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24、第二十三章·独立小桥风满袖

　　第二十三章·独立小桥风满袖

　　玲珑天。
　　云雾缭绕之中，一座木桥现于天际。木桥之上，一个年轻男子长身玉立，青衫磊落，他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景象。
　　只见虚空中光影浮动，里面显现的一幕幕情景犹如梦境：那里，一时是波涛万顷、波诡云谲的浩渺汪洋；忽而光影变幻，竟现出一座巍峨高耸、云雾缭绕的青山。半山腰的一处山谷之中，忽然现出一白一黄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后地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着。
　　忽听得一个俏生生的声音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说话的是个穿着鹅黄色轻纱长裙的少女，她的眼睛上蒙着一方白色丝绢，难辨容颜，只见她乌发如云、身姿袅娜，肌肤冰雪剔透。
　　“快到了。”走在她前面的白衣少年缓下脚步，回头微笑道。那少年形容俊美，神采飞扬。他的右手轻轻曳住那少女的袖角，显是在给她带路。
　　“可是都走了很久了，我看不清路，万一踩到石头怎么办？”那少女娇嗔道。
　　白衣少年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怎么会，不是有我在吗？”
　　“能不能快点到那儿啊，我快走不动了。”少女嘟着嘴道。
　　白衣少年眼珠一转，琥珀色的眸子中笑意愈浓，却故作为难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少女撇撇嘴，娇声道：“沈墨飞，不许卖关子。你若能带我马上到那儿，我便把‘碧波逐月’的口诀告诉你。”
　　白衣少年眉毛一挑：“霜儿，若是我没记错，你昨天让我带你去赤霞顶峰找紫芝时，已经拿‘碧波逐月’的口诀允诺过了。”
　　少女脸色微红，干笑一声：“可是我没找到紫芝。”
　　“嗯，不过你找的紫丁香蘑、松乳菇、紫褐羊肚菌，倒是还算可口。”白衣少年一脸回味之色。
　　少女闻言，脸色愈红，她一跺脚，咬牙道：“罢了，我将‘千钧破浪’的口诀教给你如何？”
　　“成交。”白衣少年朗声一笑，话音未落，他忽然一伸手，将那少女揽入怀中，拦腰抱起。没待少女惊呼，他已腾空而起，转眼之前竟飘出老远。
　　“到了。”白衣少年笑着，轻轻放下怀中的少女，并替她解开蒙在掩上的丝绢。
　　那层薄软雪白的丝绢甫一解开，便露出一张清秀绝俗的脸庞，那绝美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冽如泉，此时泛起一抹喜色。
　　四周，是一片玉兰花树的海洋。漫天遍地的白玉兰晶莹如雪，正灿然怒放。饱满有力的枝干上缀着朵朵碗口大的白玉兰，闻起来幽香宜人，沁人心脾。
　　那白衣少年双目微阖，斜倚在一棵玉兰花树下。只见他缟衣霜袂、风华冠绝，堪堪压倒了玉兰花海的颜色。
　　少女朝他粲然一笑，兴奋道：“这里真美，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里被赤霞历代掌门布了阵，寻常之人自然进不来。”白衣少年仰起脸，看着满树灿烂的玉兰花，他望向花海中的少女，展颜一笑：“我喜欢这儿。”
　　微风拂过，有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飘洒摇曳。
　　少女点点头，笑道：“原来你喜欢玉兰花。”
　　“嗯。”少年神色悠然：“玉兰花熘肉片，吃起来清香可口，最是下饭。”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玉兰花三鲜汤也不错，甘香鲜美，令人回味。”
　　少女微微撅起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俗人。”
　　白衣少年呵呵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朝那少女招手，眉眼中满是笑意：“霜儿，过来。”
　　那少女口中嘟囔着“我为何要过去”，脚下却迈开步，走到那白衣少年的面前。白衣少年不由笑了，他轻轻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围着适才自己所倚的那棵玉兰花树沿左侧绕了三圈，又沿右侧绕了三圈。
　　眼前景象焕然一新。哪里寻觅那玉兰花海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绿如翡翠的潋滟湖泊，湖泊中，田田荷叶在风中摇曳。四周，花木扶疏，清香宜人。
　　少女环视了一番，中肯地给出了评价：“环境倒是清幽，但不及方才的玉兰花海。”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他将手中的丝绢踹入怀中，凌空一跃，竟直至湖心，他以指频频点水，足尖轻立于荷叶之上，身法灵动潇洒。不多时，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丝绢，轻轻覆于湖面，方才心满意足，一跃返回岸上。
　　见少女一脸疑惑，他将那方丝绢递与她道：“你看。”
　　少女接过丝绢，轻轻展开，不由一怔。
　　那上面竟是一副色泽淡雅的水墨画，静静的湖水掩映在馥郁的花木之中，湖心，荷叶亭亭如盖，一朵白莲含苞待放。
　　少女忽地怔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她正待抬头说些什么，身旁的白衣少年却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道：“嘘，你看。”
　　顺着白衣少年手指之处，只见丝绢上的那朵白莲正缓缓绽开，白如玉，洁如冰，待那白莲绽开后，却见花心坐着一个梳着双螺的黄衫少女，将头埋在膝上，浅浅睡去。她的脸容难辨，但肌理衣带，无一不栩栩如生。
　　少女的眼中有光芒跳动，却又复杂莫测，似欣喜、又似惆怅。待她抬头看向白衣少年时，神色已恢复清明。她甜甜一笑，一脸认真地道：“教我。”
　　“这次，你用什么来换？”白衣少年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少女歪着脑袋，很郑重地想了半天，忽听得那白衣少年道：“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教你。”
