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1、缘以聚 “程学长…

　　“程学长……请你，请你收下吧。”我低下头，颤颤地递着一封信。信是浅浅的粉红色，还有淡淡地玫瑰香水味。可是，信上娟秀的字体却有着一个样貌与之不符的主人，也就是我，楚翘。

　　我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是什么表情，不过大概我也能猜得到，他的表情要多丰富就有多丰富。他尴尬地咳了几声，说：“小翘……我，我有女友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明明昨天他还说他孤家寡人一个的……

　　这会儿我还是选了个不多人的地方，好巧不巧，这时，一把尖锐的女声响起：“哟——！看是谁？那个丑八怪又在发情了，这回还搞上老娘我的男人呢！”迎面走来一个女子，她身旁的姐妹们都吃吃地在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程学长脸上更挂不住了，说了一声：“俏俏……” 方才说话的女子相貌美艳，身材性感火辣，但是文明不佳，开口闭口都是“老娘前” “老娘后”的，我真没想到，待人温文尔雅的程学长竟然好的是这口。那女子一把推开程学长的手，柳眉倒竖,大声说道：“这丑八怪缠上你了是不是？老娘我早跟你说了别跟她好你就是不听。看吧，现在人家都表白了，你让老娘我这面子往哪搁！” 回头那女子用不屑的眼光看我，拿嘲讽的口吻对我说：“丑八怪，别看见男人就发情，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这尊容，被你表白的都要死不活！ 丑不是罪过，丑成你这个样就是天灾人祸。还到处发情吓人，你严重影响市容，老娘我要是你，我早投胎去了。” 旁边那些女人也在一边附和着，不知何时边上也聚过来许多看热闹的人，他们也带着嘲讽的意味。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嗡的，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却也都听不清了，最后，他们只是丢下一句“去整容也没人要。”的话，嘻嘻哈哈地走了。我已经忘了，这是我第几次追求幸福而被拒。我看着地上那浅粉红的信，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宛如一朵尚未开放就枯萎的玫瑰，那么刺眼。泪一滴一滴地随着我的脚步往下，顺着路回到了家。

　　家里没有人，我爸我妈大概也去加班了吧。家里面没有镜子，连玻璃都不多，他们是怕我看到镜子会伤心吧。回来之前，我特地去买了一面镜子，售货员小姐也像是看怪物似的看我，她大概也奇怪，这么丑的人，还要照镜子……

　　灯下，我透过镜子，看见一张脸：浓眉，大眼，厚唇，左边脸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而且脸上还有一块大大的被开水烫了留下的疤痕，头发也是乱乱地披着，十足一个鬼。我叹了口气，收起镜子。我知道我的人生为什么这么悲惨，这是个以貌取人的世界，像我这样的女人，只能找个瞎子过下半生了。

　　不行！我不甘心。内心里挣扎的声音从心底里响起。为什么我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以我的能力，一个人也能养活一家人。平日那些同学去玩乐的时候我就在学习或者去勤工俭学，因而我门门功课都是优秀，而且这些年勤工俭学也蓄了不少的钱。试问，我又怎么甘心去找一个瞎子呢？！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到了两个字，整容。对！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为什么我不去试试？

　　于是立马打开电脑，查找着A市的整容医院。结果给我找到一间收费并不是太贵，我能负担得起的医院。

　　第二日，我请了假，便去那家整容医院。

　　前台小姐看着我僵硬了笑，主治医生看着我说不出话，我知道，我是惊天地泣鬼神了。我只是轻轻地问了句：“看我这样子，能整好吗？我不求貌似天仙，只希望正常人一点。”
　　主治医生立马电召了几个主任，商量了好一阵子，然后郑重地对我说：“楚小姐，我们可以帮助你治疗，但是希望你可以做我们医院的宣传。”
　　“那么，治疗费要多少呢？”
　　“像你这样，治疗费大概要五十万。” 我的乖乖，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又便宜又好的东西，可怜我的存折上只有可怜的十万。
　　“那我治疗成功后帮你们做宣传，治疗费不是应该可以便宜一点吗？”
　　“这……我们需要请示下院长。”
　　过了一阵，院长下来了。院长他老人家一见我，先是惊愕，后是微笑，跟主治医生低声说了几句，便跟我说：“楚小姐，如果你愿意在治疗成功后替本院做宣传，我们可以减免你的治疗费，只需要三十万。” Oh my God.实在太好了。
　　“可是，我现在只有十万，可以分期付款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同意，请跟我过来签合同吧。” 我心里可开了花，屁颠屁颠地跟着院长走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回学校办了休学一年的手续。爸妈那边也说好了，就等着进医院了。

　　这天，阴云密布，是我动第一次手术的日子。

　　“楚翘，进手术室！”漂亮的护士小姐在手术室门口大喊。

　　手术台上的灯光照这我的脸，我大概也能估计到这有多丑了。我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想着：楚翘，整形以后再也没有人笑你，也没有人拒绝你了。
　　麻醉师慢慢地给我麻醉，我的意识开始涣散，最后深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醒来。看见的是雕花的床顶，粉色的帷幔。我猛然睁开眼，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床边哭哭啼啼。她见我醒了，扑了过来搂着我喊着：“奉歌，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可把娘给吓死了。”床边一旁还有一个青衣丫鬟，一边低头抹着眼泪，一边喊着小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我可是在接受第一次整容手术啊，怎么睁眼就看到这番景象？但是等等，她刚叫我奉歌？还自称娘？这什么小说里的狗血情节，难道，我穿越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再看看那个妇人和那些侍女，个个高挽着发髻，身着古装，这周围也没有什么摄像机麦克风之类的东西，更看不见其他任何现代化的物品，由是，我确信我穿越了！

