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23、第二十二章·沧海月明珠有泪 沧海月明珠

　　第二十二章·沧海月明珠有泪

　　懵懂中，眼前似有莹莹光影浮动，五彩缤纷。
　　如坠梦中，亦幻亦真。
　　“白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忽然自我身后响起，我不由猛地睁开眼，循声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含笑看着我，目光略带关切。那少年白衣胜雪、俊美无俦，一双纯澈无瑕的琥珀色眸子中映出我的身影，不是那曾在赤霞禁地的石屋之中梦到的沈墨飞又会是谁？
　　只不过眼前的沈墨飞怀中多了一柄墨蓝色的长剑，那剑通体灵光萦绕，剑身上“宏墨”二字依稀可辨，并隐隐有水纹流动。
　　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惊讶地打量着四周，脚下是汉白玉铺就的地面，那汉白玉色白而微晕，纹理间似有溶溶水华流转，四壁则由一块块五彩琉璃组成，壁身泛着淡淡虹光。这里像是一处巨大的宫殿，静谧，空旷，我身旁有一个1米多高的荧白色琉璃台，光可鉴人，琉璃台的正中放着一个大如团扇的樱粉色贝壳，似有生命般，正微微张阖。我留意到珍珠白色的内壳中，东南西北和正中五处，似乎有五个弹丸大小的浅坑痕迹。仰头望去，我惊讶地发现这宫殿的上面是夜一般漆黑无垠的海水。
　　海底宫殿。
　　沈墨飞，南冥海。
　　我脑中思绪汹涌，不由脱口而出道：
　　“这里莫非是南冥海海底？”
　　沈墨飞正爱惜地摩挲着手中的剑，听见我的话，他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白姑娘，你不会告诉我，你已经忘记了刚才是怎么带我下来的吧？”
　　居然是我带沈墨飞下到南冥海海底的，我很是无语。
　　“难道我是用‘千钧逐浪’带你下来的？”我不死心地问道。
　　“正是。”沈墨飞好整以暇地倚在五色琉璃墙上，嘴角梨涡一漩。
　　梦，又是一个梦。
　　不对，我记起绿蓑翁曾说过，玲珑天中的景象会随着人的心意变幻，所以眼前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觉。可是我适才明明没有想过沈墨飞和南冥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中迷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白姑娘，你再握那么紧，那颗珠子便要碎了。”沈墨飞笑道。
　　珠子？被沈墨飞一提醒，我才留意到右手之中似是握有一物，慢慢摊开手掌，赫然是一颗绛红色的珠子，上面隐隐有五色光晕流转，正是我在玲珑天溪里看到的那颗。
　　刚才在玲珑天里最后的印象，便是将这颗珠子抓在手中，似乎还给它起了个名字，之后我便鬼使神差般来到了这里。难不成，这颗珠子有致人产生幻觉的作用？
　　“不用一直盯着，你的小虹又不会飞走。”沈墨飞含笑道。
　　“你怎么知道它叫小虹？”
　　“刚才你一看到这颗珠子便欢喜异常，还说着要给它起名字叫‘小虹’。我便站在你身后，又怎会不知晓？”
　　沈墨飞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
　　这里四壁和地面都铺着五色琉璃，虽不及东澜海的幻海魔域那般奇幻瑰丽，却也美丽异常。
　　想起幻海魔域，我不由想起那绚丽多彩的水晶果树、奇异瑰丽的水晶长廊、匪夷所思的蓝水晶屋、在海中瞬间绽放的无叶白莲。我曾梦见过东澜海的幻海魔域，而今却是南冥海的海底宫殿，我隐隐觉得，它们之间与我有些关联。曾经在梦中见到的情景都如此真实而又熟悉，仿佛千百年来萦绕在心间的一缕幽思，我却怎么也回忆不起。
　　我正陷入苦思和迷惘之时，却未曾留意头顶上方的黑色海水之中，忽然暗流涌动，一抹灰白色若隐若现，似有一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游动。
　　沈墨飞脸色一变，急步走到我身边，似是自言自语道：“噬魂蛟，南冥海怎么会有噬魂蛟？”
　　我从思绪中清醒过来，顺着沈墨飞所指的方向，只见头顶上方的那汪黑色海水之中，一灰白色的硕大物体正在缓缓前行，所过之处，声如闷雷。
　　站在我身旁的沈墨飞接着道：“我记得古书里提到过，噬魂蛟是东澜海的上古灵兽，凶猛无比，善慑人魂魄，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见他一脸凝重，便也不敢懈怠，不由问道：“噬魂蛟真的这么恐怖吗？”
　　“相传噬魂蛟的眼瞳是通往异界的入口，只要看到那双眼睛的人都会被摄去魂魄。但古书里说，噬魂蛟早在千年之前便被仙人封印了眼睛，我虽想不通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但看它双目紧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墨飞说最后一句话时，颇没有底气。
　　通往异界的入口，那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我有些发虚：“它的封印真的不会被解开吧？”
　　沈墨飞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吧。”
　　若那噬魂蛟解不开封印便好。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却并未留意到手掌中握着的那颗鹅卵石，隐隐从指缝间透出了几丝淡光。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那黑色汪洋之中，似有什么被惊醒。
　　忽然，沈墨飞脸色大变，他一把将我拦在身后，沉声道：“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
