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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四霞会艺风云起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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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四霞会艺风云起
是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适才在镜花湖畔看到的情景,在我眼前不断闪现,挥之不去。
月淡花低,湖光山色,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镜花湖畔,一男一女沿湖漫步,男子长身玉立、潇洒俊逸,女子身材袅娜、娇美动人,远远看去,正是一对璧人。虽离着较远,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男子是魏无龄。那娇美女子的容貌虽看不真切,但看衣着打扮和那股熟悉的幽香,想来应是紫霞派的应洁儿无疑。
我虽然今日才见到应洁儿,但她的确美貌出众,人也冰雪伶俐,这次四霞会艺又是紫霞派的代表,修为应该也不弱。这样优秀的女子,似乎正是魏无龄所欣赏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赤霞素来不反对双修,如若魏无龄与应洁儿两情相悦,赤霞紫霞两派的关系更近,于公于私似乎都是件好事。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我该如何自处?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遍体生寒。我倚在一棵松树下,意兴阑珊,默默走开。
彼时,镜花湖畔。应洁儿望着魏无龄嫣然笑道:
“魏师兄真是好兴致,这镜花湖的确景色宜人。”
“应师妹喜欢的话,可以多到这里走走。”魏无龄淡淡一笑。
应洁儿微微一笑,道:“那到时洁儿还要叨扰魏师兄的清净了。对了,听赤霞的几位师姐说,魏师兄画技超群,不知洁儿有没有这个荣幸,请魏师兄为我画一幅画?”
她一双妙目盈盈若语,凝视着魏无龄。她不必再说什么,她的眼神便是邀请。
魏无龄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恐怕要让应师妹失望了,我从来不画人。”
“为何?”应洁儿不解道。
魏无龄转身,面向镜花湖,远处,莲花静静如睡,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如梦如幻。
半响,他轻声道:“抱歉,应师妹,我只画山水,不惯画人。”
应洁儿垂下眼眸,不让魏无龄看到她眼中的失望。片刻,她重又振作起来,款步走到魏无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湖面。
此时明月悬空,清辉溶溶。
“果真是镜花水月,美如梦幻。”她喃喃道,忽然心中一动,说道:“水底月为天上月。”
“眼中人是面前人。”魏无龄不假思索地接道。
“魏师兄果然文武全才,洁儿佩服不已。但不知魏师兄的‘眼中人’是否是面前之人?”应洁儿回眸,含笑看向魏无龄。
魏无龄这一次没有回避应洁儿的目光,他亦定定看着她的眼眸,但目光却似乎想透过那里找寻另一个人。应洁儿初始还有些得意,当发现魏无龄的目光虚无无定之时,她的心蓦地冷了下来。
忽然,耳畔响起一声轻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魏无龄低低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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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烦闷,愈发没有睡意,最后索性下了床,随手推开窗,静静伫立。
月华冉冉,万籁俱静。篱墙外的几竿翠竹旁,立着一个淡白色的颀长人影。
“谁?”
我推门,快步走下石阶,翠竹旁,一个披着淡白色披风的男子背对着我,长身玉立,彷如谪仙。晚风拂过,他如墨的发丝在风中轻舞飞扬,宽大的披风下隐隐看到一抹天青色。
我迷惑地望着那男子的背影,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那男子忽然转过头,星眸如海,深深凝视着我。他勾了勾嘴角,一笑,倾国倾城。
“师妹。”
竟是魏无龄。
我不由怔住,魏无龄这时为何会到这儿来。而且,总觉得他看起来与往常有些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我正努力回想着是哪里不同,忽听得魏无龄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哦。”我如得了圣旨般,乖巧地走了过去。
“师兄?你真的是师兄?”若不是能清楚看到面前之人的影子,我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当然是我。”魏无龄有些哭笑不得,他接着解释道:“明日四霞会艺,你既不会御剑,又没有称心的法宝,我有些不放心。”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一快。
“上场的人选历来由掌门指定,想来我应该不会有机会上场。”我想了想,轻声道。
魏无龄含笑点头,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递与我道:“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能懈怠,这里有一面涵光镜,明日你将它戴于胸前,可保万全。”
我接过那面圆镜,入手颇重,但并无甚特别之处。我看着魏无龄,他亦专注地凝视着我,双目湛湛,融化了万语千言。
原来,你心里亦是有我的。对不对?
