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21、第二十章·千里江陵一日还 千里江陵一

　　第二十章·千里江陵一日还

　　我收拾好厨房，便准备向二人告辞。孙伯还在山下等我，估计这时候一定有些焦急。再者，爹爹现如今安危未卜，我心中片刻也踏实不得。
　　“前辈，时候不早了，我也该……”
　　“丫头，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无名叟打断我的话，语气极为恳切地道：“不知你可愿意多留几日，帮我多做些糕点给小黑？”
　　我有些为难地道：“前辈，并非我有意推辞，而是实在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
　　“哦？”无名叟眼珠一转，满脸堆笑道：“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不妨说给我听听，兴许我能有办法。”
　　迟疑了一下，我终是开口，将此行的目的简要地叙述了一番。
　　绿蓑翁略似意外地打量了我一眼：“难怪我之前夜观天象，察觉到雪福镇一带有妖气浮动。不过，若真如邱姑娘所说，是狐妖作祟的话，倒有些奇怪？”
　　“前辈此言怎讲？”我不解地道。
　　绿蓑翁耐心地解释道：“狐族善于化形魅惑世人，且心思诡秘，历来为其他修仙问道者所不齿，但狐族近千年来却似销声匿迹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现如今，雪福镇上出现狐妖，这究竟暗示着什么？”
　　“狐族为什么几千年来会销声匿迹？”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闻而已。据说几千年前，狐族里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王——素瑶，素瑶不禁法力高深，而且容貌绝世，当时有不少上仙，甚至四海海君也为她的美色绝倒。”
　　“四海海君？”我不由得眼中一亮，却没有留意到一旁的无名叟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您是说东澜海、南冥海、西彤海、北灵海的海君吗？”
　　“不错。”绿蓑翁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点头继续道：“四海海君的法力高强，而且地位尊贵。其中，尤以东澜海、北灵海的海君最为积极，但最后素瑶却看上了四海之中实力最弱的西彤海海君梦轻寒，着实令众人大跌眼镜，也为狐王素瑶惋惜不已。”
　　“梦轻寒好歹也是四海的海君，更何况有情人终成眷属，素瑶亦得偿所愿，为什么会觉得惋惜呢？”
　　绿蓑翁叹息道：“若说四海海君中最不可选的，便是西彤海海君了。西彤海位于极西之地，那里有大面积的冰域，那片冰域属于雪宇冰族。雪宇冰族的人天生肤色洁白，且都是冷艳高傲的女子。西彤海为了巩固势力，便世代与雪宇冰族联姻，是以历代的西彤海海妃都来自雪宇冰族。所以，无论狐王素瑶如何与梦轻寒两情相悦，也决计成不了西彤海海妃。”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替素瑶和梦轻寒惋惜。“素瑶甘愿当心爱之人的侍妾吗？”
　　“甘不甘愿外人无从得知，但狐王素瑶确实下嫁梦轻寒，成了他的侍妾。只是，三年后，两人却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啊？”我大吃一惊。
　　“后来，狐王素瑶带着族人，一夜之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素瑶和梦轻寒都是伤心人啊。”
　　“谁能说不是呢？”绿蓑翁叹道。“若此番真的是狐族的人，那倒可能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他拍拍兀自发怔的无名叟，道：“二弟，在想什么呢？”
　　无名叟方才晃过神来，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却又记不清了。”他看着我，道：“丫头，你着急回家，是为了确认你爹的安危对吗？”
　　“正是。”我点点头。
　　无名叟眼珠子骨骨碌碌直打转，他想了想，开口道：“那么，若是我能让你看到你家现在的情形，你是不是就不会急着赶回去了？”
　　“如果家父平安无事，那晚辈自然不用赶回去。”但如果真是被狐妖捉走，那又该如何是好？
　　无名叟神情凝重，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小姑娘，若我能帮你看到你爹爹现在的去向，你是否愿意多留几日？”
　　“二弟，你万不可鲁莽。”绿蓑翁脸上神色紧接着为之一变。
　　我心中犹豫着，如今道路毁损，天公又不作美，我即便日夜兼程地赶回家中，恐怕也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若是能得无名叟相助，知道眼下家中的情况，倒也不失为上选。
