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7、第六章·石破天惊水符现 涧底束荆薪

　　第六章·石破天惊水符现

　　“我？”我讶然转过身看向那女子，她正含笑望着我，嘴角噙着一抹玩味。
　　卓清莲，清莲，记得昨晚在清泉林听到紫霞派几个女弟子提及这个名字，她似乎也对魏无龄有意。
　　看来魏无龄今年命犯桃花，可为何替他挡灾的是我？
　　我忽然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圈套之中。紫霞派的应洁儿和卓清莲二人联手，有备而来。而她们要对付的人，正是我。
　　以我那点粗浅的修为，哪是她二人的对手。我绝不能坐以待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清了清喉咙，恳声道：“卓师姐，你想必有些误会，我并非……”
　　虽然承认自己从看台上跌下来有些窘，但总比硬着头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吃哑巴亏要好。
　　但卓清莲打断我的话，笑着说道：“邱师妹何必谦让。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从看台上跌下来的吧。”
　　话音一出，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掌门和几位师伯的脸色定然不会好看。
　　卓清莲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我进退两难，只得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掌门，只希望他千万别开口让我上场。
　　掌门郭真人沉吟了一下，说道：“邱雨夕，这一场便由你上吧。”
　　我顿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我犹自怔怔出神，卓清莲早已飞身去到擂台之上。
　　赤霞看台之上，忽然听得一个女子的清亮声音。
　　“邱师妹，你的仙剑。”
　　我一扭头，见岳兰师姐站在那儿，朝我仍出一把橘红色的细长宝剑，我忙伸手接住。
　　这柄剑是岳兰师姐的法宝，名曰“映日”。我感激地看了岳兰师姐一眼，便也飞身上了擂台。
　　卓清莲笑盈盈地看着我，柔声细语道：“邱师妹，请赐教。”
　　应洁儿也好，卓清莲也好，这两个紫霞派的美女虽有一副好皮囊，但手段却毒辣了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我只得强打起精神，举起手中的映日。映日在我粗浅的修为催动下，勉强发出淡淡的橘红色光晕。唉，再好的法宝，没有强大的修为驱使，也不过是一块废铜烂铁。
　　我今日才有些后悔，自己平日里没有悉心听取师父和魏无龄的金玉良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卓清莲嘴角微抿，眉目间笑意浓浓，她从发间摘下一朵雕成青色莲花模样的翡翠珠花，水葱般的纤长手指将其轻轻捏住，迎风一扬，那翡翠珠花竟变成一朵硕大的青色莲花。
　　没待我有任何反应，卓清莲脚步微移，口中念念有词，纤手高举那青色莲花，轻喝一声：“去！”
　　那青色莲花从卓清莲手中飞至半空，陡然生出万丈青光，将我笼罩其中。我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青光笼罩中，忽然飞来一片青色莲瓣，直奔我面门而来。我心中大惊，忙使劲全力挣脱脚下的桎梏之力，向后方倒退出五六步。那莲瓣方好落在我眼前一步开外之处，深深扎入坚硬的木质地板之中。
　　好厉害的莲瓣，比刀剑还要锋利不少，若不是我避得及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愤然看了一眼卓清莲，她一击不中，微微有些恼，目中锋芒一闪，“着——”一声轻喝，半空中那青色莲花光芒更胜，花瓣如雨，片片向我飞来。我忙奋力躲闪，几次都险险与那锋利的莲瓣擦身而过，我这厢手忙脚乱，那厢忽听得右侧赤霞方向有人高呼：“为何不用仙剑？”
　　是丝丝师姐的声音。
　　我眼中一亮，真是当局者迷。忙凝神屏气，心中默诵剑诀，慌忙之间，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剑诀也记得零零碎碎。这可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师父以前在白石谷时，一边高歌一边舞剑的情景。
　　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缓缓唱道：“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同时，手中出剑从容舒缓，却避开了几片飞来的莲瓣。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我轻舒右臂，以剑尖划出流水状，时急时缓，如行云流水。
　　但来自四面八方的莲瓣也愈来愈多，密如骤雨。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继续道“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我后颈微微吃痛，竟是被一片莲瓣擦过。
　　我稍一分神，那铺天盖地的莲瓣如雨般向我袭来，我虽极力闪避，但还是被几片莲瓣打在左胸，我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却感觉左胸虽有些疼痛，但似乎并未伤筋动骨，我愕然摸了摸那里，才想起涵光镜之事。
