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3、喜凰日

　　武朝明德二年，八月廿九，喜凰日，宜嫁娶，帝宣采女入宫。

　　辇车载着我朝皇城走去，一路上鸣锣开道，透过纱幔，我看见全城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夹道驻足观望，议论纷纷，似乎很久也没有这样的大事。不一时，喧闹声全无，大概是进到了皇城以内，又行了一阵，辇车停下，那名宦官拨开帘子请我下辇，然后带我进入面前的一座宫殿。殿内已有三名和我一样宫装打扮的少女，想必也是采女吧。三人见我进来，眼神有点惊艳，随即转为复杂的目光。
　　那宦官对那三人说：“这位是姜昭仪，豫章王爷千金。”
　　三人闻言随即向我请安下跪，我愕然，忙说：“你们跪我做什么，快起快起。”
　　宦官轻轻对我说：“昭仪娘娘的品级比其他三位娘娘高，按宫规，是要下跪的。”我恍然大悟。然后宦官继续向我介绍：“此位是高丞相千金，高淑仪。”橙红色宫装女子朝我点了点头。我看了她一眼，眉目间尚且温婉，但仍遮盖不住她凌人的傲气。
　　“这位是河南王千金，慕容婕妤。”绛紫色宫装女子笑靥如花，看似热情，媚色自眼中流露出，甚是魅人。
　　“这位是孟大学士千金，孟宝林。”最后那鹅黄色宫装，似水一般的女子轻轻一笑，笑颜似若无尘空灵般干净清澈动人。

　　此时，一个宫装妇人过来，请安道：“奴婢给四位娘娘请安。圣上有旨，命奴婢前来给各位娘娘教习宫中规矩，礼仪。”
　　那宦官对那妇人说：“有劳叶姑姑，待申时我再来给各位娘娘安排住所。”
　　叶姑姑答道：“白公公请。”那白公公便走了。

　　我等四人分座殿内，叶姑姑让侍女奉了香茶，便开始教习宫中规矩和礼仪。

　　武朝后宫妃嫔品级分为五品。后宫立皇后一位，掌凤印，六宫事务主持，是六宫之首，为正一品；皇后之下置皇贵妃一位，掌六宫德习，为正二品妃；皇贵妃下置贵妃，宸妃，德妃三妃各一位，为正三品妃；三妃之下有皇上特封的妃子若干人，为从三品妃；妃位之下置贵嫔一位，是九嫔之首，为正四品嫔；九嫔各若干,分别为昭仪、昭容、淑仪、淑容、婕妤、宝林、舞涓、美人、容花，为从四品嫔；采选中士族出身者封为才媛，每届采选共二十七位，为正五品嫔；民间出身者封为良人，每届采选共七十二位，为从五品嫔。

　　现在的后宫，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宫内的德妃，梅贵嫔和杨容花，就是五等的才媛、良人。真可谓“后宫佳丽各三千，能见君王有几人。”叶姑姑十分“敬业”地教习这，从品级讲到妃嫔之间的司礼，从宫中规矩讲到宴会礼仪。宫里规矩奇多，稍有差池，便是小命不保。我最讨厌宫中要常常跪安的规矩，别人跪我，我不喜欢；我去跪别人，总觉得是给人扇了耳光一样。

　　叶姑姑似乎是不知疲倦，在我们用过午膳后不久，她又继续讲习宫中的规矩。我仿佛有一种回到很久以前上学的那种感觉，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像现在一样听着老师讲课。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

　　大概是到了申时，那个白公公过来了。我坐在椅子上快要起不来了，他可真是我的救星。白公公请我们进后院，后院刚好有四间厢房。他给我们安排好住所，便配给我们贴身的侍女。跟着我的那名侍女十分娴静，也十分机灵老练。她给我奉茶之后便张罗着热水香露伺候我沐浴更衣。正是疲倦的时候，热水澡能让我心旷神怡。

　　浴后，我问她叫什么，她微笑着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贱名恒芝。”
　　我说：“以后没有别的人在，不要奴婢前奴婢后的，也不要把自己贬低成什么贱婢贱名等等。”
　　她愕然了一下，便又微笑着说道：“谨遵娘娘教诲。”再而，她又忙着张罗晚膳。

　　晚膳过后，我和恒芝聊天。才知道她进宫才仅仅三年而已，但做事却滴水不漏，如此老练。恒芝温婉平和，水灵的眼眸似乎可以看穿人的内心，如此貌美，若非家中穷困，爹娘将她送近宫里当宫女，想必现在也已是七十二位良人中出彩的一位了。听恒芝说，她的刺绣是宫中出名的。先皇的皇贵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十分喜爱她的绣品，因而，她成为了少数可以见到圣上和太后的宫女之一。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承宠。我对她的命运甚是惋惜，而她却说：“命中注定，福薄不足以承蒙圣恩，又能如何？”古代的女子，果然很相信命。

　　我等四人要在这斋戒三日才可面圣，这三日的时光，唯有靠着做点女红打发时间。恒芝的刺绣如此出色，我便向她请教。
　　对此恒芝十分诧异，问：“请恕奴婢无礼，娘娘不会女红？”
　　我笑着说：“本来是会的，数月前失足堕井，被救回来之后，便什么也记不得了，如今我可是地道的花瓶，字也认不得了。”
　　恒芝一脸惊讶，随后便说：”娘娘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不过三日之后圣上要亲自试选四位娘娘，歌舞女红，书画琴棋必不可少。娘娘如今什么也记不得了，可怎么办呢？况且按旧例，圣上试选的嫔，是要献给圣上一样礼品，以显自己才艺。”
　　我听后，发愁了。这哪门子的规矩啊，被考试者还要送礼。
　　我纳闷了，说：“恒芝，刺绣中你最擅长什么，我跟你学一个就可以了。”
　　恒芝想了想，说：“如今时限紧迫，娘娘须学些简单的。铃兰最容易学，不如，就绣一株铃兰吧。”
　　我笑着说：“那事不宜迟，徒儿听从师父的指令。”
　　恒芝吓得立马给我下跪，叨念着：“娘娘万万不可，这是折杀奴婢啊。”
　　我轻然一笑，扶起她，说：“我是把你当自己的姊妹，以后不必拘礼。今后在这宫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深宫中诸妃明争暗斗，你可要帮助我。”
　　恒芝点点头，说：“奴婢侍奉娘娘，不敢存有二心，娘娘厚爱，奴婢此生难报。”说着便去取针线丝帕来。

　　虽然说我跟青环学过一点，只是我的手笨，好几次扎破了指头，害得恒芝一边教我一边要帮我止血。弄了半天，铃兰没绣成，“梅花”倒是很多，好好的一块丝帕，就这么给我毁了。恒芝被我折腾了半天，我感觉她也很是无奈了。最后她给我请了个万福，说：“娘娘今日太劳累了，不如请先就寝，明日再绣吧。”我点点头，她便给我铺好床，扶我躺下，侍我盖好被，放下垂帘，道了句：“娘娘万安，若娘娘夜里需要恒芝，唤一声便可，恒芝告退。”就吹灭了烛火，轻轻掩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