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8、第七章·幽星淡月寒天碧 海上生明月

　　第七章·幽星淡月寒天碧

　　我茫然看着脚下干裂枯黄的土地，放眼四周，寸草不生，飞鸟绝迹。刚刚送我过来的几位师兄一走近这里，匆忙交代了几句，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后山，这就是传说中的赤霞禁地后山，我好奇地在这里转了一圈，果然是寂寥得很。这里太过安静荒凉，光是想到这里，我就犯愁起来。掌门将我囚在这里，实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邱雨夕难道真的这么罪大恶极？
　　我抬头望了一眼无垠的晴空，心中却有些黯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师父和魏无龄。
　　百无聊赖复百无聊赖，我不知不觉趴在一块岩石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向我走来。我睡得并不深，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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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竹堂外，守在门口的青衣道童看着来人，有些为难道：“魏师兄，没有掌门的命令，你不能进去。”
　　“那就只好得罪了。”
　　“魏师兄，你不可如此。”
　　“见过掌门、宁师伯。”魏无龄大步走到堂中，拱手道。
　　“掌门，我拦不住魏师兄。”跟在他身后的青衣道童讷讷道。
　　郭真人淡淡一笑，挥手道：“无碍，清风，你先退下吧。”
　　“是。”青衣道童依言退到门外。
　　郭真人看着魏无龄道：“无龄，你来见我可是有话想问？”
　　“是。”魏无龄直起身，目光直视郭真人。“我想知道，掌门为何要让邱师妹去后山禁地思过？”
　　“邱雨夕身为我派弟子，前日四霞会艺却出手损毁了紫霞派弟子的法宝，影响恶劣。我若是不严惩她，你以为紫霞派能善罢甘休？碧霞、锦霞之人，也会认为我有心偏袒，处置不公。”
　　“邱师妹损毁了紫霞卓师妹的法宝，也是巧合所至，绝非有意为之。邱师妹来赤霞8年，虽然修为不高，但品性纯良，这一点派中诸师兄弟都知晓。宁师伯，难道您也认为邱师妹理应受此重罚吗？”
　　魏无龄将目光投向一旁闭目冥思的宁迄恒，语气恳切。
　　宁迄恒缓缓睁开眼，沉默片刻，看向郭真人道：“掌门，其实邱雨夕绝无可能是那……”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郭真人猛然回头，打断了宁迄恒的话。“此事我自有道理，无龄，你先回去吧。”
　　“可是……”
　　郭真人摆摆手，转身拂袖道：“难道连我这个掌门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是。”魏无龄一咬牙，转身向悠竹堂外走去。
　　“慢！”郭真人忽然开口道。“无龄，你即日起程，去一趟东澜海。”
　　“掌门真人前不久不是刚派弟子去过吗？”魏无龄不解道。
　　“东澜海近日又有动静。”郭真人侧身看向桌案上的檀香炉，冉冉氤氲中，神情难辨。“据我派在东澜海沿海一带的人所报，那里七天前发生了海啸，沿岸居民死伤无数，渔船房屋一片狼藉。”
　　宁迄远闻言一震，道：“什么，这次怎的这般严重？”
　　郭真人神色凝重，看向宁迄远似想说什么，但又微微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魏无龄道：“无龄，你回去准备一下，这就出发吧。”
　　“是，弟子遵命。”魏无龄一咬牙，大步离开悠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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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师妹，莫要惊慌，我是碧霞派的杜冰宇。”来人丰神俊朗，青衫磊落。他望着我，笑容温煦，犹如二月春风。
　　“杜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心里有了几分暖意，能在这荒凉冷清的后山看到熟人，实在是人生中的莫大幸事。
　　杜冰宇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厚厚的纸包，递到我手中。
　　纸包沉甸甸的，还有些热。我疑惑地打开纸包，里面还有一层，再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个油纸包，冒着热气，里面竟是三个热腾腾的包子。
　　我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杜冰宇真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人。
　　杜冰宇温和地笑道：“这是贵派的一位司姑娘托我交给你的，到后山的路荆棘险阻，她说怕等自己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凉了。”