　　一物忽然自颈上滑落，掉在我手中，我一看，那物是我自幼佩戴的一个香囊，素来不离身。此时绳断囊碎，我不由得一阵心疼。
　　我当时却并未留意到，那香囊的碎裂之处，里面隐隐有一物水光莹润，静日生晕。
　　见我倒地，卓清莲依然不肯罢手，相反，攻向我的莲瓣有增无减。周围看台上隐隐听到众人的怒斥声。
　　我心中又气怒，又有些无可奈何。气怒的是，这蛇蝎美人卓清莲咄咄逼人，竟想知我于死地；无奈的是，我平日怠于练功，现如今终于自酿苦果。
　　眼看着一片莲瓣直直向我眉眼飞来，手中的映日适才早掉落在擂台的一边，如今恐怕已经来不及。我现在手无寸铁，只能坐以待毙。
　　若能有一物防身也好。
　　一物防身？我忽然记得师父曾提过，若以全身修为催动“驱物”咒，便可将该物的威力瞬间增强百倍。但过后施咒者轻则修为尽失，重则昏迷不醒。
　　那莲瓣已离我不过数米，我别无选择，顾不得是否是以卵击石，只得随手抓起掉落的香囊，凝聚全身修为催动起“驱物”咒，然后用力将它掷向飞来的莲瓣。
　　拼尽全力掷出香囊后，我顿觉浑身脱离，眼前一片漆黑，昏倒在地。
　　混沌中，似乎听到半空中一声巨响，已经卓清莲“啊”的一声惊呼。远处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惊呼“水符”，渐渐地，各种声响在我耳中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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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睁开眼，眼前似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晃动，定睛一看，那小一点的人儿是个清秀女童，那大一些的人儿却是个貌美的年轻女子，正是岳兰师姐和媛儿。她俩围在床头，一脸关切、焦急地看着我。
　　“小夕儿，你终于醒了。身上好些了吗？”岳兰师姐见我睁开眼，面露欣喜之色，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温和地说。
　　“邱师姐，你已经昏睡好几天了。那天你在擂台上忽然晕了过去，脖子上还受了伤，我和无轩都担心死了。”媛儿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问道。
　　“啊？我昏睡了这么久？”我惊道，想到那日我惨败，必然使得赤霞颜面无光，不由得有些惭愧。
　　“这次赤霞因我而败，不管怎样，我还是难辞其咎。”
　　“别这么说，这次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是那紫霞派的卓清莲咄咄逼人，出手不留情。若非你最后散尽修为使出“驱物”咒，还不知会不会被她害死呢。”岳兰师姐一脸愤慨道。
　　一旁的媛儿说道：“邱师姐，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一开始你被那姓卓的坏师姐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我和无轩都着急死了。当时连魏师兄的脸色都变了。后来你受伤倒在地上，魏师兄和我们都准备冲上擂台了，却看到你抛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把那个坏女人的法宝都打烂了。邱师姐，你实在太厉害了！”
　　“什么？我把卓清莲的法宝打烂了？”我有些不敢置信，当时孤注一掷也是别无选择，看到情势不妙便就地取材将手边的香囊掷了出去，本只想保住小命便已是万幸，从未想过竟能将卓清莲的法宝摧毁。
　　亮闪闪的东西，也许是那香囊在阳光下反光吧。
　　我满脑子的困惑。
　　岳兰师姐温和一笑，轻抚我的肩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你虽然修为尽失，还当场昏了过去，昏睡了这许多日。但那卓清莲也没讨到太多便宜，她精心炼制的法宝通天莲被你毁掉，她亦受到反噬，修为至少损失了七成。唉，算起来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拼劲我一身粗浅的修为，能与卓清莲打得两败俱伤，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对了。”岳兰师姐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身后的桌上拿过两样东西，递给我道：“这是那天在你身上找到的东西，我一直帮你保管着。”
　　我看了一眼已有裂痕的涵光镜和那件皱巴巴的冰蚕甲，若不是这两样东西，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忘川河畔徘徊了。我有些惋惜地伸手摩挲这那面镜子，道：“碎了。”
　　岳兰师姐点点头，安慰我道：“这面护心镜可是派上了大用场，总算保得你平安。那件护身甲衣看起来也不像寻常之物，莫非是魏无龄给你的？”
　　说罢，她别有深意地朝我眨了眨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岳师姐，你可曾看到我的那个香囊？”
　　我那香囊虽不是价值连城之物，却是自幼就戴在身上的，爹爹曾说，那香囊中放有高人所赠的护身符，可保我一生平安。我曾偷偷打开过香囊，却并没看到什么稀罕之物，所谓的护身符只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
　　“香囊？”岳兰师姐回想了一下，道：“你说的可是那击溃卓清莲的法宝？”