　　我欲待分辩，他已将我拉到汉白玉台的后面，凝神屏息，如临大敌。我只得依言闭上眼睛，虽隔断了视觉，但我感觉头顶上方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愈逼愈近，彷如无敌的深渊，令人泥足深陷。
　　沈墨飞在我耳畔低声道：“噬魂蛟睁开眼了。”
　　我闻言不由一怔，亦轻声道：“为何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沈墨飞声音低沉，他的气息拂在我的发丝间，我没来由的有些慌乱。“我刚才从琉璃台的反光中看到噬魂蛟睁开了眼。只要我们不睁开眼，兴许它便不会发现。”
　　只要不睁开眼睛就好，我点点头。
　　沈墨飞的个子很高，我刚好到他的胸口。此时与他如此贴近，我心中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有一点，怦然心动。
　　这种感觉，过去只曾对魏无龄才有，此时却为何莫名涌上心头？也许是沈墨飞太美吧。
　　我的脑中有些晕沉，忽如其来的一股吸力将我向后拉扯着，空气中，似乎有木叶的芬芳、花露滴落的清响。
　　赤霞山！
　　我猛然睁开眼。
　　再没有海底宫殿和沈墨飞，有的，只是紧紧握在手中的那颗淡黄色鹅卵石。我轻轻摩挲了几下那颗珠子，愈来愈爱，便将它收入怀中放好。
　　天空，蔚蓝无垠，四周笼着一层乳白色的雾霭，我辨不清方向，却依着感觉向前走去。
　　雾霭渐渐散去，眼前显现出巍巍青山，郁郁佳木。
　　远处，千岩万壑，花草烂漫，一块巨大的赭色岩石巍峨耸立，上面苔痕密布，碧绿可爱，那岩石从内裂为两半，势如刀削，裂缝处汩汩涌出一眼清泉，涓细如丝，化入下方的一汪湖绿色水潭之中。
　　那水潭虽深却清澈见底，山风拂过，点点飞花轻灵如梦，淡紫、娇黄、粉白、素蓝的花瓣纷纷飘落。
　　流水迢迢，满载着淡淡花香，向远处的山涧中慢慢流淌。
　　沿着水流的方向行走数百步，便来到一座木桥前，过了这座木桥径直前行，便由清泉林回到了白石谷。若向东行走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松风涧。
　　松风涧。
　　若我到了松风涧，是否能再见到你？
　　一切，回到从前。
　　我心中，泛起淡淡的哀伤。
　　踏上那曾经熟悉的木桥，信步前行。
　　不去想从何处来，去往何处。
　　却慢慢发现，这木桥与以往不同，似乎凭空长出不少。
　　回望身后，白云缭绕，雾霭迷蒙。
　　我不禁有些迷惘。
　　前方不远之处，隐约看到一人撑着油纸伞，缓缓行走。那人身姿颀长，墨发如云，一袭宽大的蓝袍在风中翻飞，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脸庞朝后微侧。
　　虽然远远的看不真切，但那张脸，那份神韵，似乎是我自幼便时常梦到的蓝袍男子。
　　梦中桃源，神仙中人。
　　他究竟为何会时时入我梦中？还有那两个极美极美的女子，又会是谁？
　　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亟待一个答案。
　　我发足奔跑，朝那男子追去。
　　“请等一下。”
　　那男子果然站住了脚步，却并未回头。
　　“你是谁？”我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惊讶。
　　“你认为我是谁？”那男子轻叹道。
　　许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伤感。他的声音轻缓飘渺，彷如梦呓。而他的背影，虽离得如此近，我却看不真切，仿佛一阵山风拂来，便会化为烟云。
　　“我自小便做同样一个梦，那梦里一直有你。”
　　“那男子缓缓点了点头。
　　“我梦到两个很美的少女，一个跳舞，一个抚琴，后来，你便从花丛中走了出来，叫那两个少女师妹。”
　　他并不作声。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难道你们与我有什么渊源？那个白衣少女的样子我总看不清楚，为何会这样？”我一口气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为何要在意别人的样子？”他忽然幽幽叹道，似是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梦中萦绕多年的面容，此时在眼前易发清晰。我不由痴了。他微微一笑，向我走近。他忽然将手轻轻掩在我的眼睛上，温声道：“你来这里，不是要取玲珑天溪之水吗？既然已经取到，为何不早点回去，莫让同伴久等。”
　　我迷迷糊糊，来不及细想为何他会知道这些，只是点头。他在我身旁说道：“我送你出结界。你闭上眼，什么也不要想，安心跟我走。”
　　“好。”我乖觉地点点头。
　　一手轻轻掩在我的双眼之上，一手拉起我的袖角，引我向前走。
　　这条路似乎比来时要长，但有蓝袍男子在身边，我却异常安心。
　　“你到底是谁？”我轻声问道。
　　“这对你很重要吗？”蓝袍男子道。
　　“嗯。”我点了点头。
　　我只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顺手将手中之物放进怀中的七彩聚霞囊中。
　　脚下的路时而绵软如泥，时而平坦无垠。空气中，青草的芬芳、晨露的清响、山风拂过耳边的清凉，我都能感觉到。
　　身上，渐渐起了几分凉意。忽然，几滴水珠落到我的额上，似有淡淡的温意，我疑心下起了雨，但等了许久，却没见到再有雨水落到身上。
　　我仿佛陷入另一种混沌，只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引着我向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带我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站在玲珑天结界的出口处。环顾四周，却哪里还看得到蓝袍男子的身影。
　　梦耶？幻耶？
　　我心中一片恍惚，不由怔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