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2、绕红线 初遇“马车

　　某日，天忽晴。我欣喜地向王妃请求出府，到市集上走走。大概她还没见过我康复以后如此高兴，并且明日便是进宫的日子，日后想要去市集恐怕是不能了，所以欣然答应了。王妃再三叮嘱青环要好好看着我，她大概是怕我再逃走或是跳井吧。

　　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也没见过街上市集是什么样。我兴奋的拉着青环，奔出府。然却没有看见奔驰而来的马车。等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我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倒在泥淖里，一时间也起不来。我闭上眼睛，等着那高头大马的冲撞。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睁开眼，发现马已经被马夫拉住了，青环急忙把我扶起来，一身月白的绸衫被泥淖染得一块一块，我能想到此时我有多狼狈。这时，那马夫凶神恶煞地对着我大喊：“大胆刁民，竟敢冲撞皇……皇公子？不要命了！”
　　我顿时大怒，回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如此无礼之人，今日我总算见识了。繁华大街上赶马，置百姓生命财产于不顾，尚且恶人先告状，难道你很有理吗？”
　　马夫狠狠地咬咬牙，准备破口大骂，这时，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公子，马夫顿时变了脸色，刚才还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公子一出现，便如绵羊一般。

　　那公子微微一笑，说：“姑娘有无大碍？在下的马夫不懂事，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我淡淡地答道：“幸未有伤。”此时我才抬头打量眼前那个锦衣公子，面如冠玉，眼睛烁烁有光，鼻梁高挺，嘴唇笑起来勾起棱角真是好看，一句话就是这公子长得真帅。
　　“如是甚好。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那马夫急得跪地求饶：“皇……公子饶命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公子小姐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
　　我很是奇怪，难道这公子表面上如此温和如玉，另一面却是虐待奴才，残忍至极？
　　我看了那马夫一眼,淡淡地说：“尚未至于如此严重，再说，我也没要你的命，不必如此。不过，还请公子好好管教下人，我还真没见过如此无礼的古人！”
　　公子闻言微微皱眉，道：“古人？”

　　完了，一时口快露馅了。我佯作没听到公子的话，对青环道：“回府，我要沐浴。”说着，便转身回府，留下那一面茫然的公子和那个求饶的马夫。

　　浴过香露后，我换上一身水蓝色的儒裙。青环替我挽起了垂马髻，在髻上缀了一朵珠翠，铜镜里的人清丽无瑕，似若芙蕖。我高兴地转了转身，满意地挽着青环再次上市集。

　　不知是否临近皇上采选，市集上均是卖首饰，缡巾，脂粉香露。满街香衣鬓影，讨价还价声音络绎不绝。我和青环左顾右盼，目不暇给。青环大概是深闺里陪着小姐长大，出府的机会也不多，此行显得十分兴奋。念在我快要进宫了，青环断是不可以随行的，主仆一场，而且她也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朋友，总是有些不舍。我给她买了些首饰珠翠，胭脂水粉，当作是给她以后的嫁妆。

　　行至市中，忽然有一个书生定定地望着我，喊着我的名字。我甚是奇怪，然而之后他跑到我面前，问着，“奉歌，那天之后，王爷和王妃没对你怎样吧？半点消息都没有，快让我急死了。”
　　哦！我大概猜到他就是正主的情人吧。
　　我转头望向青环，青环立即明白我的心思，她对那书生说：“王公子，你有所不知。自那日以后，王爷和王妃把小姐锁起来，要小姐进宫采选。小姐假装顺从，然后居然伺机跳井自尽，被救回来以后，便失去记忆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更不可能记起公子您。我劝公子还是死了这心吧，回家苦读考取功名，衣锦还乡。小姐明日便要进宫去了。”
　　书生神色悲痛欲绝，并且对青环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却紧紧拉着我的水袖，道：“奉歌，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忘记我的，我是洛清啊，你记得吗？”
　　我想抽回水袖，无奈不及那书生的力大。喝道：“你放开我，我真的记不得你是谁了。”
　　书生闻言，情绪更加激动，死死地扯着我说：“不会的，一定是他们逼你，一定是他们逼你这么说的。奉歌，我求求你不要进宫，和我一起走吧。我们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天高海阔，你弄琴我和萧，逍遥一世。奉歌，今生我非你不娶。”
　　周围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脸上挂不住，有些惊慌地甩了甩袖子，可还是挣脱不了他的纠缠。我怒道：“你放手！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这般纠缠我，成何体统？你放开我！”青环见状，也忙来帮我，可这书生死死不放手，实在令我难堪。

