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22、第二十一章·寂寂沙汀飞白鹭 寂寂沙汀飞

　　第二十一章·寂寂沙汀飞白鹭

　　原来，忘川河的水这么凉。咦，竟还有些甜？
　　我带着疑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赫然看到叶萧寒放大的脸。我一惊，随即道：“你怎么也来了？难不成是为我殉情？”
　　叶萧寒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快点清醒一下，别做白日梦了。”
　　我这才看清，这里还在适才的白色沙汀，我仍是倚在那棵果树下。叶萧寒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清水，刚才是他用浸了水的手帕替我擦脸。
　　“谢谢你。”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从哪儿找的水？”
　　叶萧寒道：“你刚才晕过去了片刻，我替你把了一下脉，并无大碍。那水是咱们刚来这里时找到的泉眼，水质似乎不错，我就取了一些来。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此时觉得神气清爽了许多，看东西感觉也比以往要清晰，真是意外的收获。我欣喜地对叶萧寒道：“叶萧寒，我觉得现在神清气爽，看东西也比以前更清楚了。”
　　“哦？难道是笨人有笨福？”叶萧寒笑了起来。
　　我朝他撇撇嘴，忽然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沙汀地上，停着一只白鹭。那白鹭体型娇小，头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冠。
　　“叶萧寒，你看，那儿有只白鹭。”我拉着叶萧寒，朝他身后指道。
　　叶萧寒扭过头看了看，复又回过头来，道：“你是故意诓我，还是眼花了？哪里有什么白鹭。”
　　的确有只白鹭，而且，那白鹭正朝我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那白鹭走到我面前，朝我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径直走到我倚着的那棵果树跟前，举起嘴用力地啄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萧寒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夕儿，你莫非中邪了？”
　　“叶萧寒，那只白鹭正在用嘴啄这棵树。真的，它现在就站在这儿。”我言辞恳切地向叶萧寒反复道。
　　叶萧寒见我的神情不似开玩笑，不由皱眉思忖了一下，道：“难道这树上的果子有蹊跷？”说罢，他毅然拾起地上我散落的那串果子，竟全都吃了下去。
　　“你怎么全吃了！可有觉得头晕不适？”我急切地问道。
　　叶萧寒闭目静静调理了一下内息，复又睁开眼，笑道：“没事，果然神清气爽。”他走到我身边，道：“果然有只白鹭，难道它要帮我们寻找玲珑天的结界？”
　　“你以为它是神鸟吗？”我不屑地瞥了叶萧寒一眼。
　　事实证明，以貌取鸟是不对的。
　　我愕然地看着那白鹭用尖嘴在树干上啄出的一个圆弧，那圆弧闪出的丝丝银光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门，宝光闪闪。
　　“这难道就是玲珑天的结界入口？”我目瞪口呆地指着那银色光华凝成的门，说道。
　　“我想应该是。夕儿，你看这上面有字？”
　　顺着叶萧寒指的方向，我确实看到了几行小字：
　　食我玲珑果，
　　饮我玲珑泉，
　　入我玲珑天，
　　得我玲珑月。
　　我有些似懂非懂，向叶萧寒道：“难道，我适才吃的野果是这玲珑果，你给我擦脸的泉水便是玲珑泉。可是，这最后一句所说的玲珑月是什么？咱们去玲珑天目的不是为了找玲珑天溪吗？”
　　叶萧寒也一脸迷惘，他想想道：“这我也一时想不明白。事不宜迟，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我点点头，没想到我们要进那结界入口时，叶萧寒刚朝里一迈步便被弹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疑惑道。
　　“莫非是我没有喝那玲珑泉？”叶萧寒想了想，道。
　　“那你快去那儿喝一点儿。”
　　“我想来不及了。”叶萧寒道：“你看这结界入口越来越小，再不进入，恐怕一会儿就要消失了。”
　　“那如何是好？”
　　“你先进去吧，在里面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如果有危险一定要大声喊我。”叶萧寒道。