　　原来是丝丝师姐，她一定记挂着我还没有吃晚饭。我心头一暖。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邱师妹万事小心。”杜冰宇有些歉意。
　　“有劳杜师兄，请代我谢谢司师姐。”
　　“好的，那我先告辞了。”杜冰宇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复又折了回来，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块打火石，递给了我。
　　“邱师妹，你多保重。”
　　我点点头，微笑道：“谢谢杜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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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竹堂上，檀香冉冉，两位老者闭目静坐，相对无言。
　　半响，宁迄恒忍不住道：“掌门，你这么做又是何苦？邱雨夕与当年那妖女相貌上无半分相似之处，况且她出身良家，修为浅略，绝非有歹心之人。你将她关在后山思过，是不是太过苛责？”
　　郭真人轻叹一口气，他右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桌案上的香炉，随着“咯隆隆——”一声机关开动的声响，香炉后的雪白墙壁之上，现出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卷画轴。郭真人双手拿起那画轴，慢慢展开。
　　画轴上，一个倾国倾城的黄衫少女斜倚在一株玉兰花树上，眸光流转，顾盼神飞。画纸颜色微微泛黄，想来年头已久，但保存得很是完好。画中之人神态姿容皆栩栩如生，仿佛一阵风吹过，衣带发丝便会随风翻飞。画中女子固然容华绝世，但作画之人的画技也诚是绝世难再得。
　　郭真人将那画轴向宁迄恒递近，道：“这幅画，你我以前都曾见过。但你再仔细看看画中之人。”
　　宁迄恒疑惑地看了一眼郭真人，接过画轴，细细看了一番，仍是疑惑不解。他只得将画轴举近，又仔细看了起来。忽然，他身子一震，颤声说：“怎么会这样？这……这怎么可能？”
　　郭真人缓缓卷起画轴，沉声道：“不错，邱雨夕与这画上的妖女相貌上并不相似，但二人的神情举止，却像得惊人。何况，那妖女惯用的水符，如若不是同一人，以邱雨夕的修为，如何能够使用，并有如此的威力？”
　　宁迄远神色凝重：“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这画上之人害了赤霞，盗走镇派之宝，从此赤霞分崩离析，一蹶不振。”
　　“略知此事者，现今赤霞之中，除了我便只有师弟你，个中内情就连岑师弟都不清楚。师父当年仙逝时，才对我道出了事情的全部原委，并将画轴交托于我。”氤氲中，郭真人轻轻抚摸香炉上的莲花纹路，缓缓说道：
　　“三百年了，世事无常，沧海变桑田。宁师弟，你可知这画是何人所作？”
　　“这……迄恒不知。”
　　郭真人轻叹道：“这画，是当年的沈墨飞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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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后山愈发冷了起来。我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了杜冰宇留下的火折子和打火石，急忙从腰间摸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点好了火折子。
　　周围顿时明亮了起来。看着暖暖的火光，我心里安宁了不少。四下看了看，入眼处全是一堆堆乱石，山风森森，刮过脸颊竟有些生疼。我有些头疼，今晚总不能在这空旷的地面上或者乱石堆上过夜吧？
　　谋事在人，即使是逆境，也绝不能轻言放弃。我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摸着一块块乱石慢慢前行，想寻一处能安歇的地方。杜冰宇给的这个火折子着实不错，此处夜风呼啸，但火光却丝毫未有变弱。对于此时的我而言，这火折子真是比什么法宝仙丹都要强上百倍。
　　“师妹，你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心中一窒，猛地转过头。
　　“师兄。”我喉头一哽。
　　魏无龄微笑着走了过来，依然是那身天青色的长衫，平时看着总觉得清清冷冷，但此时看在眼里，总觉得再温馨不过。
　　他看了看地上的火折子和打火石，略一思忖，笑道：“原来已经有人雪中送炭，早知道我便不担心了。”
　　“是杜师兄，丝丝师姐托他来过一趟。”
　　魏无龄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亦默默无言，只得盯着跳动的火光。
　　“掌门命我明日下山。”冷不丁，魏无龄开口道。
　　“前一阵子不是刚下过一趟山吗？这次是什么事？”我问道。
　　“东澜海近日又有些不太平，掌门让我去看一下。”魏无龄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光，说道。
　　“上一次不就是去得那儿，怎么这么快又要去？东澜海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歪着头看向魏无龄。