“师兄,其实我……其实我心里……”我鼓足勇气走上前几步。
魏无龄忽然俯下身,慢慢向我贴近。
一瞬间,天昏地暗。
我心跳如狂,脑海中更是思绪汹涌,不可自已。
我俩的额头快要触在一起时,魏无龄却忽然停了下来,我正迷惑之时,那件淡白色的披风已经披到了我的身上,他重又站直了身子,展颜向我灿然一笑: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其实我心里也是一样。这件冰蚕甲你明日也穿上吧,有备无患。”
“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迷惘地望着他。如果这是梦,我宁愿长梦不醒。
“自然不是。”眼前之人微微一笑,我沉醉在那微笑中,无法自拔。
不知怎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我努力揉了揉眼睛,却还是慢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朦胧中,似是有人在我耳畔柔声低语:
“我一直在等你,霜歌,我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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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精神大好。我伸了个懒腰,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昨晚,我似乎做了个奇特的梦。
我梦到了魏无龄,他对我的态度与平日判若两人,而且,他好像给了我一面”涵光镜”和一件“冰蚕甲”,让我今日防身。
这梦果然离谱得很。
都说梦是反的,难道我对魏无龄执念太深,平素无法实现的事情,要在梦中得到圆满。
我不由苦笑,正欲翻身下床,忽然觉得怀中似有一物,我疑惑地伸手入怀,竟摸出一面圆形铜镜,平平无奇,只是背面隐隐可见篆书刻成的“涵光”二字。
“涵光镜?”我一惊。
难道昨晚的事不是梦?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枕下的一抹淡白色,不由一怔。
那是一件光滑冰润的紧身丝衣。
“冰蚕甲,竟是冰蚕甲。”我自言自语道,心神一阵纷乱。
昨晚,不是梦。
尽管仍有很多疑惑,我还是将冰蚕甲贴身穿上,也将那面涵光镜揣入怀中。等穿戴停当,我推开门走下石阶,恍恍惚惚地走到昨晚见到魏无龄的篱墙外。
翠竹依旧,人面不知何处。
“竹兄啊竹兄,昨晚你也看到魏无龄了吗?”我轻轻摩挲着竹身,喃喃自语道。
“这位想必是邱师妹吧?”
一个不高不低的柔美女声传入耳中。
我有些意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雪色长衫的细挑美人正款步朝我走近,眉眼弯弯,身上幽香淡淡,不是应洁儿又有何人?我微有些诧异,我不过是赤霞的一名平庸弟子,又与她素无交集,不知她来找我会是什么事?
应洁儿端详了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想不到邱师妹竟生得如此美丽,赤霞真是人杰地灵。”应洁儿敛眉垂眸,勉强笑道。“我听说魏师兄有个师妹独自居住在此,今日一见,觉得与邱师妹特别投缘。”
“应师姐太客气了。”我笑道。
应洁儿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快速扫视了草庐四周,当看到屋檐下悬挂的白贝风铃时,脸色一变。她几步走上石阶,仔细端详那风铃。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难道应洁儿来我这里是为了参观?
“邱师妹,不知这风铃是从何得来的?”
