主持四皇子选妃,凌落将军的千金凌雁芸中选为四皇妃,皇上只能迎娶。大婚不够三月,昕梅就被纳为侍妾,替四皇子生下长子,四皇妃只生了个女儿,又不得欢心,后来昕梅还爬到四皇妃的头上,四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个昕梅才是实际上的四皇妃。及至皇上登基,本还想封昕梅为妃,太后以嫡庶有序为由反对,皇上才封了四皇妃为德妃,封昕梅为贵嫔。难怪梅贵嫔如此盛气凌人,趾高气扬。恒芝还说,她进宫这么久,也才见过德妃三、四次,德妃为人温婉忠厚,知书达理,深居简出,因此深得太后喜欢。素日皇上也会去中丞殿看看德妃,却极少在那里过夜。德妃素来不管事,所以宫中上下都知,是梅贵嫔掌着后宫的大权,在皇上没有立后或者没有比德妃的妃位更高的妃子之前,他们一刻也不能得罪梅贵嫔。
恒芝叹了口气,说:“真不明白德妃这么温婉,皇上偏偏宠爱那个霸道的梅贵嫔。”我淡然一笑,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只可惜这么好的姑娘了。哎呀我们别光说别人了,那铃兰我还不会绣呢。”恒芝一拍脑门,说:“哎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说着便去取来针线丝帕,教我绣铃兰。
如是这日的日头叶姑姑也来继续讲习宫中规矩,听得我是昏昏欲睡,余下的时间便是要绣那该死的刺绣。世上最难的事,对于我来说,就要数刺绣了,这夜绣了一半,实在受不住倒头就睡,然则昨日夜里皇上说今日再来看我的事却并没有发生,第三日也照样在讲习宫规和绣花中度过,于是乎我花了两晚的时间,把手指全都扎破弄伤了,让恒芝也稍稍替我作了弊,才把那该死的铃兰绣好,虽然不及恒芝绣得好,但也总算能见人。可是我那可怜的手指被包得像一个个蛹。俗话说得好啊,十指痛归心,我带着这些个蛹,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夜深,我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解开我手指上缠着的纱布,抹上一些凉凉的东西,然后再缠好布条。
“嗯。恒芝,是你么?”我梦呓般问。对方没有应答,我骤然惊醒,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人。那人似乎没有察觉我醒了,继续在摆弄我的手。借着月光,我慢慢地看清那个人。好俊朗的脸,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啊!“马车公子”!”我惊呼一声,猛然抽回手。“嘶——”手指的痛让我抽搐了一下。“马车公子”抬头看着我,说:“你还记得朕啊,我还以为你忘了,看了这么久才知道是朕。”他没好气地说。
“原来你就是皇上啊?”
“朕那日不是跟你说过我叫慕容聿?还说我们必定后会有期,你都忘了?”
“我可不知道皇上就叫慕容聿啊,再说了,登徒子这么多,难保你就是这其中之一,我也没在意要记住你的话啊。”
他倒是瞪了我一眼,不出一言,接着,他拿起我的手,一边帮我抹药,一边说:“你也是的,失忆了还逞什么强绣什么花,还把自己弄伤了。朕特意把恒芝配给你,你可以叫她帮你绣一个嘛。”
我愣了一下,说:“皇上是在教我欺君吗?”
他气结,说:“朕这是在帮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了。”
我扑哧一笑,说:“那皇上废了那个规矩不就得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祖宗定下的,不能废。”
“那可不一定,像康有为,梁启超就是变法的……”完了,我又说漏嘴了。
他瞄了我一眼,问:“谁是康有为梁启超啊?”
我愣了,结结巴巴地说:“呃,就是那个,那个……啊,我听以前的丫鬟说她家乡的事听回来的。她家乡很远很远的,远得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好心虚,对不起啊皇上,是你教我欺君在先的,可别怪我活学活用啊。
他没抬头,说:“哦?是吗?”
“啊,是是是。”我的头像拨浪鼓地附和着。
这时他已经替我换好了药,说:“朕帮你换好了药,会好得很快的。夜深了快睡吧。”
我微微一笑,说:“谢谢皇上厚爱。”
他狡猾地笑了一下,说:“朕帮你换药,可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偿还的。”
“那皇上要我怎么还?”
他低头,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等斋期一过,你就知道了。”说完就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下。我脸一下红了,请问这算是调戏吗?呜呜,今晚亏大了。
明恩殿。
雪纱似的床幔轻轻摇曳,慕容聿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衣,翻身上床。昕梅半眯着眼,一双玉臂环住慕容聿的脖颈,娇声道:“四郎,怎么睡一半又出去了?让梅儿好生的冷。”
慕容聿惊住,轻咳两声,说:“南阁那边还有事,不及时处理不行。”
昕梅娇嗔道:“这哪门子的道理呀,半夜三更的也不让皇上休息,累坏龙体可怎么行?还是梅儿起来给您揉一下吧。”说着就要起身。
慕容聿按住她,指尖触碰到她光滑的身体,说:“不用了,睡吧。”
昕梅扭扭身子,整个人缩进慕容聿怀里,兰香之气吐纳在他颈间,慕容聿依然没有反应。昕梅心想,奇怪了,今个儿皇上怎么了,居然也没反应。要是在素日,早就……,难道是累了。带着一肚子疑问,昕梅也郁闷地睡去。慕容聿轻轻地翻身,脑海里总是闪现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