　　良久，我问：“呃……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是什么朝代？”那妇人面如土色，紧张地问：“怎么，你不要吓娘啊。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我摇摇头。妇人的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边抹着泪，边说：“这里是豫章王府，你叫姜奉歌，我就是你娘。现在，是武朝明德二年。”我点点头，又想了想，中国历朝历代，似乎也没有“武朝”这个朝代吧？曾经在读过得一本书中提及到宇宙中有镜像时空，当时还觉得是胡扯，现在看来莫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我有些搞不明白，但既然穿越到这个时空来，也只能安生地呆着再说。

　　在王府里修养了好些天，渐渐地，我知道了这里的一些事。
　　我这身体的正主，是豫章王的千金，据那贴身侍女青环说，正主原是喜欢了一个秀才，无奈门不当户不对。正逢明德皇帝登基，公选采女，名家名门自然纷纷将闺女送去采选。豫章王逼着正主进宫采选，正主不从，与相好的秀才一起私奔。谁料，私奔未遂，两人被抓了回来。秀才被暴打一顿，正主也被关了起来。只是有一天，正主假装从父进宫，伺机到了井边，跳井自杀了。于是，我就穿越了。

　　现在每每看见铜镜里映着的那张美丽的脸，倾国之貌，我便觉得上天终于为我打开了那一扇窗，其实穿越而来也没什么不好嘛。看着这陌生的身体，感觉简直比做一千次整形手术要好。
　　不过，我也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他们眼中，我只是失忆了。可是，我对这位小姐生前学过什么，做过什么全不知情。包括怎么写字，如何弹琴，针织女红、乐舞这些我都一窍不通。
　　这日，一个侍婢带我到了书房，说是老爷有事要找我。这是我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去见“爹”。

　　古檀木的雕花屏风精致典雅，镶嵌着少许云母贝片，如行云流水，又不失王爷府的贵气。绕过屏风，才知道今天要见我的，并不止王爷一个，王妃也在这里，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大概，就是我那个“哥哥”姜奉天吧。蓦然，我觉得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好陌生，完全不像是看着亲生女儿，亲生妹妹的眼神。我很害怕，害怕他们看出来什么。

　　这时，王妃开口了：“奉歌，快给你爹请安。”

　　我很不习惯古人的这种习惯，不过还是乖乖地向王爷请安。时至今日，我才真正知道豫章王长什么样。人至中年，却依然气宇轩昂，星目剑眉，让人望而生畏。作为唯一一位外姓亲王，可想而知，豫章王的功绩，在先帝的眼中有多么重要。正是这些优良的基因，他们才生出一对如此养眼的儿女，难怪正主这么国色天香，全赖爹娘长得好。

　　此时，姜奉天问：“奉歌，你还记得我吗？”我摇摇头。他叹了口气，说：“娘，奉歌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吗？怎么会这样？她连我都记不起来了……”王妃用丝帕掩面抹泪，不作声。王爷英俊的脸上亦浮出一丝愧疚的神色，说：“奉歌，是爹不好，爹不该逼你。若是你不想进宫，就好好在府里休养着。等过些时日，身体好了，爹再帮你选一门亲事。反正，我豫章王的女儿，断是不可能嫁给一个穷秀才！”话到此处，语气却转为决断。王妃猛然瞪了王爷一眼，说：“你还说这话，奉歌现在都成这样了，你还想逼着她再跳一回井吗？”说着又哭了起来，姜奉天忙从旁边安慰着，说：“娘，不要哭了，爹不是这个意思。”王妃依旧哭哭啼啼，不肯停止。

　　我茫然地不知所措，说：“我愿意进宫。”此话一出，他们三人都奇怪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进宫采选。

　　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从小却是一直有个嫁入后宫的梦想，以前每每读史书，总是喜欢读那些帝皇家事，后妃品制，后妃的华服美裳等等的篇章，也会深深觉得自己没赶上这么个年代不能一睹其中风采而遗憾。如今来到这个地方，举目皆是陌生，在这么个地方带着这么个身份，想要自由找寻理想的姻缘，恐怕是不可能的，那么嫁给何人亦有何所谓，而今却又是有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实现儿时的想法，与其嫁给一个毫无感情，依然妻妾成群，每天要争风吃醋，不得安宁的人，倒不如嫁给至高无上的男人，还能入宫看看。

　　沉默了一阵，王爷问：“后宫选妃不仅选美貌，还选才艺与女子贤德。可是如今你什么都忘记了，倘若圣上亲自殿试殷选，你将如何以对？”

　　我摇摇头，说：“听天由命。倘若天是有心要我老死后宫，终身未受帝王宠爱，我只能顺从天意。假若天是要我宠冠后宫，即使我忘记所有，亦自然无碍。”

　　断想他们也料不到我会这么决定。过了一阵，王爷说：“你回去好好休养吧，十日之后会有选官来送你进宫。”我向他们行了一个礼，退了出书房。

　　一连几日，京城阴雨绵绵。我躲在水榭里翻看着龛里的书。正主似乎很爱游山玩水，这些书大都是山山水水，花木志趣的。书全是用篆体写的，我看不懂，只能看着那些插图。有时或是看看青环绣花，如此过日。有时我也在想，我什么也不会，进宫以后也是如此无聊度日，天亮等着天黑，等皇上的临幸，亦是一件很苦闷的事。

　　所以，我试着跟青环学刺绣。会一点手艺，打发时间亦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