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12、第十一章·幻念入海寻魔域 绚丽多彩的

　　第十一章·幻念入海寻魔域

　　梦幻般的水晶走廊，原本的静谧恬和，此时看在我眼里却生出几分诡异的味道。
　　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仿佛按捺不住千百年的桎梏，欲破茧而出。
　　我伫立在一块蓝水晶之前，不敢去触摸那些太过逼真的图案，生怕它们活过来，狠狠咬我一口。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低低呐喊：快走，快往前走！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向前走，不敢再看廊壁上的图案。
　　寂寂长廊之中，唯余我急促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气声。还有，由远及近那若有若无的萌动之声。
　　我几近奔跑般快步疾行，终于看到前方视野开阔了不少，湛湛蓝光正冉冉升起。但我却丝毫没有见到曙光的兴奋和欢欣，那里给我的感觉更加危险。
　　但身后不断传来的萌动之声，似兴奋又似压抑，愈逼愈近，如附骨之蛆，让我时刻难安。
　　回头，断断不能。
　　想到这儿，我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快步往前走。
　　直觉都是骗人的，对，直觉都是骗人的。
　　我握紧拳头，口中如壮胆般喃喃自语道。
　　甫一踏入那蓝光弥漫之处，才发觉这里是间极其高大的屋子，粗粗看去，竟不小于飒枫殿，这里的四壁及地面均以蓝水晶铺砌而成，偌大的空间空空落落，唯有正中间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玄色的圆盘。只是，右侧的墙壁隐隐传来一股压迫感，我正欲扭过头去看个究竟，忽然身后一股飓风般摧枯拉朽的猛力，迫得我往前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千万块水晶破碎之声、海水呼啸之声、幽咽古怪之声不绝于耳。
　　石破天惊。
　　我愕然回过头，发现适才走过的水晶长廊，瞬间化成一团银色的混沌，汹涌翻腾，里面隐隐有黑色之物艰难挣扎，似想冲破那团银色混沌的桎梏。
　　那团银色的混沌在离我几步外的屋门口猛烈冲撞，似想要冲进来。但每每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无法得逞。
　　若这里有结界，为何我能轻易进来？如若我刚才稍慢一步，是不是早已被那团银色的混沌吞噬殆尽？
　　虽然脑中此时闪过无数个疑问，不过我还是努力劝服自己不去细究，我从地上爬起身来，仔细打量起四周。这里墙壁上镶嵌的蓝水晶比适才在水晶走廊上看到的更加纯澈剔透，而且每面墙上的蓝水晶显然是完整的一块，浑然天成，丝毫没有拼凑的痕迹，着实难能可贵，普天之下想必再难寻见。脚下之地也同样是一整块华美晶莹的蓝水晶铺砌而成，不禁令人感叹天地造物之奇。
　　这里是水晶的国度，这里是蓝色的世界，那蓝色纯澈又幽深，透着最质朴的天地灵气，却又蕴着神秘飘渺，令人联想到亘古绵延的千万年前，那波澜壮阔的无垠汪洋。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右侧的整面墙壁上雕画着一尾硕大的黑色巨鱼，獠牙外露，目光阴霾，宽大的尾部如万簇利箭。而且，那鱼的头顶正中还长着一只青色的角，隐隐有一股威慑凌厉的霸气。我刚进到这里之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抑，便是来自这黑色巨鱼的图雕。
　　在水晶长廊上看到的鱼形图案，仅仅形态雕刻得细腻逼真，便已令人心中惴惴。而眼前这黑色巨鱼图雕，不但形体古怪、硕大无比，还雕上了颜色，当真是形神兼备，迎风可动，怎能不令人心惊胆寒。
　　更诡异的是，那巨鱼的眼神似是随着我的行动举止不断流转，如影随形。黑夜般诡秘的眼睛闪着阴霾，看一眼就令人浑身不舒服。
　　我赶紧退后几步，站到屋正中的玄色圆盘附近。我生平最爱看玄幻奇异的故事，每每看到兴起处，还颇为自己无缘亲历其间而扼腕不已。如今倒是有了机会，但我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此刻当真是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对我而言不啻于煎熬。
　　我与那墙上的黑色巨鱼图雕默默对峙着，过了许久，待得确认它确实是纹丝不动的死物时，我方才自嘲地一笑，自己好像有些草木皆兵了，于是将注意力转向身旁地上的玄色圆盘，蹲下身仔细研究了起来。
　　在转身的一刹那，我并未察觉，墙上的黑色巨鱼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颗颗獠牙泛着森森白光。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的玄色圆盘，只见它通体玄青色，造型古朴，盘面上密密麻麻地刻了一篇蝇头小楷，而且东南西北四个角上有明显的凹凸刻纹，我头疼地看了一眼那篇天书般密集的小字，便先拿起“海上生明月”凑到四个角的刻纹上研究了起来，经过一番辨认，方发现竟刻的是字，只是造型奇特，平生问所谓微。我只得硬着头皮仔细确认外加充分发挥想象力，半响终于成功地认出了一个“海”字。我略有些欣慰地点点头，这里遍砌蓝水晶，还有这么多鱼形图雕，原来果真与海有关联。接着看下去，又认出一个“魔”字，我的心蓦地一凉。