　　“好。”我回身看了一眼叶萧寒，便走进了结界之中。
　　一入玲珑天，只觉得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向前伸出手，却把我不住那苍茫飘渺的雾气，在这里，莫说是辨路了，能看清五步以内的地方已属不易。
　　若说玲珑天是幻的世界，那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我正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争吵的声音，初始我尚以为是幻觉，但留神听了听，竟真是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而且，离得还不远。
　　这里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人在。我有些讶然，同时对那声音的主人有了几分好奇，是福不是祸，我决心过去看个究竟。
　　我循着声音，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隐隐看到不远处的层层苍茫的雾气中，透出些许幽幽的微弱青光，而适才听到的争吵声也益发清晰起来。
　　“芙蓉，莫说这穿云靴原本就是娘娘赏给我的，就是这避仙袍，以我在万花域的资历，也该是我受用这样的宝贝。”一个苍老而又尖锐的声音道。
　　“哼，避仙袍明明是我寻得的，凭什么归你，百合，你莫要倚老卖老。”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道。
　　“反了，什么时候准许你在我面前这般放肆！快把灵犀烛还给我，我自己去找玲珑天溪。”先前的声音里夹着怒意，冷冷喝道。
　　“我们辛辛苦苦找到这里，你想独占功劳，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咯咯地耻笑着。
　　听声音像是两位老妪在争吵，只是她们适才提到玲珑天溪，难道她们此行的目的与我一样，我不由得心中警醒起来，同时也暗暗好奇，来者究竟是谁。
　　待走近些时，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裙子，头簪红花的白发老妪和一个穿着月白褂子、花白头发的老妪正在互相拉扯着一件淡灰色的长袍子，红裙老妪腋下夹着一双靴子，她边使劲地拉扯着那件袍子，便恶狠狠地瞪着白褂老妪，怒斥道：
　　“你还不松手。”
　　白褂老妪似是不以为意地回瞪了她一眼，她一手大力地将袍子往自己身边拉，一只手半抬着，掌心中举着一截墨绿色的蜡烛，那燃着的蜡烛上跃动着幽幽青光，原来我适才看到的光正是这蜡烛发出的。只听她淡淡道：“凭什么要我松手。”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敢跟老娘大言不惭，老娘名扬万花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尿裤子呢。”
　　听她唤那花白头发的老妪“丫头片子”，我实在按捺不住，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声。
　　白褂老妪见对方污言秽语，表情甚是厌恶，她原待开口还击，忽然看到旁边忽然凭空多出个人来，不由有些警惕，打量着我道：“你是谁？怎么会跑到这里？”
　　“这位婆婆，我……”
　　白褂老妪面带愠色，不悦地打断我：“什么婆婆，我有那么老吗？”
　　“……您说的是，这位姐姐……”我抽了抽嘴角，违心地道。
　　“嗯，你这孩子还算乖觉。”白褂老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远远地听到两位姐姐交谈的声音，觉得声音柔美婉转、胜似天籁，所以心生羡慕之情，这才冒昧过来，想一睹二位姐姐的芳容。”
　　红裙老妪和白褂老妪不由得面露喜色，却偏偏还要做出扭捏的表情。
　　“你这小姑娘倒是讨人喜欢。”红裙老妇喜滋滋地朝我一笑，露出一张只剩两颗牙的干瘪大嘴。
　　着实是比哭还要难看。
　　可惜我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的底子再不济，离她们这么近，也能感觉到她们的法力修行远在我之上，单独她们其中的一个，我尚且应付不了，若是得罪了这两个古怪的老妪，我肯定是自讨苦吃。
　　见她二人心情还算不错，我赶忙问：“两位姐姐适才似乎在为某事烦恼，不知道妹妹能不能为姐姐分担一二？”
　　果然，她二人被我说得心花怒放，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我这才慢慢弄清事情的原委。