　　“当然不行。”一个高大的白色人影自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朝日的熠熠光辉如碎金般镀在他的身上。似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眨着一双桃花眼，朝我灿然一笑。
　　竟是叶萧寒！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萧寒！”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由地站起身来。
　　“阁下是谁？”绿蓑翁开口道。
　　叶萧寒谦和地一笑，朝二人拱手道：“晚辈叶萧寒，见过二位前辈。”随即径直走到我旁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无名叟警惕地看着他道：“小子，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找到这里？”
　　“在下是为这位姑娘而来。”叶萧寒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无名叟闻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一副了然的表情：“这么说，这小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我们二人异口同声道。
　　难得我与叶萧寒这般心有灵犀。
　　“邱姑娘并非晚辈的心上人。”叶萧寒神色不变，谦声道。
　　我自然不会是叶萧寒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此刻有身在何方？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有些黯然。
　　只听得叶萧寒继续道：“邱姑娘是晚辈未过门的妻子。”
　　我的嘴角抽了抽，看向叶萧寒的目光很复杂。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这么想着，叶萧寒忽然朝我一笑，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似是有些得意。
　　这家伙难不成也懂得读心术不成。
　　“夕儿”，叶萧寒忽然开口道。
　　忽如其来的称呼转变，让我有些赧颜。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他继续道：“我已经去过你家了。”
　　“什么？你去过我家了？”
　　“具体经过我以后会详细告诉你。总之，邱伯父确实不见了踪影。我问过你家附近的人家和商铺，都说好一阵子没见到邱府的人。”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爹爹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心中焦躁不安、思绪一片混乱，忽然目光转向无名叟道：“前辈，还望前辈成全。”
　　绿蓑翁豁然起身，背过身沉声道：“这个忙我们不能帮，你们还是走吧。”
　　“前辈……”
　　“不必多说，你们走吧。”绿蓑翁的态度坚决。
　　“大哥！”无名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你难道忘了，上次你用那法术，结果呕血不止，我是担心……”绿蓑翁皱眉道。
　　“上次的事，许是我自己不留意。”无名叟不以为然地呵呵一笑。
　　“只是，催动那物的时候，力量着实太大，你我都未必控制得了。”绿蓑翁仍是迟疑道。
　　叶萧寒忽然开口道：“恕前辈插一句嘴，但凡天下的灵器法宝，总会有收服的方法，只要前辈能说出应对的方法来，晚辈一定万死不辞。”
　　绿蓑翁的脸色和缓了些，他想了一想，终于道：“我二弟若干年前因缘巧合，偶然得到一件宝物，他亦无意中发现，在月圆之夜催动那件宝物能够探知现在和未来。”
　　好神奇的宝物，只是也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唉，也就是那一次，当时我们隐居在千华山，我在山巅的一个洞府中入定，忽感身下地动山摇、天旋地转，凭着直觉，我预感到是我二弟出了事，待我循着他的气息赶去时，只见他背身跪坐在鱼缸前，四周山崩地裂。半空中，一面灵光闪闪的铜镜半悬在空中，浴着月光熠熠生辉。在我惊疑的目光中，他突然站起身来，抬手轻轻一招，那面铜镜竟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上，这时，他忽然转过身看向我，双目赤红，口鼻流出黑血。那情景甚是震撼。”
　　“千华山？”好熟悉的名字，我回想了一下，不由惊讶万分：“原来四年前千华山的那次山崩是无名前辈引起的？”