　　“魔……海魔……魔海……”我脑中思绪乱作一团，忽而颤声喃喃道：“难不成这里是魔界，还是说这里有妖魔？”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墙壁上的黑色巨鱼，不由呼吸一窒。
　　我手中微颤，继续举着“海上生明月”辨认玄色圆盘上的刻字。等终于把其余两个字认出，我已经举得手都酸了。
　　那两个字分别是“域”、“幻”。
　　“域……幻……合起来不就是‘幻域’，魔海、幻域，真是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下一秒，我猛然站起身，不由自己地叫道：“幻海魔域？”
　　这里就是沧隐老人《异闻杂志》中所说的幻海魔域！
　　我心中的惊讶之情无可附加，同时脑海中快速回想着书中的相关描述，东澜海、夜阡岚、食人鱼、三百年前。
　　食人鱼。
　　我猛转身，看向那面墙壁上的黑色巨鱼。不知是否是错觉，我总觉得它看起来似乎比适才立体了许多，若说适才只是栩栩如生，那此刻便如活物一般。
　　只差没从墙上一跃而下，将我生生吞下。
　　这种不安的念头令我坐立难安，而恰在此时，忽然听得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轰——轰——”的沉闷水浪声，似是离得极远极远，那水浪愈聚愈多，如滚雪球般不断扩大，速度惊人，正在向我所在的位置逼近。前行的势头虽缓，但后劲汹涌无穷。
　　就仿佛，沉睡千百年的幽蓝深海正在慢慢苏醒。
　　兴许过不了多久，我便会置身于一片汪洋的最深处。
　　冷静，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需要冷静。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并分析起自己的优势劣势。
　　我此时半点修为都没有，虽然懂得“千钧破浪”，即使在海底也能呼吸顺畅，如履平地。但问题是，若是海底有墙上的黑色巨鱼那般的食人鱼，就算我“千钧破浪”使得如何炉火纯青，恐怕这条小命也难保。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保命的法宝，魏无龄所赠的“海上生明月”虽然也有些不寻常之处，但最多的还是用于照明，靠它逃生实在指望不上。杜冰渔给的火折子和火石虽然也不是俗物，但一遇到水想必也没法再用。
　　除此之外，我身上也没什么法宝可用了。
　　等一下，法宝？
　　我想起在碧水寒潭之底寻得的那半颗珠子，此时也管不得它能否派上用场，忙在身上翻找起来。
　　一声琳琅相撞的轻微脆响，那半颗珠子滴溜溜滚落到地，转了几个圈，便落到我脚下。
　　我忙俯下身捡起那半颗珠子，还未待起身，忽然听得周围一阵轰鸣之声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脚下之地亦开始轻轻颤动。
　　蓝水晶铺砌而成的地面原本就幽蓝纯澈，水光盈盈，如今真的缓缓泛出水来，不多会儿功夫已经没到我的脚踝。
　　眼前状况瞬息万变，惊骇恐慌过度之后，我逐渐麻木下来，反而平静了许多。我镇定了一下情绪，环顾四周，右侧墙壁上那尾黑色巨鱼的图雕此时愈发色泽润亮、形体生动，即使它下一刻便活了过来也丝毫不稀奇。四面八方的轰鸣水声愈发清晰，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蓝水晶此时愈发蓝得幽深，隐约看得到青、白、灰等色的光影浮动。脚下地面渗出的水渐渐漫过我的小腿，正向膝盖逼近。
　　那水清澈得很，衬着地面上的蓝水晶，彷如幽蓝幽蓝的海水。唯独不寻常的是，我所在的玄色圆盘附近的蓝水晶地面上中，竟神奇地冒出几团细长的白色物体，我定睛一看，不觉有些吃惊，居然是几株白莲。
　　那白莲不知何时从地面冒了出来，迅速生长，转瞬之间便含苞待放。更奇的是，只见花苞，不见莲叶，除此之外虽看着与寻常白莲无二，但那花苞着实大得出奇，成年男子半蹲其中差不多也绰绰有余。
　　绚丽多彩的水晶果树、奇异瑰丽的水晶长廊、匪夷所思的蓝水晶屋、瞬间绽放于海中的白莲。
　　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思考。
　　不过，眼前这些白莲给我的感觉却并不危险，它们在不断升高的水中轻轻颤动，散发出淡淡花香。含苞待放的白色花瓣如云朵般轻柔洁白，却又如最美的白玉般剔透生光。
　　不但不危险，反而很熟悉，我只微微向它们伸出手去，便感觉空气中的花香陡然弥漫开来，离我最近的一株最大的白莲正缓缓绽放，其余几株也依次绽放，美不胜收。
　　我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全然不顾水已没过我的膝盖，一步步向那株怒放的硕大白莲慢慢走近。
　　刚触碰到柔软清香的花瓣，忽觉得天地间一阵轰鸣震撼，四面八方连同脚下的蓝水晶应声而碎，发出梦呓般华美迷离的破碎零离声，随之而来的汹汹海水铺天盖地般倾泻过来。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白光一晃，我脚下一轻，向一侧倒了下去。待反应过来，竟已半躺在一团半透明的物体之中，身下柔软芬芳，云白剔透，半透明的四壁并不平整，似是团团簇簇紧紧聚拢，上面淡淡的纹理如玉石般流畅，莲香浮动，沁人心扉。
　　尽管难以置信，但我此时确实是在那株硕大的白莲之中。
　　透过花瓣隐约看得到外面的情景：蓝色的无垠世界里，一黑压压的巨大物什在我周围徘徊不去，不甘心离去；不远处似有许多青灰色的巨大物什也在慢慢逼近。透过薄薄的花瓣看去，这些景象犹如蒙上一层轻纱般的薄雾，如幻如梦，诡异而迷离。