“这风铃是以前魏师兄送的,我曾经问过他在哪里买的,但他并没有告诉我。”我有些遗憾地道。
当时第一眼看到草庐时,最惊艳的便是这串贝壳风铃,我当曾问魏无龄是从哪里买的,但他却故作神秘,死活也不肯告诉我。
应洁儿闻言,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应师姐可是以前见过这风铃?”我问道。
想起昨日在清泉林里几个紫霞弟子的言语,这应洁儿很可能对魏无龄有意,何况昨晚我还看到二人漫步镜花湖畔,一派花好月圆的光景。
我对她,心情终是有些微妙。
来者不善,我暗暗警醒道。
应洁儿笑道:“以前倒是不曾见过,只是觉得这风铃挺别致的。看来闻名不如见面,魏师兄果真对邱师妹手足情深啊。”
手足情深?
我微微皱了皱眉。看来应洁儿果然是来挑衅的。
我心中有些好笑。
见我不语,应洁儿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快步走过来挽起我的胳膊,热络道:“今日邱师妹可要上场切磋?”
我连连摆手:“不不,我才疏学浅,不登大雅。我还是坐在看台上好好欣赏众位师兄师姐的高招吧。”
“邱师妹真是谦让。不过我也不喜欢打打斗斗的。莫不如咱们姐妹俩坐到一起,也好有个伴,邱师妹觉得可好?”
面对这么个“言辞恳切”的大美人,我自然没法推脱,无奈只得任由她拉着我,往看台所在的郎风谷方向走去。
飒枫殿最南侧——朗风谷的空旷之地上,早早便聚集了四派众人。场地正中心有一个高约十米的擂台,赤霞、锦霞、碧霞、紫霞四派之人分别坐在擂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看台之上。掌门郭真人端坐在主看台上,他的右手边坐着师伯宁迄恒,左手边依次坐着几位青衣老者,却是我未曾见过的,想来是在赤霞辈分较高的师伯。其中一人身材高瘦,目含精光,长须垂胸;一人身材略胖,生得鹤发童颜,神态安闲,倒是跟师父有几分神似。另有一人,看起来略年轻一些,须发斑白,目光凛凛,身材健硕。
我和应洁儿走到赤霞所在的看台,在我的坚持下,挑了个离着主看台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时人渐渐来得差不多,我探头朝主看台方向看了一样,方好看到魏无龄做到了宁师伯身后的位子上,旁边一左一右坐着媛儿和魏无轩两个小鬼。魏无轩也看到了我,冲我吐了吐舌头。我也毫不客气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谁知却被刚好扭过头的魏无龄看了个正着,他嘴角微微一扯,便又扭过头去。
苍天,能不能把昨晚的那个温言细语的师兄还给我?
我有些怀疑,魏无龄是不是人格分裂,还是我有些精神分裂,以至于出现幻觉。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原本还有些喧乱的场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申请也慢慢肃穆起来。
四霞会艺正式开始。
郭真人回过头,在身后的赤霞众弟子中环视了一遍,最后开口道:“孙全,第一场你先上吧。”
众弟子中站起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弟子,快步走到郭真人面前,拱手道:“是。”然后一跃上了擂台。
孙全是掌门座下的弟子,虽生性豪放粗狂,不拘小节,但平素里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都很关照。若论修为,孙全在赤霞派年轻一代中也是数得上的人物,他的法宝是一柄明黄色的乾坤剑。
碧霞派也站出一个少年,身背一柄银白色长剑,英姿勃发,他亦一跃来到台上,站到孙全对面。这少年朝孙全谦逊地一笑,抱拳道:“孙师兄,在下碧霞派杜冰宇,不才愿领教孙师兄的高招。”
“杜师弟承让了。”孙全亦一笑,回礼道。
有美男可看,女弟子们的积极性顿时提高了不少,一个个屏气凝神,看得目不转睛。我看到周围的几位师姐,一个个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盯着阳光美男杜冰宇。
不过美男也确实不是徒有其表,我惊讶地发现,杜冰宇修为之高,似乎超乎众人的想象。孙全师兄在赤霞年青一代中,也是仅次于魏无龄的高手,没想到今日与那碧霞的杜冰宇斗法,看他的神情,竟似是半点也未占上风。
我心中不禁暗暗为孙全师兄捏了把汗。
两人在台上又斗了十几个回合,金光银光闪耀不断,目不暇给。但那金光终是慢慢弱了下来,相反,银光大盛,愈发地气势如虹。看孙全师兄的脸色,也易发不好看起来。
我扭头看向掌门和几位师伯,他们也都是面色凝重。看来胜负已定,赤霞首战失利。果然,勉强又支撑了几个回合,孙全师兄终于败下阵来,他一脸颓败地回到了赤霞的看台上。
“师父,弟子有辱使命。”孙全垂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已经尽力了,没关系。”掌门温和地笑道,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
“无龄,这一场不如你去吧?”