　　绿蓑翁神色复杂，倒是无名叟，虽然脸上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次之后，我不知怎地昏迷了一个多月，不过我醒过来之后，忽然知道那镜子的用法。”无名叟笑道，他走到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的万顷碧波，道：“那镜子拥有很强的力量，我上次召唤它的时候，感觉到它似乎有很多信息想告诉我。也许是关于它的主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只是，他眼中兴奋的光芒却越来越炙热。
　　“大哥，我觉得再催动一次那镜子，兴许我就能想起以前的事。”
　　“可是，你能压制得了它的力量吗？”绿蓑翁迟疑道。
　　“这……”无名叟不由犯了难。
　　“前辈，难道真的没有两全的方法？”叶萧寒开口道。
　　绿蓑翁见状不由叹道：“也不能说是没有办法，但是，难如登天啊。除非能寻到世间至纯至幻之水——玲珑天溪之水。”
　　“玲珑天溪？”叶萧寒皱了皱眉，忽然脸色微变，道：“那岂不是要找到玲珑天？”
　　见绿蓑翁默默点头，我亦缄口不语。玲珑天乃是传说中的五大神秘结界之一。传说中，普天之下有五大脱离天地人管辖的结界，拥有极其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这五大结界分别是：元一海、甘泽坞、玲珑天、无极洞、相思崖。若说起玲珑天，等闲是无法入内的，即使仗着法宝傍身或是修为了得勉强闯入，也是祸福难知。因为玲珑天中的景色和事物会根据每个人的心念而快速变幻，既有可能出现你最渴望的美好的事物，也有可能是你心中最恐惧的梦魇，因此，玲珑天既可以说是最纯美祥和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一方有去无回的死亡魔沼。
　　我抬起头，眼神坚决地望着绿蓑翁道：“前辈，不论如何，晚辈愿意一试，望前辈成全。”
　　绿蓑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好，我可将你们二人送到玲珑天的结界口，至于能够顺利进入，取得玲珑天溪之水，就要看你们的机缘造化了。”
　　“前辈，那玲珑天在什么地方？我们到那儿要多长时间？”我向绿蓑翁问道。
　　“玲珑天离这里少说也有十万八千里。”绿蓑翁略一沉吟，便说道。他看了一眼我和叶萧寒满脸的惊愕，又接着道：“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有我的‘千里江陵一日还’，只需半日光景便可抵达。”
　　千里江陵一日还，听这名字，难不成和我的“碧波逐月”一样，是门水上轻功？
　　我心里琢磨了起来。
　　“不知‘千里江陵一日还’是何物？”叶萧寒问道。
　　一旁的无名叟笑呵呵地朝墙上一指，道：“喏，就是它。”
　　顺着无名叟所指方向，那面墙上挂着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鱼篓，唯一特别的是，那鱼篓没有底。
　　至此我才明白，绿蓑翁那个平平无奇的鱼篓原来是个宝贝，叫“千里江陵一日还”，遇水则长，变成一条浅碧色的小渔舟，须臾之间，可行千里。令人啧啧称奇。我和叶萧寒坐在那小渔舟，与绿蓑翁和无名叟挥手道别。
　　无名叟朝我颇有些不舍地道：“小姑娘，你要早点回来。小黑还等着你呢。”
　　我看了一眼无名叟，又看了一眼旁边地上的硕大鱼缸。里面，一鱼正朝我摇头晃脑、含情脉脉。
　　绿蓑翁则不住叮嘱道：“玲珑天中的景象会随着人的心意而变。你二人进去后要一心想着寻找玲珑天溪，一定要心无旁骛。切记切记！”
　　“前辈放心，我们知道了。”叶萧寒点头应道。
　　绿蓑翁微笑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与此同时，我们身下的小渔舟似是有了感应，慢慢朝着南边行进起来，愈行愈快。岸上，绿蓑翁和无名叟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模糊不见。我不由感叹这“千里江陵一日还”果然名副其实。
　　不过，这小渔舟速度虽是极快，但坐在上面并不舒服。我只觉得两岸风光如走马灯般不断变换，青山绿水看得人目不暇给，风声、水声、两岸猿啸之声不绝于耳，不多会儿我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叶萧寒看上去倒是神清气爽，他此刻兴致甚好地看着两岸的山光水色，微微一笑，说道：
　　“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想不到这乡野偏僻之地，竟也有这等高人。”
　　他一侧头，忽然看到我一脸萎靡之色，便从怀中摸出一块绛红色的纱巾，递给我道：“把它盖到头上，就没事了。”
　　我依言接过那绛红纱巾盖在了头上，果然，耳畔的呼啸声顷刻间都弱了不少，再看向四周，觉得风光变幻也不似刚才那般应接不暇了。
　　“叶萧寒，你这块红布真不错。”我摸了摸那绛红纱巾，朝叶萧寒笑道。突然想到，女子通常只有成亲之日才会在头上盖红布，没来由的有些脸红。