　　红裙老妪名唤红芙蓉，白褂老妪名唤白百合，二人自称是万花域的人（万花域是何处，我生平闻所未闻），她们奉了娘娘之命，来此处寻一样东西。我倒是有些好奇她们所寻何物，但白百合对此甚是警惕，不愿说出口，我也不好勉强，只得悻悻作罢。她们二人来的时候，原本带着娘娘所赐的宝物——穿云靴，谁知路上因缘巧合，白百合竟得了一件避仙袍，二人对这两件宝贝都有觊觎之心，一路上便争执不断，到了玲珑天中，竟再度争吵起来。
　　我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看着红芙蓉手中提着的一双银色云纹短靴，道：“这靴子看起来也不过普通，两位姐姐为何会为它起了争执？”
　　红芙蓉瞥了我一眼，道：“妹妹，这话姐姐可不爱听。你年纪小，怎么知道这件宝贝的厉害呢？这双穿云靴是我万花域的宝贝，穿上它可以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健步如飞。晴天的时候，还能腾云驾雾呢。”
　　“好厉害。”我不由点了点头，故意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道：“芙蓉姐姐真是无所不知。”
　　白百合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她哪儿算无所不知，你若问她为什么阴天的时候，穿着穿云靴便不能腾云驾雾，看她还知不知道。”
　　对啊，穿云靴为何阴天时便失了灵呢。我期待地看着红芙蓉，她的脸色一沉，斜睨着白百合道：“就算我不知道，那你这刁妇便知道不成？”
　　“我当然知道”，红芙蓉神秘地一笑，故意压低声音道：“这是因为雨神……”
　　轰隆——
　　雾气弥漫的玲珑天上空，居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吓得红芙蓉脸色煞白，忙急急打住口。
　　难道是雨神发怒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在书里见过的有关雨神的描述，似乎寥寥数笔便匆匆带过。综合大部分典籍的描述，雨神是一个男神，虽法力极高，但性格怪癖，素来与天庭众仙家不和。
　　难道眼前这双不起眼的穿云靴还跟雨神有什么纠葛？
　　我心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红芙蓉和白百合又何尝不是，是以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神情很是微妙。
　　“芙蓉姐姐，那这件袍子有什么神通？”我适时转换话题道。
　　红芙蓉脸色好了些，笑眯眯地道：“穿了这件避仙袍，可以隐身，莫说是凡人，就是天上的仙家和道行高的人也轻易看不到，你说这是不是见宝贝？”
　　原来这件不起眼的袍子竟可以让人隐身，着实神奇，我不由得盯着那袍子看了几眼，连连点头。
　　“那么，这根蜡烛呢？”我指着白百合掌心的那根蜡烛，又道。
　　白百合一笑，道：“这灵犀烛可不简单，凭借它的一点灵光，可以破迷障，镇邪魂，而且灵犀烛水火不侵，实在是难得。”
　　白百合的一席话引得我不由对那根不起眼的蜡烛刮目相看，难怪她二人身在玲珑天中，却仍能破除幻想，顺利前行。
　　我这厢正点头感慨天地造化之气，一旁的白百合和红芙蓉又为这三件宝物再次争吵起来。
　　“百合，念在咱们师姐妹多年的情分上，我不想动手，你还是乖乖的把灵犀烛和避仙袍给我吧。”
　　“我好言好语忍了你半天，你倒是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白百合愤愤道，她无意间瞥到我，忽然眼中灵光一现，拉过我道：“不如让这个小妹妹评评理，说几句公道话怎么样？”
　　“也好。”红芙蓉难得默契地点了点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黑牙：“小妹妹，你可要说公道话才行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两个脾气古怪、来历不明的老妪，我内心万分不愿招惹这二人，这会儿闻听此言，不由苦了脸，顿时没了主意。
　　二老妪则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红芙蓉一副恩威并施的诡异目光，白百合虽不动声色，但眼神中却是那副你知我知的表情。
　　我正愁苦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中轻轻响起：
　　“让她二人把东西放在原地，比赛快跑，告诉她们谁第一个抵达终点就算赢。趁她二人跑远之际，你赶快披上避仙袍，逃离此处。”
　　我的心中“咯噔”一声，自然，在玲珑天中忽然听到此番秘密嘱咐很令人惊诧，但最让我诧异的是，这声音分明是魏无龄！
　　魏无龄为何会来玲珑天？