　　他却不答我的话，只径自盯着火光，目光悠远，似是飘到了亘古久远的地方。我有些无趣，便也不再问他话，俩人并肩默默坐着。
　　“这个给你。”不知过了多久，魏无龄忽然将一个凉润的物什放到我膝上，我将那物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巴掌大的莹白小球，只不过这球体似乎是用很多东西拼成的，似曾相识得很。
　　片刻，我怒道：“魏无龄，你拆了我的白贝风铃！！！”
　　魏无龄面无愧色，淡淡道：“是啊，不拆了它怎么做这个贝球。”
　　我更怒，我心爱的白贝风铃就这么毁了，变成了个圆不溜丢的小球。魏无龄的审美愈发倒退了。
　　“我要这个球做什么？”
　　“笨蛋。”魏无龄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无奈道：“给你照明用的啊。”
　　照明？我疑惑地重又举起那小球，在月光下，确实光华流动，蛮明亮的。
　　“海上生明月。”魏无龄看着那小球，说道。
　　“天涯共此时。”我信口接道。
　　魏无龄哭笑不得地看着我，道：“我不是在跟你联诗，我说的是这白贝的名字。”
　　原来这白贝叫“海上生明月”，很美的名字。我微微一笑，轻轻摩挲那小球。
　　魏无龄接着道：“我明日一早就要下山了。你虽有火折子和火石，但难保哪天风大不能用。有了这个，只要有一丝月光，便能勉强照明。”
　　我静静看着魏无龄的侧脸，从未觉得他像今夜这般动人过。心中有股莫名的悸动，在缓缓流淌，它走遍全身，无处不暖。
　　不过，我还是不解风情地问了句：“万一哪天月全食呢？”
　　魏无龄轻抚额头，艰难道：“不会的，我已经测过近半个月的气象了，不会有月全食。”
　　“那，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地窖，或者有毒蛇猛兽出没？”我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师妹，你想太多了。”魏无龄无奈地笑了笑，“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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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晨的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寒噤。睁开眼，周围除了我以往再无他人。眼前空余一堆灰烬，尚有余温。我有些惆怅，不知魏无龄何时走的。
　　我站起身，无聊地走了几步，复又折回来，如此走来走去，周围却静谧空旷，只听得到我的脚步声。这样下去，真的会把人逼疯。我现在半分修为都不剩，就算想逃走都是个泡影。
　　自此，我过上了饱食终日、百无聊赖的禁闭生活。有丝丝师姐的打点，再加上掌门又未要我性命，因此，每日的伙食倒也不曾含糊。只是，太过无聊，我每日闲来无事，便踢踢岩石，在地上捡根枯枝练练师父以前在白石谷常舞的几套剑法。时间长了，常踢的一块岩石竟留下了好几个大脚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那块岩石似乎往后方的山壁中陷进去一些。
　　某日我练完剑后，福至心灵，朝那岩石狠命一脚。
　　于是，奇迹发生了。
　　“哗啦啦——”
　　那岩石向后陷了进去，岩石之间，隐约现出一出洞口。
　　洞穴寻宝？还是另有玄机？
　　我想起来书里常见到的桥段，顿时来了精神。我使劲推开旁边几块稍小些的岩石，又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臂酸麻，才扒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我小心地向里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远处隐隐听得到滴水声。有水源就有出口。
　　怎么办？进还是不进？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咬咬牙，一闪身进了山洞。
　　我举起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和脚下。所幸，地面和石壁上都很干净，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蝙蝠、毒蛇、蝎子之类的东西，我方才舒了一口气。这山洞并不宽，顶多只容两人并肩同行，但却着实长得很，我走了很久，举着火折子的右臂都有些酸麻，但眼前之路还是丝毫没有看到尽头的预兆。我有些泄气，浑身也有些乏力，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刚坐下，屁股后面似是硌到了一块硬石头，冷不防备，颇有些疼痛。
　　我站起身，揉了揉屁股，目光落到脚前方那块从石壁中突出一截的青砖石之上。适才竟没有注意，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我心念一动，伸脚小心地踢了踢那块青石，没有反应；再稍微用力，还是纹丝不动；我于是提了一口气，用力一踢，那青石竟向后缩进了石壁之中。
　　“轰隆隆——”石壁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在我惊异的注视中，一扇石门缓缓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