　　“什么事？”少女忙道。
　　“我想看你本来的样子。”白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你现在很美，可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你。我很想看到霜儿原本的模样。”
　　少女神色不由一变：“你怎会看出？我明明……”说到这儿，却猛地止住口，不肯往下说。
　　“我自幼便能看懂幻术，我也不知为何如此？”白衣少年淡淡笑道：“霜儿，你可愿让我看到你原本的模样。”
　　少女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奔向花木从中。白衣少年神色一黯，他站直身，刚欲追去，想了一下却最终止住步。
　　花木从中，忽见有虹光闪耀。白衣少年不明所以，想到那少女还在其中，忙要过去。这时，眼前忽然一晃，从花木从中走出一个少女，依然是淡鹅黄色的轻纱长裙，肤光胜雪，只是一张脸看起来明艳绝伦，虽与之前的清丽绝俗大相径庭，但春兰秋菊，着实是难分高下。
　　她的眼眸璀璨如星，比之前的清冽剔透中，更多了几分灵动嫣然。
　　白衣少年微微怔住，眉眼之中，笑意愈来愈浓。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由衷道：
　　“原来霜儿这样美，我很喜欢。”
　　少女眼珠子一转，笑颜娇艳如花，神采中带着三分娇憨，七分精灵。却没有留意到，手中那方丝绢之中，坐在白莲花上的黄衫少女也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笑靥如花、明艳绝伦的笑颜。
　　青衫男子久久地凝视着半空中的光影，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虚空之中的光影陡然一变。
　　依然还是那片玉兰花海，此时却是黄昏时分。依然是那白衣少年和黄衫少女，只是，两人此时形容却有些狼狈。黄衫少女面色苍白，左肩上不断渗出血迹，显是受了重创。白衣少年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扶着她缓缓前行。昏黄的暮色中，少年的神情莫辨。
　　与之前的清新美丽不同，暮色中的玉兰花海显得神秘而诡异。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个人却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并肩走着。
　　黄衫少女终是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衣少年默了良久，还是说道：“我无法弃你不顾。”
　　黄衫少女闻言，忽然身子一颤，她猛力挣脱少年的胳膊，推开他哽声道：“你走，我不愿你救我。”
　　离开少年的搀扶，她再也无力支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白衣少年怔了怔，却很快走到她面前，轻轻把她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继续朝前走。
　　“不要任性，师兄他们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黄衫少女不再挣扎，神情却显得哀伤、愧疚。她看着眼前一脸毅然的少年，又看了看紧握的右手，欲言又止。
　　玉兰花海的尽头，居然是通往赤霞山的一条极隐蔽的山路。少年背转过身，淡淡道：“你快些离开吧。”
　　黄衫少女目光蒙蒙，望着眼前之人的背影，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她缓缓举起紧握的右手，目光迷惘、痛苦。迟疑了片晌，她开口道：“我叫白霜歌。”
　　白霜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来，转身欲去。
　　忽听得身后，那少年轻声道：“霜歌，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白霜歌脚步一滞，陷入久久的沉默。身后，传来少年的一声轻叹。
　　白霜歌只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样漫长过，每一分每一秒，都似重重撞在她心上，令他无法呼吸。猛地，她转过身。
　　暮色渐浓，花海如睡。哪里还有那白衣少年的踪迹？
　　白霜歌怔怔地站在那里，潸然泪下。
　　光影幻灭，虚空中，却飘起了潇潇细雨。
　　桥上之人喟然长叹，他脚下的油纸伞沐浴在漫天雨丝中。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位骨秀神清、身着道袍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
　　青衫男子并未回头，口中却淡淡唤了一声：“师父。”
　　青衣老者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微微摇了一下头，，轻叹一声。
　　“既不愿回头，又何必执着？我该叫你魏无龄、沈墨飞，还是二殿下？”
　　“我叫夜峥墨。”
　　夜峥墨转过身，他面如冠玉，俊美无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纯澈无瑕，却写满了惆怅。
　　“师父，您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龄儿和轩儿自幼便来到赤霞，龄儿更是我看着长大的。自从13岁那年他在镜花湖落水后，虽然救了回来，但我已经发现，他不是以前的龄儿。”岑万里叹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欺瞒您。”夜峥墨歉意地道。
　　“无妨。夜阡岚已经苏醒，你当真不愿回东澜海？”
　　“我早已不是什么二殿下。再也回不去。”夜峥墨苦笑道。
　　“你将玲珑月和火珑珠都给了夕儿，你自己怎么办？”
　　“火珑珠和玲珑月不能分开，既然火珑珠已经认了主，不若将它们都留给雨夕。”
　　“可是这样一来，你自己就……”岑万里忍不住道。
　　“死生有命，师父不必为我担忧。”夜峥墨浅浅一笑。
　　岑万里不由叹息：“真是孽缘。你们二人这又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