　　“莫去想其他事，先成功摆脱这二人，取得三宝。”魏无龄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我这会儿才定下神来，想想魏无龄所说也不错，与二老妪再这般纠缠下去，恐怕迟迟到不了玲珑天溪，更何况，这二人似乎也要寻找玲珑天溪，若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兴许会对自己不利。这么一想，我心中便打定主意。
　　“二位姐姐，我看不如这样吧。”我望着二老妪，心中的念头飞快地转着：“二位姐姐仙姿婀娜，想必跑起来也必是美不可言。不若二位姐姐比赛看谁跑得最快，谁若能最先抵达终点，便有资格拥有这三件宝贝。”
　　二人听得很认真，白百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这结界中烟雾弥漫，路都辨不清，怎么知道哪里是终点？”
　　我微微一笑，道：“这好说，百合姐姐莫不是忘了这里是哪儿？”
　　白百合愣了愣，忽然呵呵一笑：“有灵犀烛在，我倒真忘了这事儿了。”说着，她一口吹熄掌中微弱的烛火，霎时，周围的雾气开始向我们包拢过来。只见白百合闭目静默，片刻，眼前的雾气慢慢散开，一条银练般的道路从脚下慢慢浮现出来，一直通往远处。
　　白百合笑道：“怎么样？”
　　“那小妹就在此处当个评判，祝二位姐姐好运。”
　　白百合和红芙蓉原本有些摩拳擦掌之意，不经意间四目相对之时，却又佯装不屑。
　　“且慢，二位姐姐带着这些东西比试，恐怕有些累赘，会影响速度吧？”我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二人手中紧抓不放的避仙袍、穿云靴和灵犀烛，一脸关切地道。
　　果然，二老妪点了点头，还连连夸我想得周到。红芙蓉道：“那只好劳烦妹妹暂时帮我们看管一下了。”
　　“这是应该的，二位姐姐无需客气。”我微微一笑，心里却也有几分愧意。
　　交代完毕，只见红芙蓉和白百合面朝银色跑到，并立在一起，脸上竟露出几分难得的严峻之色。
　　“开始吧！”我话音刚落，二老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待得她二人的背影小得几乎看不清时，我轻叹一声，闭目缓缓冥想：
　　天上的银河一般，浩渺无垠；
　　水中的月光一般，虚幻迷离；
　　路，恰如银色的巨大螺旋，
　　缠绕三生三世不停歇。
　　我重新睁开眼睛时，脚下的银色之路闪烁着淡淡光辉，再也望不见尽头。我这才放心地将避仙袍、穿云靴和灵犀烛收进五彩聚霞囊中。
　　“师兄，是你吗？”我望着周围的一片茫白，轻声道。
　　“我知道是你。”我极快地扫视着四周，道：“师兄，你不出来见我吗？”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丝毫的回应。
　　我犹自不死心地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找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魏无龄的身影。
　　“师兄。”我低头喃喃道，呆了一会儿，我心知此处不是想心事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寻到玲珑天溪，然后尽快离开。
　　我心中反复默念着玲珑天溪，大步径直向前走去。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要顺利，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浅的小溪，我蹲下身，用叶萧寒给的羊角壶汲了满满一壶清澈的溪水。
　　这条小溪清浅无鱼，溪底遍布五色彩石，大者形如拳头，小者状似丹丸，皆圆润可爱，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五色彩石，心中暗赞天地造物之神奇。
　　不过，我留意到有一块鹅卵石很特别，约有拇指肚那么大，呈绛红色，仔细看去，表面竟有淡淡的五色光晕流转变幻，美丽之极。我心中喜爱那块鹅卵石，便将手伸向溪底，轻轻拿起那块鹅卵石。
　　将它轻轻托在掌心，那上面的五色光晕竟流转得快了起来，简直令人目不暇给。我越看越爱，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道：“你真好看，我若是你的主人，便给你起个名字叫‘小虹’，你可愿意？”
　　话音未落，掌中的鹅卵石光芒大盛，五色光晕急速转动，竟形成一个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转瞬之间竟似盖住了整个天地，我亦身在其中，只觉得头晕目眩，有一股难以承受的力量在体内四处冲撞。
　　我不由紧闭双眼，但手中仍兀自紧握住那块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