　　隔着纱巾，叶萧寒自然没有留意到我的表情变化，他咬牙切齿地瞥了我一眼，道：“什么红布，这是混沌罩。”随即，他板起脸来，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了吧？”
　　我讪讪一笑，忙转移话题道：“叶萧寒，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邱雨夕的？”
　　“你从骆家走后不久，你家里的一名家丁赶到骆家，他说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妖怪，把令尊抓走了。家丁和丫鬟都被变成了石头人，只有他当时趁乱藏到假山之中，才侥幸躲过一劫。由于受惊过度昏迷了好几日，他醒来后想到你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及时通知，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又想到我离得比较近，便赶忙去找我。”
　　“可你不是到骆家了吗？”
　　“对，他到了我家寻我不到，便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又日夜兼程赶到了骆家。”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想到家中突遭变故，爹爹此时又下落不明，免不得心里一阵焦躁不安。
　　“我将那名家丁先安顿在骆家休养，自己连夜赶到你家，到处一片狼藉，没有死伤，只有满院子的石头人。后来，我在令尊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张画像，应该是几年前的你。”叶萧寒淡淡道，他看着我，眉头一皱：“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说吧，到底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我只得把这几个月在赤霞发生的事情细细向他说了一遍。叶萧寒听罢，低头沉思了良久，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一连串事有很多可疑之处。你与紫霞弟子比试，不慎毁了她的法宝，虽是不对，但也绝对算不上欺师灭祖的恶行，总不至于将你囚在禁地之中。而且，你在禁地里发现的那个山洞以及之后的种种奇遇，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叶萧寒”，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在山洞的石屋之中，曾梦见过三百年前的赤霞罪徒沈墨飞。”随即，我将那个梦讲给了叶萧寒。
　　叶萧寒想了想，道：“我觉得，郭真人囚你在禁地之事必然另有隐情，至于是什么隐情……”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说不定你与那沈墨飞有什么渊源也未尝可知。”
　　我不由苦笑道：“英明睿智的叶少侠，那沈墨飞是三百年前的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轮回呢，怎么可能与他扯上关系。”
　　每每回想到那山洞石屋之中的森森白骨和诡异的梦境，我心里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嗯，也许那一世的你与沈墨飞有什么瓜葛，兴许还一起干下了什么欺师灭祖，犯了赤霞大忌讳的事情也说不定。”叶萧寒略带戏谑地说道。
　　“英明睿智、降妖除魔的叶少侠，您不去写书实在太浪费了。”我啧啧可惜地看着他道。引得叶萧寒面色一阵青白变幻，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咬牙道：“别再叫我叶少侠了，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叶公子？”
　　“换一个吧。”叶萧寒翻了翻白眼。
　　“叶壮士？”
　　“再换！”叶萧寒咬牙道。
　　“叶~~郎~~？”我学着红茹的口吻，忍住笑叫道。
　　“邱雨夕，把混沌罩还给我。”叶萧寒怒道。
　　我连忙讨饶，现在我可离不了这混沌罩。
　　“叫我萧寒好了。”叶萧寒朝我展颜一笑，他原本就风流倜傥，此时一张俊脸沐浴在融融日光之下，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凝视着他的脸，心头不知怎的浮现出另一张同样俊美的脸。那张脸神情总是清清冷冷，就连笑容也清浅如一泓浅溪。
　　但我心里，却偏偏只容得下那泓浅溪。