　　我讪讪一笑，点点头。
　　媛儿忙道：“我知道在哪儿。我当时看到掌门真人把那个香囊掂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收进袖中带走了。”想了想，又说道：“掌门真人和几位师伯的脸色都很沉重，就连师父的脸色也变了。”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的轻轻叩门声，媛儿打开门，来人却是魏无龄。他跟岳兰师姐和媛儿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床边，低声道：“好些了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站在后面的岳兰师姐跟媛儿使了个眼色，俩人寻了个理由，说是去厨房看药煎好了没有，便飞也似地离开了草庐。
　　魏无龄搬了把藤椅坐到床前，轻声叹道：“你平日里总不肯听我和师父的劝，左耳进右耳出，让你练功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有些委屈地看了魏无龄一眼。
　　魏无龄无奈一笑，摇头道：“算了，事已如此，说你也没有用。你那日散尽修为，可曾伤了元气？”
　　“还好。”
　　魏无龄朝我脖颈看了一眼，关切地问道：“脖上的伤口还疼吗？”
　　我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虽只是擦伤表皮，但仍有些疼痛。不知道伤口愈合后会不会留疤。
　　忽然，一只纤长如玉的手伸到我面前，在我手掌中放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我疑惑地看着魏无龄，他解释道：“这是雪肌膏，可以使伤口不留疤痕。”
　　“谢谢师兄。”我垂下眼眸，但嘴角仍不可自抑地上扬起来。
　　魏无龄忽而说道：“师妹，你那日击退紫霞派卓清莲之物颇为奇特，掌门让你明日晌午后去悠竹堂见他。”
　　悠竹堂，我心中迷惑。
　　悠竹堂位于正殿的一个偏厅之中，是掌门和几位辈分高的师伯平日商议要事的地方，为何突然唤我前去？
　　“师兄，掌门为何忽然要在那儿见我？”
　　“我也不太清楚。”魏无龄望着我，目中隐隐露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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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晌午过后，我忐忑不安地来到悠竹堂。堂上坐着掌门郭真人和宁师伯二人，俱是面色凝重。郭真人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开口道：“邱雨夕，你来赤霞已有8年了吧。”
　　“回掌门，确是如此。”我依言答道。
　　郭真人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个破损的香囊，还有一块小小的鹅卵石模样的东西。他沉声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回掌门，这是我自幼戴在身上的一枚护身符。”
　　“此物从何而来？你详细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虽然掌门的语气听着有些压抑，但我还是把我记得的情形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以前曾听爹爹说过，我3岁那年，有一次他抱着我在集市上闲逛，遇到一位白发老者，那老者说与我有缘，还特意赠了一块鹅卵石模样的东西给我，说是能助我逢凶化吉。
　　掌门郭真人听完我所言之事，表情仍没有一丝和缓，他又问道：“你可还记得此物唤作何名？”
　　唤作何名，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答道：“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家父曾说，那位高人叮嘱过，此物最宜水养，因此，初时家人每日将它放在水中静置几个时辰，再让我佩戴在身上。后来我嫌麻烦，又见那物不算大，便索性将它收入香囊之中，随身带着。”
　　言毕，我抬起头看着郭真人和宁师伯，二人都沉默不语。半响，宁师伯斟酌了一下，向郭真人道：“掌门，邱雨夕乃是凝池首富邱志秋的独生爱女，7岁就来到赤霞，这些年来从未下过山，平素行事也还稳妥规矩。我认为她所言应该不假。”
　　我感激地看了宁师伯一眼。
　　郭真人垂眸不语，片刻，他重又看向我，开口道：“邱雨夕，前日四霞会艺你竟出手损毁了紫霞派弟子的法宝，影响恶劣，我命你去后山静心思过，没有我的指令，你不得出来。”
　　一言既出，我与宁师伯都大惊失色。
　　宁师伯急道：“掌门，你这又是为何？”
　　我心中既惊惧又疑惑。后山是赤霞禁地，寒冷彻骨，寸草不生，历来都是犯下重罪的弟子思过的地方。据闻有很多人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虽损毁了卓清莲的法宝，但也不是有心为之，那卓清莲招招欲置我于死地，若不是魏无龄的涵光镜、冰蚕甲，还有我误打误撞扔出去的香囊，此时我早已魂归天外了。
　　我有些乱了方寸，不知掌门郭真人拿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邱雨夕，你可还有话要说？”郭真人转过身背对着我，语气肃然。
　　“弟子不知该说什么。”我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