“是。”
魏无龄站起身来,走下赤霞看台,一个飞身,稳稳站到擂台之上。引得众人一阵叫好,就连锦霞、碧霞、紫霞的众弟子也目露惊赞之色。
这时锦霞派中站出一个年轻女子,仔细看去,原是那尉迟蔚心。尉迟蔚心飞身上台,手一拱,道:“锦霞派尉迟蔚心,愿领教魏师兄的高招。”
“尉迟师妹承让了。”魏无龄缓缓举起手中一柄蓝剑,光芒大作。
魏无龄那柄蓝色的仙剑是师父所赠,名叫“撼海”,想来威力不俗。我修为低浅,平日里只是觉得这剑蓝晃晃的,煞是好看。今日头一次见到它的神威,不由坐直了身子凝神看着擂台。
尉迟蔚心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愈斗愈勇,一把赤金色的仙剑也运用得得心应手。我暗自惊赞,她年纪轻轻的女儿家竟有如此修为。
不过,魏无龄终是技高一筹。
这一场比试不出赤霞众人所望,魏无龄轻松获胜。他年纪虽轻,却道法精湛,令碧霞、锦霞、紫霞众人大吃一惊。不过,那尉迟蔚心也着实不俗,在“撼海”的威力之下,仍与魏无龄斗了几十个回合。最后败下阵来,也毫无颓丧之意,反而拱手赞道:“魏师兄修为了得,蔚心输得心服口服,但愿日后能再有机会,与魏师兄一较高下。”
这女子爽利豁达,我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赞赏。
此时,会场上众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四霞会艺,历来是三局两胜。如今已经进行了两局,赤霞一负一胜,这最后一局至关重要。
不知这最后一局,掌门会安排何人上场?我仔细将派中诸人掂量了一番,仍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看掌门和几位师伯也是眉头深锁,一脸沉思。
我正想着,冷不防一股大力向我袭来,将我向前猛推。饶是我反应及时,仍是不由自主地跌下了看台,我慢慢站起身,除了手脚有几处轻微擦伤外,所幸并无大碍。
空穴来风必有因,电光火石间,我心念一转,回头看向身后的赤霞看台之上。
应洁儿虽是嫣然含笑地坐在那儿,但目光中闪过的那丝狠戾和得色,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早已料到她无事献殷勤必定有问题,但没想到她会将我推下看台,也是我大意了。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将我推下看台出出丑,对她有何意义?赤霞的一个平庸弟子跌下看台,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对她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我猜不出应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全场哗然。
“雨夕!“魏无龄惊然起身。
“邱师姐,是邱师姐!”媛儿和魏无轩亦在一旁惊叫道。
郭真人和几位师伯脸色一变。“究竟怎么回事?”宁迄远皱眉道。
我有些尴尬地朝赤霞众人一笑,不敢看魏无龄,便往赤霞看台回返。
我在赤霞8年,从未像今天这般万众瞩目,不过着实丢脸了些。
这时,紫霞派忽然走出来一个窈窕美女,柔声道:“久仰邱师妹大名,在下紫霞派卓清莲,愿向邱师妹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