　　在赤霞的8年光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那样惬意逍遥。曾经欢天喜地，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曾经惺惺相惜，以为一生总有一知己，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
　　却原来，纵然天高地厚，亦容不下我们的距离。
　　我心中一阵酸涩：魏无龄，你心中是否有我？
　　一旁的叶萧寒忽然站起身来，道：“咱们到了。”
　　我揭起头上的绛红纱布，只见小舟不知何时已停在了江中的一片白色的沙汀之畔。
　　我和叶萧寒从小渔舟上刚一下来，那小渔舟立即变回鱼篓的样子，叶萧寒将那鱼篓收了起来，和我走到了沙汀上，脚下的细沙白如云雪，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这里面积似乎并不大，我和叶萧寒没用半个时辰便把这儿走了个遍，不过，除了找到一眼泉水和几棵果树外，并没有寻到玲珑天的结界。
　　重又找寻了半个时辰，始终一无所获。我颇有些愁苦地倚着一棵果树坐了下来。
　　“叶萧寒，绿蓑翁前辈有没有说那结界在哪儿？”
　　“没有，前辈只是说‘千里江陵一日还’会将我们送到玲珑天的结界入口处。”叶萧寒也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但仍锲而不舍地在沙汀上又寻了一遍，末了还是无功而返。他有些悻悻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果子，这不知名的树上满满地挂着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鲜艳欲滴、饱满可爱。我心念一动，念了个决儿，一串紫红欲滴的果子便稳稳落到了我的手中。我喜滋滋地伸手捻起一颗最圆润的果珠，凑到眼前，正欲仔细研究，叶萧寒看了我一眼，道：“馋丫头，你这么饥不择食，就不怕这果子有毒？”
　　我本来只是对这果子有些好奇，被叶萧寒一激，反而有些赌气地把那果珠凑近嘴边，眨了眨眼道：“我就是馋丫头，怎么样？”
　　“别胡来，快把那果子拿来。”叶萧寒见我作势欲吃，忙伸手过来与我争夺，却不想我反应敏捷，脸一侧便躲闪开了，却不成想被他错手一推，那颗紫红紫红的果珠不偏不倚地送入了口中。
　　入口即化。
　　我顿时懵了。
　　叶萧寒也懵了。
　　片刻，我二人恢复清醒。一个捶胸顿足，做呕吐状；一个恨铁不成钢，在一旁喋喋不休犹如五百只鸭子。
　　“你真是不要命了，赶快吐出来。”叶萧寒的声音带了几分焦急。
　　“我正努力干呕，却只见清水，听得这厢叶萧寒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没想吃那果子，是你……是你害我的。”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叶萧寒道，看我脸色不太好，口气又软了下来：“可有什么不适？”
　　我想了想，道：“体内倒没有什么不是，但我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刚才吞下那果子，初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但不多会儿，就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不适，更可怖的是，眼前的景物竟慢慢模糊了起来，天地间慢慢变得一片混沌。
　　彼时，我尚不知自己误食的果子便是天下十大灵果之一的紫玉玲珑果，该果每隔百年成熟一次，食之可令人耳聪目明，并看到结界和结界中的事物。
　　我声音有些哽咽，道：“叶萧寒，我好像看不见了。”
　　“什么叫看不见？”叶萧寒语调大惊。“夕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有些晕。”我沉沉地向后一倚，无力道。
　　一双大手将我揽入怀中，耳边传来叶萧寒的声音：“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叶萧寒，你说我会死吗？”我闭着眼睛，低声道。
　　“不会的，夕儿，你振作一下，我带你回去找绿蓑翁前辈。”
　　“叶萧寒，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我喃喃道，意识越来越迷糊。
　　迷蒙中，我眼角仿佛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天青色，有一人，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正缓步向我走近。周围景色变幻，仿佛回到了松风涧。青山白云，雾霭缭绕，那人眉目如画，仿如谪仙，正微笑看着我：
　　“师妹，你今天又偷懒了。”
　　思君忆君，魂牵梦萦。我心中不知是喜悦，还是哀伤。
　　“师兄。”
　　我嘴角动了动，轻轻溢出这两个字。却没有留意到，环着我的双臂似是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