　　这时，忽来一人出手相助，用力掐住书生的手腕，书生吃痛，猛然放手，我得以解脱。我正想多谢那位出手相救的“仁兄”，却发现那人正是方才的“马车公子”。“马车公子”对我宛然一笑，道：“姑娘，我们又会面了。”
　　我理了理衣袖，轻轻一笑，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马车公子”轻眯凤眼，说：“姑娘实在是国色天香，也难怪这般流氓想要高攀。”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只是误会一场。”
　　书生突然发难，说：“奉歌，你等我，等我高中之日，定以八人大轿迎你过门。奉歌，一定要等我，不要进宫。”说着，便发疯似的跑了。我摇摇头，挽着青环，准备回府。
　　“马车公子”忽然问：“在下冒昧,敢问姑娘可是豫章王爷的什么人？”
　　我愕然了一下，不过想想我的身份也不是不可告人，于是说道：“乃是家父。”
　　“马车公子”轻轻一笑，道：“在下慕容聿，幸会幸会。”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慕容公子，后会有期。”
　　慕容聿微微笑道：“姜姑娘，我们必定后会有期。”
　　他的这句话我倒是不以为然，便与青环一同回王府去了。

　　翌日，全家人都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妥当，都在前厅里等着宣旨公公，按照规矩我需呆在房间里不能出来，一群府里的老妈子围在身旁，便觉无聊，于是便跟青环又学起绣花来。忽然，娘身边的李妈妈眉飞色舞地一路跑着进来与我说：“小姐，宣旨的公公来了。”
　　于是青环扶着我，一群老妈子簇拥在身后便走到了前厅。见我来了大家的脸上都掩不住喜色，
　　只见厅里热闹非凡，其中有一锦衣宦官，手中捧着圣旨，身后站着一群粉衫宫人，有几个还捧着宫装髻花。
　　锦衣宦官见状，便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豫章王有女，贤德淑惠，品行端优。今蒙皇恩，特封姜氏为昭仪，即日入宫，钦此。”
　　众人跪恩以后，爹娘都表现得十分高兴，命下人重重打赏那个宦官。
　　锦衣宦官晒然一笑，道：“恭喜王爷王妃，日后还望昭仪娘娘多多照看咱家。圣上有旨，赐赏王爷黄金千両，珠宝珍奇一箱。还请昭仪娘娘赶紧梳理宫装，随咱家进宫去吧。”
　　于是青环便带这那几名捧宫装的宫人回到我的水榭里，注了一木桶的热水香露，替我净身沐浴。

　　待我换上那一身鲜红似火的宫装，坐在梳妆匣前，红衣更衬得我肌肤胜雪。青环眼中尽是不舍，说：“小姐，青环以后再没机会帮您梳头了，就让青环替小姐绾发吧。”
　　我点点头，说：“青环，我也很是不舍得你，我进宫以后，会叫娘替你找一户好婆家。爹娘早已把你当作半个女儿，日后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二老。”青环含泪点点头。

　　不一时，青环替我绾好了流仙髻，一个宫人捧这一盘宫花发簪给我挑选。我选了一朵大红宫花，和一对金枝凤嘴芙蓉簪，青环均替我一一缀好。另一个宫人捧着一盘珠宝手镯给我挑选，我选了一串镂金明珠，一只翠玉手镯。我把翠玉手镯赠与青环，说：“青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只愿你好好保重，他日嫁得如意郎君。”
　　青环忍着泪，道：“小姐对我恩重如山，青环无以为报。只愿来生续为小姐奴仆，侍奉小姐一生。今日是小姐大喜之日，青环愿小姐尽得帝恩，宠冠后宫。”
　　我轻然一笑，说：“好了，我们走吧。”

　　及至厅堂，满座皆惊起。娘又喜又悲，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舍地低声泣着。爹嘱咐我说：“奉歌，今日你进宫，是光耀门楣之事。从今以后，你需一改在家中的骄纵任性，在宫中不得妄自非为，要严守宫规，万事都要小心。”
　　我给爹娘行了三跪九叩，以报他们的养育之恩，说：“女儿不孝，今日离家。万望爹娘多多保重。”
　　青环把我扶起后，锦衣宦官便说：“请昭仪娘娘移玉步至凤辇。”我转身朝门前走去，上辇前，回望府内，娘与青环早已泣不成声，爹和哥哥站在旁边，眼中亦尽是不舍。这豫章王府，终究是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